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竹竿舊繩先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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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塊錢買一堆舊料,聽著不算貴。

  可牆角那堆東西里,斷竹、爛繩和缺口浮具混在一起。真閉著眼包圓,花錢買回去只會添一院發霉垃圾。

  楊海生沒接守倉人的話,先抽出最上面一根竹竿。

  竹竿足有一丈二,外皮發黃,靠近根部還有一圈鹽霜。他用木槌輕敲竹節,前幾節聲音清脆,敲到中間卻忽然發悶。

  楊正潮把竿翻過來,指甲在背面一刮,露出一道順著竹紋裂開的暗縫。

  「這根只能截短做樁,扛不了橫力」

  守倉人撇嘴:「都是舊東西,哪能根根跟新的一樣?」

  「所以不能五塊全包」

  楊海生把裂竿放到一旁,又去看繩。

  最外層那捆棕繩瞧著粗,手指一擰,裡面便掉出黑色碎屑。楊正潮用鉤刀挑開繩股,繩芯已經霉成了粉,海風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這種繩拿回去綁柴都嫌髒,更別說往海里下。

  第二捆情況好些。外皮雖有磨毛,裡面幾股仍結實,只是接頭和受磨處需要整段截掉。

  楊海生把一小段舊繩和帶來的新麻繩並在一起,分別繞過倉門鐵環,用力後仰。

  新繩剛剛繃緊,舊繩便先發出細碎的裂響。

  他立刻鬆手,在響過的位置做了記號。

  「這捆不能當苗繩,也不能直接掛一排東西。截掉傷處後,能拿來扎界樁、綁苗架。裡面最粗的幾段,可以先做受力試驗」

  守倉人聽得不耐煩:「你們到底買不買?不買我下午就叫人燒了」

  「燒您的。我只買能用的」

  楊海生蹲在料堆前,一根根挑。

  竹節清脆、沒有縱裂的放左邊;輕微開裂、截短還能當界樁的放中間;蟲蛀發糠的一律留在原處。

  綆繩也一樣。霉到芯里的不要,只挑外層磨損但內股結實的。幾個破浮具拆開看,裡面的木芯已經吸水發黑,他連價都沒問。

  忙了近一個時辰,半人高的舊料堆里只挑出十六根竹竿和兩捆舊綆繩。

  守倉人抱著胳膊道:「這麼挑,剩下的我咋處理?五塊,一分不能少」

  楊海生拍掉掌心的繩屑。

  「五塊是整堆價,可整堆里大半得我們替你運出去扔。能用的就這些,三塊」

  「三塊?光十六根竹竿都不止!」

  「新竹竿當然不止。可這裡三根要截短,四根有舊釘眼;繩子還得拆股、去傷段。您要按新貨賣,我轉身去竹行買新的」

  楊海生說完真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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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倉人見父子倆半點沒有包破爛的意思,趕緊喊住他們。

  「三塊八,少了不賣」

  楊正潮叼著沒點的煙,頭也不回。

  「三塊五」

  「三塊七!」

  「三塊六。再多一分,留著您自己種海帶」

  守倉人臉皮抽了抽,最終還是擺手。

  「拿走拿走,看你們挑東西比我清倉還累」

  嘴上嫌麻煩,手續卻不能省。守倉人從窗台下翻出舊物處置登記簿,寫明十六根舊竹竿、兩捆舊綆繩,處理價三塊六,又讓楊海生簽名按了手印。

  一張蓋著水產站紅章的收據撕下來,連同零錢一起遞到他手裡。

  價談妥,運輸又成了問題。

  要把十六根長竹竿平碼在舊舢板上,不但擋櫓,還會讓船頭船尾都不好轉。兩個人再坐上去,遇到橫風更麻煩。

  楊海生沒有為了省幾毛硬塞。

  水產站旁的碼頭下午正好有條小貨船往石澳村方向送鹽包。他和船老大談好,另付四毛,把竹竿紮成兩束平放在貨艙邊,兩捆繩壓在艙底,傍晚送到村口。

  交錢前,許月娥先把四塊錢的來路寫清。生產帳前面買苗、付濕草、運苗和兩份半日工錢後還剩八毛,近十天捕魚隊又跑了三趟,楊正潮和她各從自己分到的人錢里拿出一塊六,借進經營帳。船網兩份仍留在捕魚帳,一分沒動。

  她核過收據,在經營帳上寫下三塊六舊料錢和收據號碼,又另記四毛運費。旁邊再添一行:家庭經營借款三塊二,後續經營收入先還。

  「一共四塊。十六根竹竿里,十三根能整用,三根要截短。兩捆繩還沒拆,不算海帶苗繩」

  貨船靠村時,楊海生還當著船老大的面數了一遍。兩束竹竿的綁結沒松,繩捆也沒有被鹽包壓進艙底積水,這才在運費後面畫了勾。

  楊正潮扛起一束竹竿,走了幾步又停下。

  「這四毛花得值。真塞咱那條船上,少說得拆櫓、改座,還未必扛得住橫風。省運輸錢把船弄壞,才叫撿了芝麻丟西瓜」

  許月娥便在運費旁邊又添了四個小字:保船不冒險。

  小滿抱著竹梢仰頭問:「阿爹,買了這些,咱家就算開始養海帶了嗎?」

  「不算」

  楊海生把用途分得清楚:「六根補荒灘界樁和樣帶,四根搭高處苗架,三根留著修。截短的做水線尺。舊繩拆過以後,好段綁架子,短段當工具繩,最粗的留著做受力試驗」

  陳桂蘭站在院門口,看著橫七豎八的竹竿直皺眉。

  「我就知道,早晚得把家裡堆成破爛場」

  小滿倒是高興,抱著一根截下來的竹梢滿院跑,嘴裡喊著要釣大海帶。

  楊秋禾追在後面:「那不是魚,釣不起來!」

  「海帶會游嗎?」

  「不會」

  「不會游,那不是更好釣?」

  一大一小繞著竹竿爭起來,連楊正潮都扯了扯嘴角。

  碼頭方向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喊,說青石嘴外的海鳥壓成了片。楊正潮臉上的笑意立刻收了,放下竹竿,一個人先去看船、看網,也順便問清外灣的風腳。

  楊海生將舊綆一段段拆開,外面磨白的地方全用紅布條系住。以後試拉時先看這些傷處,絕不能因為繩粗便當成好繩。

  他凝神喚出系統。

  【等級:2級】

  【當前經驗:60/800】

  【有效生產物料購入】

  【當前用途:荒灘界樁、苗架及繩材受力觀察】

  【海帶養殖項目:條件不足,未建立】

  系統沒有跳出經驗結算,更沒有憑兩捆舊繩點亮海帶圖譜。

  楊海生反而放心。

  先把眼前的苗養活,再談海面上的長繩。飯要一口口吃,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傍晚時分,他正準備把六根竹竿送去荒灘,劉麻根和阿順一前一後跑進院子。

  兩人鞋上全是濕泥,劉麻根進門便指向外灣。

  「海生哥,青石嘴外的海鳥壓成片了,水面全是翻白的小魚。叔說底下多半追著帶魚和鯧魚,魚群少不了!」

  阿順卻沒他那麼興奮,喘勻氣後補了一句。

  「吳伯說風腳不對。西北邊的雲壓得快,外灣已經起短白浪了」

  魚汛和風浪,居然一塊到了。

  劉麻根攥著拳頭:「叔已經定了,內灣只摸一網,外灣不能碰。他讓我回來拿割網刀,再問荒灘這邊能不能騰出兩隻淺筐,岸上好接貨」

  「船上還是叔和麻根兩個人」阿順趕緊補道,「我守岸賣貨,你別又把荒灘扔下跟船」

  楊海生沒有往船邊走,只抬頭望向海面。

  遠處成群海鳥貼著浪尖打轉,近岸晾著的破網,卻被忽然變硬的風吹得啪啪直響。

  「淺筐給你們,割網刀也帶上」

  他把六根準備送往荒灘的竹竿重新靠回牆邊:「船上聽我爹的,內灣一網,不管有多少魚,風再硬一分就回。我留岸上看風、接貨,也看著荒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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