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片灘不只掙一潮錢
第一批賣清不算完。
三潮以後，楊海生和許月娥又回到近溝。木板劃出的採收格還在，隔開的原泥帶也沒塌，只有回填處的泥色略淺。
許月娥沒有帶木鏟，只拿了一根削細的竹籤。
「十處記號，都在這裡？」
「最小的十隻，埋回去時都壓了白殼」
兩人沿白殼一處處找。
第一處泥面已經起了細泡。竹籤靠近時，泡眼往旁邊縮了一小截，說明下面的蟶子重新鑽開了道。
第二處表面結著薄泥蓋，撥開以後，底下能見一道新鮮水痕。
第三處沒有泡，楊海生也沒有往下扎，只在旁邊補了一根短簽。
「不挖開看看？」許月娥問。
「現在挖，活的也得再受一回折騰。沒動靜不等於死，先留到下一潮」
十處標記查完，八處能找到重新鑽泥的跡象，兩處暫時沒有反應。
這個結果算不上十全十美，卻已經說明連原泥回填有用。若當時為了圖快，把整條近溝像翻地一樣鏟過一遍，眼前八處細泡多半一處也留不住。
許月娥蹲在一處回填點旁，用指腹抹平白殼邊的泥。
「八處能動，兩處繼續看。不能為了聽著好聽，就說十隻全活」
「陳技術員聽了得誇你」
「少給我戴高帽。前頭吃過的虧夠多了，我只信泥里的東西」
楊海生笑了笑。
她這句話聽著硬，落在他耳里卻比什麼甜話都舒服。肯跟他一起信證據、等收成，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連一碗粥都要防著他搶的許月娥了。
兩人又去看沒有採過的近溝格。
一處孔邊冒著新泡，楊海生用手托開表泥，露出半截青褐色蟶殼。木尺一貼，已經剛過四厘米。
旁邊還有兩隻，只差一小截。
許月娥沒有把達線那隻帶走，仍舊放回泥里：「單獨一隻不值當起。等半個月後再抽樣，夠一批再報貨」
「正合我意」
他們剛上高埂，胡嬸便拎著竹籃迎了過來。
「海生，聽說你那批蟶子一斤賣到九毛？」
「只有上檔貨是那個價，中檔和擦殼貨都低」
「那也不少了。趁鎮上還認這個價，你再挖三十斤唄。價一掉，泥里的蟶子又不會補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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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海生把帶泥的手在海水裡涮了涮：「沒夠規格，挖出來才叫不補。現在多賣十斤，往後少的不止十斤」
胡嬸還是捨不得：「錢落袋才是真的」
陳桂蘭從後面趕來，難得沒有跟著勸挖。
「人家海生心裡有數。五個月都養了，還能讓你兩句話說得把小蟶刨出來？」
胡嬸愣了一下：「桂蘭，你前幾天不還催得最急？」
「我那是沒見過養殖收貨」
陳桂蘭理直氣壯：「現在見過了。大蟶賣錢，小蟶留著長，傻子才一鍋端」
她說完便背著手往前走，腳步比平時都輕快。
楊海生和許月娥對視一眼，差點同時笑出聲。
楊海富這時從自家三分地過來，聽見「半個月再采」，眼神也跟著往自家苗帶飄。
「海生，我那批苗是不是也能挑點大的？」
「你的苗晚下一個多月，別拿我家這批套」
楊海富有些不甘心：「總有幾隻長得快吧？」
「有也不能憑眼饞下鏟。先按你的舊樣點量，夠不夠是泥里說了算」
兄弟倆去楊海富的樣帶開了一個小口。六隻活蟶閉殼都快，最大的卻還差四厘米線一截。楊海富親手將它們放回去，嘆了口氣。
「得，財不進急門。我再等」
楊海生沒有替他承諾採收日期。各家下苗時間、泥底和損耗都不同，連親兄弟也不能共用一個收成時辰。
午後，鄭記的幫廚搭船來了石澳村。
他一進院便問起下一批蟶子。
「昨天那十五斤，晚上兩桌客人都說乾淨。師傅讓我問問，過七天還能不能再給十五斤？」
換作趕魚汛，只要有魚路，七天一批並不難。可蟶子長在泥里，不會因為飯館張嘴便憑空大一圈。
楊海生搖頭：「七天不答應。半個月後先抽樣，夠十五斤就報十五斤，只夠十斤就報十斤。沒夠線，一斤也不報」
幫廚有些為難：「師傅還等著回話呢」
「你就原樣告訴他。想要一回三十斤，我現在也能把小的挖出來湊；想以後還有乾淨貨，就按灘里的長勢來」
許月娥補了一句：「確定數量後提前兩天送信，不會臨到開席才說沒有」
幫廚琢磨片刻，點了頭。
「行，我回去跟師傅講。你們頭批貨沒摻小的，他應該肯等」
等人離開，楊正潮才從屋檐下開口：「買家肯等，說明你們這回分級沒白費」
「也只肯等半個月」楊海生道。
「做買賣還能讓人等你半年？」
楊正潮冷哼一聲：「灘里按時長，岸上按時賣，兩頭都得顧。真把哪頭當祖宗供著，另一頭遲早翻臉」
這話糙，分量卻足。
許月娥把幫廚帶來的空口信壓在桌角，沒有因為買家認可便鬆勁。她又檢查了一遍吐泥用的木盆，把一道開裂的盆箍換掉。
下一批什麼時候起還沒定，保活的傢伙卻得先在。真等蟶子出了泥才發現盆漏水，到時候再跑去借，黃花菜都涼了。
傍晚，楊海生再次來到荒灘。
新一潮海水漫過近溝，回填點沒有浮出新殼，八處細泡也沒有消失。未採區藏著下一批大貨，中段和外緣還有更多小規格苗繼續生長。
就在他準備收起竹籤時，淡青色面板主動閃現。
【選擇性採收複查：通過】
【留養個體活動跡象：已驗證】
【完整經營鏈審核啟動】
【核驗項目：經營權、苗種、風險、養護、採收、銷售】
幾行小字依次亮起，最後卻停在「核驗中」。
楊海生盯住了最後那行「核驗中」。
從四十六塊合同款，到四十多斤苗，再到風雨和第一批賣貨，前後折騰了五個多月。
這一次，系統要結算的顯然不只是三十斤蟶子。
三潮以後，楊海生和許月娥又回到近溝。木板劃出的採收格還在，隔開的原泥帶也沒塌，只有回填處的泥色略淺。
許月娥沒有帶木鏟，只拿了一根削細的竹籤。
「十處記號，都在這裡？」
「最小的十隻，埋回去時都壓了白殼」
兩人沿白殼一處處找。
第一處泥面已經起了細泡。竹籤靠近時，泡眼往旁邊縮了一小截，說明下面的蟶子重新鑽開了道。
第二處表面結著薄泥蓋，撥開以後，底下能見一道新鮮水痕。
第三處沒有泡，楊海生也沒有往下扎，只在旁邊補了一根短簽。
「不挖開看看？」許月娥問。
「現在挖，活的也得再受一回折騰。沒動靜不等於死，先留到下一潮」
十處標記查完，八處能找到重新鑽泥的跡象，兩處暫時沒有反應。
這個結果算不上十全十美，卻已經說明連原泥回填有用。若當時為了圖快，把整條近溝像翻地一樣鏟過一遍，眼前八處細泡多半一處也留不住。
許月娥蹲在一處回填點旁，用指腹抹平白殼邊的泥。
「八處能動，兩處繼續看。不能為了聽著好聽，就說十隻全活」
「陳技術員聽了得誇你」
「少給我戴高帽。前頭吃過的虧夠多了，我只信泥里的東西」
楊海生笑了笑。
她這句話聽著硬，落在他耳里卻比什麼甜話都舒服。肯跟他一起信證據、等收成，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連一碗粥都要防著他搶的許月娥了。
兩人又去看沒有採過的近溝格。
一處孔邊冒著新泡，楊海生用手托開表泥，露出半截青褐色蟶殼。木尺一貼，已經剛過四厘米。
旁邊還有兩隻，只差一小截。
許月娥沒有把達線那隻帶走，仍舊放回泥里：「單獨一隻不值當起。等半個月後再抽樣，夠一批再報貨」
「正合我意」
他們剛上高埂，胡嬸便拎著竹籃迎了過來。
「海生，聽說你那批蟶子一斤賣到九毛？」
「只有上檔貨是那個價，中檔和擦殼貨都低」
「那也不少了。趁鎮上還認這個價，你再挖三十斤唄。價一掉，泥里的蟶子又不會補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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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海生把帶泥的手在海水裡涮了涮：「沒夠規格，挖出來才叫不補。現在多賣十斤，往後少的不止十斤」
胡嬸還是捨不得：「錢落袋才是真的」
陳桂蘭從後面趕來，難得沒有跟著勸挖。
「人家海生心裡有數。五個月都養了，還能讓你兩句話說得把小蟶刨出來？」
胡嬸愣了一下：「桂蘭，你前幾天不還催得最急？」
「我那是沒見過養殖收貨」
陳桂蘭理直氣壯：「現在見過了。大蟶賣錢，小蟶留著長，傻子才一鍋端」
她說完便背著手往前走，腳步比平時都輕快。
楊海生和許月娥對視一眼，差點同時笑出聲。
楊海富這時從自家三分地過來，聽見「半個月再采」，眼神也跟著往自家苗帶飄。
「海生，我那批苗是不是也能挑點大的？」
「你的苗晚下一個多月，別拿我家這批套」
楊海富有些不甘心：「總有幾隻長得快吧？」
「有也不能憑眼饞下鏟。先按你的舊樣點量，夠不夠是泥里說了算」
兄弟倆去楊海富的樣帶開了一個小口。六隻活蟶閉殼都快，最大的卻還差四厘米線一截。楊海富親手將它們放回去，嘆了口氣。
「得，財不進急門。我再等」
楊海生沒有替他承諾採收日期。各家下苗時間、泥底和損耗都不同，連親兄弟也不能共用一個收成時辰。
午後，鄭記的幫廚搭船來了石澳村。
他一進院便問起下一批蟶子。
「昨天那十五斤，晚上兩桌客人都說乾淨。師傅讓我問問，過七天還能不能再給十五斤？」
換作趕魚汛，只要有魚路，七天一批並不難。可蟶子長在泥里，不會因為飯館張嘴便憑空大一圈。
楊海生搖頭：「七天不答應。半個月後先抽樣，夠十五斤就報十五斤，只夠十斤就報十斤。沒夠線，一斤也不報」
幫廚有些為難：「師傅還等著回話呢」
「你就原樣告訴他。想要一回三十斤，我現在也能把小的挖出來湊；想以後還有乾淨貨，就按灘里的長勢來」
許月娥補了一句：「確定數量後提前兩天送信，不會臨到開席才說沒有」
幫廚琢磨片刻，點了頭。
「行，我回去跟師傅講。你們頭批貨沒摻小的，他應該肯等」
等人離開，楊正潮才從屋檐下開口：「買家肯等，說明你們這回分級沒白費」
「也只肯等半個月」楊海生道。
「做買賣還能讓人等你半年？」
楊正潮冷哼一聲：「灘里按時長，岸上按時賣，兩頭都得顧。真把哪頭當祖宗供著，另一頭遲早翻臉」
這話糙，分量卻足。
許月娥把幫廚帶來的空口信壓在桌角，沒有因為買家認可便鬆勁。她又檢查了一遍吐泥用的木盆，把一道開裂的盆箍換掉。
下一批什麼時候起還沒定，保活的傢伙卻得先在。真等蟶子出了泥才發現盆漏水，到時候再跑去借，黃花菜都涼了。
傍晚，楊海生再次來到荒灘。
新一潮海水漫過近溝，回填點沒有浮出新殼，八處細泡也沒有消失。未採區藏著下一批大貨，中段和外緣還有更多小規格苗繼續生長。
就在他準備收起竹籤時，淡青色面板主動閃現。
【選擇性採收複查：通過】
【留養個體活動跡象：已驗證】
【完整經營鏈審核啟動】
【核驗項目：經營權、苗種、風險、養護、採收、銷售】
幾行小字依次亮起，最後卻停在「核驗中」。
楊海生盯住了最後那行「核驗中」。
從四十六塊合同款，到四十多斤苗，再到風雨和第一批賣貨，前後折騰了五個多月。
這一次，系統要結算的顯然不只是三十斤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