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錢
第170章 錢
韓非快步走在走廊上。
這天是星期三，九月的第一天，距離廣東推送已經四天。這四天是愉快的四天，時時可以聽見恭賀之聲，移動總部的新一輪支持正在穩步推進。楊正在身體恢復後的第一時間撰寫了一篇報導，發表關於青鳥的正面評論。連之前因出版社轉型而離開的老作者也開始陸續回歸，昨天就又回來了兩個。
韓非已同意了王鈺的沙龍邀請，也在電話里跟許城進行了一場長達半小時的談判。最終在「單方退出權」這項籌碼的壓力之下，許城對把備忘錄的有效期定在三個月，並對外保密的提議，至少在表面上表現出了積極態度，不過還是要向上層匯報後，再決定這兩項提議是否通過。
韓非走進辦公室，看了看表。九點十分。他一大早就接到魔都移動數據業務部的電話，通知他那批灰色號碼的分成應該已經到帳，讓他去查一下。於是韓非直接去了趟銀行，確認分成到帳，順便取了五萬塊現金出來。韓非坐上椅子，把現金和信封放在桌上.
對張芮伊道早安。張芮伊從報紙上抬起頭來。
「你去銀行了，」張芮伊說，「怪不得這麼晚才來。到帳了？」
「嗯。」韓非露出微笑，從抽屜里拿出統計好的工資表，「終於能把工資給結了，兩個月工資的基數，每人再往上加百分之五十。張叔回來了嗎？
「回來了。怪怪的。」
「怪怪的？」
張芮伊將椅子拖到韓非身邊，開始按照工資表數鈔票。「嗯......其實也沒什麼。就.感覺他好像有什麼心事。我昨天晚上回到家，看見他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燈也沒開，電視上演的都是廣告，他還一直瞪著電視屏幕發呆，都沒注意到我進屋。」
「可能總部的會讓他有什麼壓力？」韓非笑了幾聲，在裝了五千塊現金的信封上寫下張美美的名字，「他以前出差回來什麼樣？」
「呃......按照這次總部給青鳥的支持力度，他以前要是像這樣大獲而歸，早就眉飛色舞地跟我顯擺了。但這次嘛，我故意問他有沒有好消息，他就說總部那邊對青鳥很滿意，接下來咱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後面的仗比前面更難打。我又問那你怎麼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是不是還有什麼事。他就跟我說沒別的事，就是好事，還讓我告訴你，該拿的拿，該爭的爭，別跟總部客氣。我想再問，他就催我去洗澡睡覺了。你說他是不是很奇怪？」
韓非揚起一道眉，看了張芮伊一眼：「張叔身體沒什麼問題吧？」
「身體肯定沒問題。」張芮伊說，「他們公司每年都有體檢，上個月的體檢報告剛出來，各項指標比去年還好。我爸這兩年特別注意，酒喝得少了，晚飯後還拉著我媽去散步，說什麼日行八千步，百病不侵。我問他說以前應酬不是頓頓喝嗎？他理直氣壯地說那是工作需要，現在是生活需要。」
韓非大笑，緩緩點了點頭：「那就是沒什麼事。你別想太多了。張叔這個年紀的人從總部開完會回來，不可能只是高興就完事了。一個會開下來，腦子裡裝的是接下來幾個月甚至一兩年的布局。誰調去哪，哪個項目給什麼支持，哪個省先推哪個省後推，光是這些事就能讓他在客廳坐一晚上。」
「是——嗎？」
韓非感覺到張芮伊探詢的目光。
「嗯。再說了，張叔要是真有什麼大事，他會不跟你說嗎？所以啊，咱們就別在這瞎猜了。工資分完了嗎？」
「分完了。」張芮伊把一疊信封推到韓非面前，「這個月需要發工資的有八個人。溫傑的最多，兩個月底薪加一個點的純利潤分成，再加上獎金，一萬一千五。盧海這邊，因為之前借過兩千塊給你，再在加上兩個月的底薪和獎金，五千八百塊。其他人都只是底薪加上獎金。美姐是五千塊。陳老師和程旭都是三千八百塊。周濤、孫月和鄭老師只有一個月工資加獎金，每人兩千二。一共發出去三萬六千五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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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呢？」
「我還以為你打算讓我一直做免費勞動力呢。」張芮伊說，眼帶笑意，撥開一縷頭髮，「不過說真的，我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工資來的。只是因為......我想幫你。」她頓了頓，「你非要給我算錢的話，那我不就成了.....成了純粹的打工人了？」
韓非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我知道啊。所以，我從來就沒說過要給你發工資。」
「那你還問我！」
「分錢嘛。」韓非說。
「分錢？」
「對啊，咱們一起賺的錢，肯定是要跟你分的嘛。」韓非玩弄著手中的簽字筆，「當然了，大頭還是我留著，先給你分點兒，當零花錢用。你有沒有體驗過花自己的錢那種感覺？」
張芮伊睜大雙眼：「什麼感覺？」
「這個嘛，」韓非靠上椅背，雙手抱在腦後，「該怎麼說呢......花別人的錢呢，哪怕是父母給的、朋友借的、公司報銷的，那種感覺也像在吃別人剝好的瓜子仁。你不用動手，張嘴就行，但吃到嘴裡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麼，少了殼上的鹽粒，少了自己啃開時的那一聲脆響，少了手指尖上殘留的那縷咸香。」
張芮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吞了口口水。
張芮伊用熱切的目光看著韓非：「什麼關係？」
「交換。」韓非緩緩地說，「你付出的東西，別人拿走了；而別人付出的東西，你拿走了。誰也不欠誰。這種感覺特別踏實。」
「真的？」
「嗯哼，」韓非咧嘴而笑，「這是過來人的經驗之談。所以，你就不想體驗體驗嗎？」他說著從剩下的那疊鈔票里隨手拿了一沓，遞給張芮伊，同時觀察她的反應。只見她看了看那沓鈔票，又看了看韓非，臉上浮現出傻傻的微笑。
「那我就收著？」張芮伊試探地問。
「嗯，收著吧。」
「體驗體驗花自己的錢是什麼感覺？」
「沒錯，體驗體驗。」
「呃......那我就收著？」
韓非翻了個白眼，將鈔票塞到張芮伊牛仔褲的口袋裡。「中午請我吃飯，用你自己的錢。」
張芮伊的眼中滿是笑意：「為什麼是我請你？」
「因為現在你有錢了。」韓非說，「去，把人叫過來領工資。」
「好嘞！」張芮伊說，興高采烈地出門而去。
韓非從口袋裡翻出一包香菸，在嘴裡插了一根，心想他是不是該把他那輛忠誠的老夏利車給接回來了？可他還欠著人家五篇稿子。
光線透入灰色的鋼製百葉窗，許城握著白色咖啡杯，緩緩啜飲。他已經記不清他們是第幾次聚集在這間會議室討論關於青鳥的事情了。
會議室里的八個人代表著公司的最高決策層和各部門核心人員，包括馬化藤和陳志朋兩名創始人，以及法務負責人和財務部的投資負責人。
馬化藤坐在會議桌的主席位上，蹺起腿，褲子摺痕猶如刀子般鋒利。對青鳥的投資計劃已經進行了很久，卻沒有斬獲，但整體而言，公司的相關部門像英雄一樣奮力不懈。因此現在他們急需振奮士氣。這也是為什麼就在許城剛剛匯報了和韓非那場關於《戰略合作備忘錄》的談判結果之後，所有人都表現得像是鬆了口氣，仿佛是在說：可算是他媽的有點兒進展了。
「怎麼樣？」馬化藤拋出問題，環視眾人。
「Pony，」法務負責人說，「雖說對方同意在有條件的情況下簽署，但從法律角度看，他提出的這三點修改，每一條都是在削弱備忘錄的實際約束力。三個月有效期太短，還沒等我們這邊把流量測試跑完，可能就已經到期了。保密條款意味著我們無法對外宣示與青鳥的合作關係，無法形成事實上的鎖定效應，其他競爭對手不會因為我們簽了這份文件就望而卻步。至於單方退出權，雖然他表示可以放棄，但如果我們真在期限和保密上讓步，那這份備忘錄就只剩下一層皮了。」
「那如果我們不讓步呢？」張志朋用語調平板的聲音問。
法務負責人看了許城一眼，示意他先回答。
許城嘆了口氣：「我們沒有理由不讓步。」
「所以他現在給的這套方案，」馬化藤說，「是掐著我們喉嚨做的。簽，可能被他牽著鼻子走三個月；不簽，他正好順水推舟，把談判破裂的責任推到我們頭上。」
財務投資負責人開口說：「Pony，我算了一筆帳。如果我們現在拒絕，啟動B計劃自建平台，前期投入的人力成本、市場成本、內容採購成本，保守估計在八百萬到一千萬。
這還沒算上我們為了追趕青鳥而可能損失的QQ用屍體驗代價。而如果簽了這份備忘錄，我們只需要開放一小部分非核心時段的QQ流量做測試。從財務角度看，簽字是不對稱的選項：輸了不虧，贏了血賺。」
「贏了？」張志朋看著他，「你覺得簽了這份東西，我們就能贏？」
「我沒說能贏。我是說，簽字至少讓我們保留了一個觀察和介入的窗口。不簽，窗口就關了。」他的聲音從四壁反射回來。
「許城，你在電話里跟他談了多久？」張志朋問。
「將近四十分鐘。」許城說，「他全程很冷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我提出一年期，他就說過長的鎖定對青鳥來說有風險。我說可以部分公開合作信息，他說青鳥剛經歷了輿論餘波。每一步都像提前彩排過。」
「像不像一個人在下棋的時候，已經想好了後面三步？」馬化藤問。
許城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你再說一遍，他說的那三條里，哪一條是他真正想要的？」
許城想了想：「有效期。我覺得這是他最在意的。保密條款和退出權，更像是用來掩護短期限的籌碼。」
「所以如果我們同意三個月，但拒絕保密，他會怎麼反應？」
「他會拿退出權來換。」許城說，吸了口氣，「如果我們再不答應，那確實就有些違背了友好合作的姿態了。」
馬化藤緩緩點了點頭。「那如果就簽三個月，不公開，沒有單方退出權，就這三條，法律上有沒有風險？」
法務負責人翻開了面前的筆記本：「沒有風險。這是一份典型的非約束性備忘錄，優先談判權和排他鎖定本來就不需要長期限。三個月在法律上是完全有效的。至於不公開，那是雙方意願，沒問題。」
「那好。」馬化藤說，「我們接受他的三條修改。但我們要附加一個條件。」
其他人只是盯著他瞧。
「備忘錄第三條，加上一句話：在備忘錄有效期內，雙方應啟動一次實質性的業務合作測試，由青鳥提供不少於五篇優質內容，藤訊在其QQ用戶系統中進行一次為期七天的定向推送。測試數據雙方共享，作為後續合作的評估依據。」
許城點了點頭：「這是履約前置條件。韓非如果不願意做這個測試，那就說明他所謂的合作意願是空的。如果他願意做，我們就有了他的數據和內容，以及一次真實的用戶反饋。三個月後，他拿什麼來拒絕我們？」
「這個好。」一個低沉的港島腔聲音說，「把合作從口頭落到實處。他要是配合，我們就賺了數據；他要是不配合，那就是他沒有履約誠意。」
「Pony，」張志朋說，「如果測試效果很好，三個月後他還是不肯跟我們簽深度合作呢？」
「那就說明他是鐵了心要自己跑。」馬化藤說，「到了那時候，我們手裡有他的測試數據和用戶反饋，還有一套已經打磨過的技術平台。B計劃的啟動成本和追趕效率就大大降低了。
「7
韓非快步走在走廊上。
這天是星期三，九月的第一天，距離廣東推送已經四天。這四天是愉快的四天，時時可以聽見恭賀之聲，移動總部的新一輪支持正在穩步推進。楊正在身體恢復後的第一時間撰寫了一篇報導，發表關於青鳥的正面評論。連之前因出版社轉型而離開的老作者也開始陸續回歸，昨天就又回來了兩個。
韓非已同意了王鈺的沙龍邀請，也在電話里跟許城進行了一場長達半小時的談判。最終在「單方退出權」這項籌碼的壓力之下，許城對把備忘錄的有效期定在三個月，並對外保密的提議，至少在表面上表現出了積極態度，不過還是要向上層匯報後，再決定這兩項提議是否通過。
韓非走進辦公室，看了看表。九點十分。他一大早就接到魔都移動數據業務部的電話，通知他那批灰色號碼的分成應該已經到帳，讓他去查一下。於是韓非直接去了趟銀行，確認分成到帳，順便取了五萬塊現金出來。韓非坐上椅子，把現金和信封放在桌上.
對張芮伊道早安。張芮伊從報紙上抬起頭來。
「你去銀行了，」張芮伊說，「怪不得這麼晚才來。到帳了？」
「嗯。」韓非露出微笑，從抽屜里拿出統計好的工資表，「終於能把工資給結了，兩個月工資的基數，每人再往上加百分之五十。張叔回來了嗎？
「回來了。怪怪的。」
「怪怪的？」
張芮伊將椅子拖到韓非身邊，開始按照工資表數鈔票。「嗯......其實也沒什麼。就.感覺他好像有什麼心事。我昨天晚上回到家，看見他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燈也沒開，電視上演的都是廣告，他還一直瞪著電視屏幕發呆，都沒注意到我進屋。」
「可能總部的會讓他有什麼壓力？」韓非笑了幾聲，在裝了五千塊現金的信封上寫下張美美的名字，「他以前出差回來什麼樣？」
「呃......按照這次總部給青鳥的支持力度，他以前要是像這樣大獲而歸，早就眉飛色舞地跟我顯擺了。但這次嘛，我故意問他有沒有好消息，他就說總部那邊對青鳥很滿意，接下來咱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後面的仗比前面更難打。我又問那你怎麼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是不是還有什麼事。他就跟我說沒別的事，就是好事，還讓我告訴你，該拿的拿，該爭的爭，別跟總部客氣。我想再問，他就催我去洗澡睡覺了。你說他是不是很奇怪？」
韓非揚起一道眉，看了張芮伊一眼：「張叔身體沒什麼問題吧？」
「身體肯定沒問題。」張芮伊說，「他們公司每年都有體檢，上個月的體檢報告剛出來，各項指標比去年還好。我爸這兩年特別注意，酒喝得少了，晚飯後還拉著我媽去散步，說什麼日行八千步，百病不侵。我問他說以前應酬不是頓頓喝嗎？他理直氣壯地說那是工作需要，現在是生活需要。」
韓非大笑，緩緩點了點頭：「那就是沒什麼事。你別想太多了。張叔這個年紀的人從總部開完會回來，不可能只是高興就完事了。一個會開下來，腦子裡裝的是接下來幾個月甚至一兩年的布局。誰調去哪，哪個項目給什麼支持，哪個省先推哪個省後推，光是這些事就能讓他在客廳坐一晚上。」
「是——嗎？」
韓非感覺到張芮伊探詢的目光。
「嗯。再說了，張叔要是真有什麼大事，他會不跟你說嗎？所以啊，咱們就別在這瞎猜了。工資分完了嗎？」
「分完了。」張芮伊把一疊信封推到韓非面前，「這個月需要發工資的有八個人。溫傑的最多，兩個月底薪加一個點的純利潤分成，再加上獎金，一萬一千五。盧海這邊，因為之前借過兩千塊給你，再在加上兩個月的底薪和獎金，五千八百塊。其他人都只是底薪加上獎金。美姐是五千塊。陳老師和程旭都是三千八百塊。周濤、孫月和鄭老師只有一個月工資加獎金，每人兩千二。一共發出去三萬六千五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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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呢？」
「我還以為你打算讓我一直做免費勞動力呢。」張芮伊說，眼帶笑意，撥開一縷頭髮，「不過說真的，我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工資來的。只是因為......我想幫你。」她頓了頓，「你非要給我算錢的話，那我不就成了.....成了純粹的打工人了？」
韓非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我知道啊。所以，我從來就沒說過要給你發工資。」
「那你還問我！」
「分錢嘛。」韓非說。
「分錢？」
「對啊，咱們一起賺的錢，肯定是要跟你分的嘛。」韓非玩弄著手中的簽字筆，「當然了，大頭還是我留著，先給你分點兒，當零花錢用。你有沒有體驗過花自己的錢那種感覺？」
張芮伊睜大雙眼：「什麼感覺？」
「這個嘛，」韓非靠上椅背，雙手抱在腦後，「該怎麼說呢......花別人的錢呢，哪怕是父母給的、朋友借的、公司報銷的，那種感覺也像在吃別人剝好的瓜子仁。你不用動手，張嘴就行，但吃到嘴裡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麼，少了殼上的鹽粒，少了自己啃開時的那一聲脆響，少了手指尖上殘留的那縷咸香。」
張芮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吞了口口水。
張芮伊用熱切的目光看著韓非：「什麼關係？」
「交換。」韓非緩緩地說，「你付出的東西，別人拿走了；而別人付出的東西，你拿走了。誰也不欠誰。這種感覺特別踏實。」
「真的？」
「嗯哼，」韓非咧嘴而笑，「這是過來人的經驗之談。所以，你就不想體驗體驗嗎？」他說著從剩下的那疊鈔票里隨手拿了一沓，遞給張芮伊，同時觀察她的反應。只見她看了看那沓鈔票，又看了看韓非，臉上浮現出傻傻的微笑。
「那我就收著？」張芮伊試探地問。
「嗯，收著吧。」
「體驗體驗花自己的錢是什麼感覺？」
「沒錯，體驗體驗。」
「呃......那我就收著？」
韓非翻了個白眼，將鈔票塞到張芮伊牛仔褲的口袋裡。「中午請我吃飯，用你自己的錢。」
張芮伊的眼中滿是笑意：「為什麼是我請你？」
「因為現在你有錢了。」韓非說，「去，把人叫過來領工資。」
「好嘞！」張芮伊說，興高采烈地出門而去。
韓非從口袋裡翻出一包香菸，在嘴裡插了一根，心想他是不是該把他那輛忠誠的老夏利車給接回來了？可他還欠著人家五篇稿子。
光線透入灰色的鋼製百葉窗，許城握著白色咖啡杯，緩緩啜飲。他已經記不清他們是第幾次聚集在這間會議室討論關於青鳥的事情了。
會議室里的八個人代表著公司的最高決策層和各部門核心人員，包括馬化藤和陳志朋兩名創始人，以及法務負責人和財務部的投資負責人。
馬化藤坐在會議桌的主席位上，蹺起腿，褲子摺痕猶如刀子般鋒利。對青鳥的投資計劃已經進行了很久，卻沒有斬獲，但整體而言，公司的相關部門像英雄一樣奮力不懈。因此現在他們急需振奮士氣。這也是為什麼就在許城剛剛匯報了和韓非那場關於《戰略合作備忘錄》的談判結果之後，所有人都表現得像是鬆了口氣，仿佛是在說：可算是他媽的有點兒進展了。
「怎麼樣？」馬化藤拋出問題，環視眾人。
「Pony，」法務負責人說，「雖說對方同意在有條件的情況下簽署，但從法律角度看，他提出的這三點修改，每一條都是在削弱備忘錄的實際約束力。三個月有效期太短，還沒等我們這邊把流量測試跑完，可能就已經到期了。保密條款意味著我們無法對外宣示與青鳥的合作關係，無法形成事實上的鎖定效應，其他競爭對手不會因為我們簽了這份文件就望而卻步。至於單方退出權，雖然他表示可以放棄，但如果我們真在期限和保密上讓步，那這份備忘錄就只剩下一層皮了。」
「那如果我們不讓步呢？」張志朋用語調平板的聲音問。
法務負責人看了許城一眼，示意他先回答。
許城嘆了口氣：「我們沒有理由不讓步。」
「所以他現在給的這套方案，」馬化藤說，「是掐著我們喉嚨做的。簽，可能被他牽著鼻子走三個月；不簽，他正好順水推舟，把談判破裂的責任推到我們頭上。」
財務投資負責人開口說：「Pony，我算了一筆帳。如果我們現在拒絕，啟動B計劃自建平台，前期投入的人力成本、市場成本、內容採購成本，保守估計在八百萬到一千萬。
這還沒算上我們為了追趕青鳥而可能損失的QQ用屍體驗代價。而如果簽了這份備忘錄，我們只需要開放一小部分非核心時段的QQ流量做測試。從財務角度看，簽字是不對稱的選項：輸了不虧，贏了血賺。」
「贏了？」張志朋看著他，「你覺得簽了這份東西，我們就能贏？」
「我沒說能贏。我是說，簽字至少讓我們保留了一個觀察和介入的窗口。不簽，窗口就關了。」他的聲音從四壁反射回來。
「許城，你在電話里跟他談了多久？」張志朋問。
「將近四十分鐘。」許城說，「他全程很冷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我提出一年期，他就說過長的鎖定對青鳥來說有風險。我說可以部分公開合作信息，他說青鳥剛經歷了輿論餘波。每一步都像提前彩排過。」
「像不像一個人在下棋的時候，已經想好了後面三步？」馬化藤問。
許城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你再說一遍，他說的那三條里，哪一條是他真正想要的？」
許城想了想：「有效期。我覺得這是他最在意的。保密條款和退出權，更像是用來掩護短期限的籌碼。」
「所以如果我們同意三個月，但拒絕保密，他會怎麼反應？」
「他會拿退出權來換。」許城說，吸了口氣，「如果我們再不答應，那確實就有些違背了友好合作的姿態了。」
馬化藤緩緩點了點頭。「那如果就簽三個月，不公開，沒有單方退出權，就這三條，法律上有沒有風險？」
法務負責人翻開了面前的筆記本：「沒有風險。這是一份典型的非約束性備忘錄，優先談判權和排他鎖定本來就不需要長期限。三個月在法律上是完全有效的。至於不公開，那是雙方意願，沒問題。」
「那好。」馬化藤說，「我們接受他的三條修改。但我們要附加一個條件。」
其他人只是盯著他瞧。
「備忘錄第三條，加上一句話：在備忘錄有效期內，雙方應啟動一次實質性的業務合作測試，由青鳥提供不少於五篇優質內容，藤訊在其QQ用戶系統中進行一次為期七天的定向推送。測試數據雙方共享，作為後續合作的評估依據。」
許城點了點頭：「這是履約前置條件。韓非如果不願意做這個測試，那就說明他所謂的合作意願是空的。如果他願意做，我們就有了他的數據和內容，以及一次真實的用戶反饋。三個月後，他拿什麼來拒絕我們？」
「這個好。」一個低沉的港島腔聲音說，「把合作從口頭落到實處。他要是配合，我們就賺了數據；他要是不配合，那就是他沒有履約誠意。」
「Pony，」張志朋說，「如果測試效果很好，三個月後他還是不肯跟我們簽深度合作呢？」
「那就說明他是鐵了心要自己跑。」馬化藤說，「到了那時候，我們手裡有他的測試數據和用戶反饋，還有一套已經打磨過的技術平台。B計劃的啟動成本和追趕效率就大大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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