第一百七十一章 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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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神棍

  盧海捏了捏手裡的信封,滿臉都是笑意:「哎呀,社長,這手感真厚實。這也不像三十張啊,裡面裝的不是五十的吧?」

  「就你話多。」

  「八百塊獎金,」張芮伊說,「還有你之前借給韓非的兩千。」

  「這麼快就還我啊?」盧海嘖了一聲,「早知道我當時砸鍋賣鐵也該借給社長一萬,這回報率可比存銀行高多了。得嘞,今晚加餐!社長,以後有這種投資機會,記得再找我啊。」

  「先別著急走,還有件小事。」韓非說。

  「社長你說。」

  韓非拍出一根香菸,湊到口中點燃。他看了看張芮伊,又看了看盧海。

  「你們還記不記得,我之前那輛車,質押給了二手車市場的那個劉東?」

  「記得啊。」張芮伊說,「你不是說那人還挺仗義的嗎?怎麼了,你想把車贖回來了?

  」

  「車是要贖。但你還記得我跟你講過,我當時答應了他一件事嗎?」

  張芮伊想了想:「哦,你答應了要幫他找個作者寫小說,署他的名。」

  「啊?」盧海驚訝地說,「那個倒騰二手車的,他要當文化人?」

  「還不止他一個。」韓非露出苦笑,「他當場叫來四個朋友,一人一篇,一共五篇,每篇均價兩千五。我當時為了湊錢,一口就答應了。現在我那車的質押期還剩下不到一個月,得趕緊贖回來了。但贖車之前,總得先把答應人家的事解決了。」

  韓非看著盧海蹙起眉頭,看著他的腦袋歸納出符合邏輯的簡單結論。接著盧海總算想明白了:「嗯,五篇稿子,社長你肯定不能自己寫,你的時間比什麼都金貴。所以.....

  這事兒得讓我來辦?你想讓我找人寫?」

  韓非點了點頭:「三個原則。第一,稿子上署劉東他們的名字,但真正的作者不掛名,也不許往外說。第二,稿子不需要追求質量和字數,甚至可以從廢稿里找。咱社裡這兩個月來攢了一堆達不到發表標準的稿子,你去翻翻,找五篇還說得過去的,看誰寫的稿子,就找誰稍微改一改。反正廢稿壓在手裡頭也沒有什麼用處,現在給個機會改成定製文,千字按六十算,這活兒也不費什麼勁,半個小時就搞定了,也不耽誤正常寫稿。」

  「那要是人家不願意呢?嫌棄不署名,覺得掉價?」

  「不願意就換一篇。」張芮伊說,「廢稿那麼多,總有願意的。」

  「沒錯。」韓非說,「盧海,你跟作者說清楚了,這就是幫社長個私忙,不署名,稿費現結,不拖不欠。願意就干,不願意的不強求,千萬別讓人家覺得咱們是在使喚人。」

  盧海笑了笑:「社長,你這人情做得真是滴水不漏啊。廢稿壓在手裡也是廢紙,現在給個機會變現,人家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也不一定。」韓非說,「大部分作者肯定還是在乎署名權的,即便是廢稿,也覺得不掛名就是埋沒了自己的心血。所以說這件事千萬不要勉強,人家不願意,換下一個人就行。」

  「明白了。」盧海說,「那劉東那邊呢?人家要的是文化人的面子,光給稿子不夠吧?難道要讓那五篇廢稿改的稿子登咱們雜誌?」

  「當然不行,別說是質量不過關,就是內容再優秀,也不可能用咱們的正規渠道發槍手稿。這事兒我已經想好了。劉東他們要的終歸是面子和談資,不是要當托爾斯泰。所以,你這邊稿子湊齊以後,我讓鄭老師排個漂亮的版,也不用刊號,就當成內部的普通印刷材料讓印刷廠印十本出來,讓他們每人拿兩本留著就行了。這樣也就沒有什麼法律風險。所有的開銷都由我私人來出,不走出版社的公帳。最後再強調一遍,你一定要跟接活兒的作者也說清楚,這是社長的私人委託,跟青鳥的正常業務徹底劃清界限,沒有任何關係。」

  「那如果劉東他們拿著書到處出去顯擺,甚至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說咱們在搞非法出版物怎麼辦?」

  「不會的。」張芮伊說,「想要認定為非法出版物,首先被鑑定對象本身得是出版物」。我們印給劉東的東西不標刊號,不公開發行,沒有任何社會危害性,也沒有商業行為。即使劉東拿著去給別人看,不懂行的就是看個熱鬧,懂行的看一眼就知道那就是一本裝訂成冊的私人列印稿。而且我們可以在封面上不做任何設計,不印任何字體,就用模板庫里的純色或花紋封面。冊子又是韓非以私人名義印的,就算碰到別有用心的人,想拿著那冊子做文章,也沒有辦法和青鳥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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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咿呀。」盧海堆起笑容,露出上下兩排牙齒,「要不說你倆是領導呢,這腦子轉得真快。這事辦的,既沒有觸碰法律紅線,也沒有透支出版社的品牌和資源,還乾淨利落地還了一個人情。得嘞,我腦子不行,幹活我拿手。社長,你就放心,我一定給你辦得明明白白。」

  韓非和張芮伊同時發出笑聲。

  「好了,去叫下一個人過來吧。」韓非說。

  「下一個是.....」張芮伊看了看工資表,「程旭。」

  兩分鐘後,程旭進來領了工資。韓非交代他下午帶上兩百本雜誌,到余山郵局那邊給孫建國送貨。

  最後一個進來的是周濤。韓非從他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來,他有事要說。

  周濤從韓非手裡接過信封,笑著道謝,依然站在辦公桌前,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張芮伊用詢問的眼神看了周濤一眼,又看了看韓非。

  不是好事,韓非心想。

  「嗯,」韓非吸了口氣,「有什麼事就說吧。」

  周濤嘆了一聲,仿佛如釋重負。

  「社長,還有件事......想跟你提前打個招呼。」

  「說。」

  「我老家那邊,從小玩到大的髮小,九月中旬左右結婚。」周濤說,有些不好意思,「他非讓我回去當伴郎。我尋思著,伴郎這事兒,提前兩三天就得回去幫著張羅,迎親、彩排、擋酒......尤其擋酒那一關,按我們浙省的風俗,尤其是我們金華那一帶,伴郎得替新郎喝個七八成。我要是卡著結婚前一晚才到,肯定來不及。」

  「擋酒?」張芮伊笑了幾聲,「那你回去這一趟怕是得醉著回來。」

  「可不是嘛。我那個發小,酒量還不如我,來的親戚又多,他爸指名道姓讓我頂上。

  我推都推不掉。」

  「可以啊。」韓非說,「大概請幾天?」

  「三天,最多四天。」周濤說,趕緊補上一句,「社長你放心,浙省那邊的定稿和數據分析,我臨走之前全部整理好交給盧海哥,絕對不會耽誤正事。」

  「行,准了。這段時間就儘快把手頭的工作忙完,臨走那天再給我打個招呼就行。」

  「好嘞,社長。」

  「對了,你回去不是要辦喜事嗎?走的時候從倉庫里拿點雜誌帶上,能帶多少帶多少,別嫌沉。你們那邊親戚多,正好在酒席上等人、串門時候,讓人翻著玩玩。也別說是推銷的,就說我們社出的。有人覺得有意思,問怎麼買,你就說報亭以後會有,或者記個號碼回來給我。沒人問,你就當給親戚帶了個新鮮年畫,也不費事。」

  張芮伊側過頭,眯眼看著韓非,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周濤咧嘴笑了笑:「社長,我這回去當個伴郎,你都能讓我順便給社裡當一回偵察兵。這沒問題。我那發小家是鎮上的,酒席擺在村裡的文化禮堂,三親六戚、左鄰右舍的,少說也得來一兩百號人。我多帶一些,反正也沒多沉,儘量帶上個五六七八十本的,就擱在禮賓台上、酒桌邊上,隨他們翻。」

  「好,那沒事了,去忙吧。」

  周濤又道了聲謝,離開了房間。

  「韓社長,你真能見縫插針。」張芮伊微笑著說。


  「你剛才說別嫌沉,那叫一個輕描淡寫,我差點兒以為你要讓他扛一麻袋回去呢。」

  「本來就是啊。我又沒逼他。願意就多帶點,不願意就少帶點。我這是給他一個順手做貢獻的機會,又不是給他派任務。」

  「你這個人......嗯......」張芮伊用力凝視韓非好一會兒,才繼續說,「就是那種,把每一件事都算得清清楚楚,但做出來的樣子又讓人覺得你特別隨和、特別有情義。

  剛才你交代盧海那件事也是,明明是在用人情還人情,卻搞得像是在幫人家變現廢稿。」

  「本來不就是嗎?」

  「你知道你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那種下圍棋的人。別人看你在角上落了一子,覺得你就是想占個角。結果下了十幾手之後才發現,你那一子早就瞄著整個中腹。」

  韓非微微一笑,心中覺得欣慰,只因張芮伊完全懂他、理解他。他並不習慣沉溺於過去的成功,也並不渴望別人的讚美。但張芮伊的這番評價,讓他心中浮現出一種莫大的安全感,讓他覺得自己並非獨自負重前行。他不再像前世那樣孤軍奮戰。他的每一步,都有人看在眼裡,並且理解其深意。

  「哎,我問你一個正經的。」張芮伊說。

  「說。」

  「周濤剛才說的那個發小結婚的事,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巧?」

  「巧什麼?」

  「他是浙省金華人。」張芮伊說,「我們剛把浙省招標的事搞定,這兩天就要出結果,接下來就要推定向內容。他正好在這個時候請假回去當伴郎,你正好讓他帶雜誌回去。你說這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韓非吸了口氣:「芮伊,你說對了。這確實不是巧合。我實話告訴你吧,我上輩子就認識周濤那個發小。他上輩子結婚那天,我在酒席上喝多了,把青鳥的雜誌塞進了伴娘的包里,結果伴娘後來成了浙省最大的鄉鎮渠道代理商。所以這輩子,我提前把周濤招進來,就等著他請假回去當伴郎,好讓歷史重演。」

  張芮伊露出微笑。韓非發現自己也露出微笑,也不知道是誰先對誰微笑。張芮伊的身體微微顫抖,只因體內滿是笑意,且迅速傳遍全身,遲早忍不住會爆出大笑。

  「你不信?」韓非說,「那你想想,為什麼我偏偏讓孫建國每周三在佘山郵局等我?

  因為周三的三」,在玄學裡頭叫三生萬物」,郵局是信息交匯之地」,而余山就是龍脈分支」。周濤是金華人,金華」二字,拆開就是金玉其外,華章在內」,暗示他這趟回去,表面是當外表光鮮的伴郎,實則是為我們「以文帶貨」的真章做鋪墊。」

  張芮伊拍了一下韓非的肩膀,哈哈大笑:「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啦,還說得這麼煞有介事,連玄學都搬出來了。華章在內?人家原話是這麼說的嗎?你這是強行吉利啊。」

  「好了,好了。」韓非笑了幾聲,「不開玩笑了。只能說,我可能比較善於把巧合變成機會。而真正的天意」是:這事兒成了,就是戰略眼光;沒成,就是讓同事順便回趟家,還能為咱們未來在浙省的布局探探路。怎麼解釋都行,反正我橫豎不虧。」

  「嗯,不過該說不說,你那套玄學聽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張芮伊的眼睛望著韓非,拿了一張紙巾,韓非這才看見她眼角閃爍著大笑過後留下的淚光。

  「我那就是隨口瞎扯的。」韓非笑說,「不跟你開玩笑了。說點正事,這個月的雜誌的封面,你要不要過去跟鄭老師再一起盯一盯?你上次那個設計思路特別好,這次咱們得趁熱打鐵。」

  「好,」張芮伊說,喘了口氣,站了起來,「上次我們已經把大體的設計思路定下來了。我現在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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