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蟹籠試水
天還沒亮透，楊海生已經蹚進村西泥灘。
外村人今天要去問租，他攔不住。眼下能做的，就是趕在別人下手前，把第三次留種採集做完，看看系統嘴裡的灘面檔案到底有什麼用。
潮水剛退，泥面還泛著濕亮的水光。
昨日被翻爛的地方死氣沉沉，連泥泡都少。許月娥用白蚝殼標出的孔帶卻還有細泡往上冒，幾道淺淺的蟶痕藏在水膜底下。
楊海生沒貪多，只挑了五個殼寬的活眼。
鹽水灌下去，大蟶接連頂開黑泥。他拔出三隻完整的，放過兩隻半大的，又將踩亂的泥面抹平。
最後一隻小蟶縮回泥里時，系統主動閃了一下。
【第三次有效留種已記錄】
【驗證進度：3/3】
【連續三個退潮窗口，灘面都有新貨】
【灘面初級檔案已解鎖】
楊海生心裡一喜，立刻默念：「滄海牧場」
原本簡單的淡青面板向兩側鋪開，一層淺光掃過眼前的黑泥灘。高低起伏、水溝走向和蟶子孔帶，全都變成簡略線條。
【灘面編號：未命名】
【範圍：一畝八分】
【底質：淤泥偏厚】
【水交換：一般】
【現有資源：蟶子、花蛤、彈塗魚】
【適宜方向：貝類養護、低密度暫養】
【初步建議：疏通淺溝、補充碎殼、設置竹籬】
【低成本驗證：可在灘外回水淺溝投放三隻蟹籠】
【用途：觀察底棲活物與夜間進食情況】
楊海生盯著那幾行字，呼吸有些發熱。
這才像「牧場系統」該乾的活。
以前只告訴他哪裡有貨，頂多算個會指路的海上嚮導。如今連底質、水路和養護方向都能整理出來，等於替他先畫了一張最粗的施工圖。
可當他盯向「設置竹籬」時，面板又跳出一行。
【當前灘面未取得經營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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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護記錄僅供觀察】
楊海生嘴角一抽。
好傢夥，系統比村里辦事的人還講規矩。
他再盤算一遍，心裡的熱乎勁便涼了一半。挖淺溝要鐵鍬，補碎殼要車要人，圍竹籬更得買竹料。就算村里肯把灘租給他，押金和租錢也是一道坎。
家裡剛吃上幾頓飽飯，總不能把米缸再掏空。
空有一張圖，兜里沒錢，照樣只能幹瞪眼。
好在低成本驗證不需要動灘。三個蟹籠放在灘外回水淺溝，既能摸清附近有什麼活物，也能順手掙點現錢。
楊海生收起面板，把三隻大蟶放進竹籃。剛上岸，阿順便從村口跑來。
「海生哥，剛才那兩個外村人真去找村里了」
「怎麼說？」
「沒談成。村里說這灘不是菜園子，不能他們張嘴就租，得先量清地方，再開會商量。還說真要包，押金一分不能少」
楊海生心頭稍松。
沒直接租出去，就還有時間。
阿順又壓低聲音：「周德貴還在那邊替他們說好話，說外村人有錢，租下來能給村里添收入」
「讓他說」
楊海生拎起竹籃往家走。
周德貴有周德貴的算盤，他也得趕緊找自己的錢路。趕海來錢快，卻得追著潮水跑；想在短時間多攢一筆，光靠兩隻手挖泥不夠。
進院時，陳桂蘭正在灶邊剁一條小雜魚。
魚肉留著煮湯，魚頭、內臟和硬刺堆在破碗裡，準備拿去餵雞。
楊海生腳步一停。
螃蟹吃腐，也吃腥。
系統剛讓他投蟹籠，眼前就有現成魚雜。
這不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嗎？
村外幾條潮溝里青蟹、花蟹不少，只是藏得深，徒手摸費時間。要是做幾個籠子放下去，夜裡讓它們自己鑽，白天照樣能去趕海，等於憑空多出幾雙手。
他蹲到屋檐下翻找，很快從柴堆後拖出幾片舊竹篾，還有一團發硬的麻線。
陳桂蘭探頭一瞧：「你又折騰啥？」
「做幾個蟹籠」
「就這幾根爛竹片？」
「破鍋還有三斤鐵，爛竹片也能換錢」
陳桂蘭將信將疑，還是把那碗魚雜推了過來：「別把院裡弄得哪都是刺，小滿又不穿鞋」
楊海生先把竹篾泡進水缸。
干竹篾又脆又硬，直接彎容易炸開。泡軟以後才能圍成籠身。他前世見過不少塑料摺疊蟹籠，結構並不複雜，照著記憶做個竹製的應該不難。
應該。
半個時辰後，他就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
第一根竹篾彎得太急，啪的一聲崩開，險些抽到鼻樑。第二個籠身編得歪歪扭扭，擱在地上像只瘸腿籮筐。
小滿蹲在旁邊，越瞧越迷糊。
「爹，這是抓螃蟹的，還是給雞下蛋的？」
許月娥沒忍住，把臉轉到一邊笑了一聲。
楊海生老臉發熱，捏了捏女兒的小辮：「小孩子家家，哪來這麼多問題」
嘴上硬歸硬，他還是把歪掉的籠身拆了重編。
許月娥洗完衣裳，坐到旁邊幫他順麻線。她沒有問這東西能賺多少，只在竹篾翹起來時替他按住，偶爾提醒一句哪裡鬆了。
籠口留在側邊，裡面吊一個裝魚雜的小布兜，再綁上石塊壓底。只要螃蟹聞著腥味鑽進去，多少能困上一夜。
楊正潮從外面回來，掃了一眼，鼻子裡哼出一聲。
「這也叫蟹籠？」
「不叫蟹籠，難不成叫雞窩？」
「雞窩都比你這結實」
楊海生本想頂嘴，念頭一轉又忍住了。
老頭子年輕時跑過船，見過的網具比他吃過的鹹魚都多。肯開口挑毛病，說明心裡有數。
「能不能用，明早收了就知道」
傍晚退潮前，他把兩個竹籠拎到西邊潮溝。
一個放在主溝拐角，一個壓在淺溝出口。麻繩另一頭系上岸邊石樁，又拿海草蓋住繩頭，免得被人順手牽羊。
這一夜，楊海生睡得不算踏實。
天剛蒙蒙亮，他便拎著竹簍趕到潮溝。第一個籠子拉上來，裡面只有兩條指頭長的小雜魚，還有一隻連賣相都沒有的小石蟹。
第二個更寒酸。
魚雜被啃得只剩骨頭，籠里卻空空蕩蕩。
楊海生盯著側邊敞開的籠口，臉有點黑。
敢情忙活大半天，給螃蟹擺了兩桌免費酒席。
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楊正潮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他蹲下撥了撥籠口，又提起石塊掂了掂。
「口開這麼直，螃蟹吃完轉身就走。石頭也輕，潮一衝，籠子滿溝打滾。你能抓住才怪」
楊海生抹了把臉：「那該怎麼做？」
楊正潮瞅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回到家後，老頭徑直鑽進雜物間，翻了好一陣，拖出一個落滿灰的扁竹籠。
籠口向里收成漏斗，竹篾交錯成倒刺。旁邊還卷著一截發黑的舊竹籬。
楊正潮用腳踢了踢舊籠。
「睜大眼睛瞧。老輩人留下的東西，沒你想得那麼笨」
楊海生蹲下身，目光從收緊的籠口移向那截舊竹籬。
系統檔案里那句「設置竹籬」，立刻從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楊正潮順著他的目光瞟了一眼：「盯那截破籬笆做什麼？」
「它以前拿來幹什麼？」
「攔潮坑」
楊正潮撥開卷在一起的竹片：「以前抓到太小的青蟹，賣不上價，老漁民就拿竹籬攔住潮坑，丟些碎魚養一陣。等殼硬肉肥了，再拿去賣」
楊海生聽得來了精神：「那不就是養蟹？」
「蟹都沒抓住，先別想那麼遠」
楊正潮拎起舊籠，拍掉上面的灰：「今晚我教你改籠，你用自己那套本事選地方。明早三個籠還全是空的，就少在我面前提竹籬」
「要是出了大青蟹呢？」
「出了再談那截竹籬」
楊海生咧嘴笑了。
「行，一言為定」
老頭的籠，自己的潮。
明早到底能不能從海里提起一籠大貨，就看這一回了。
外村人今天要去問租，他攔不住。眼下能做的，就是趕在別人下手前，把第三次留種採集做完，看看系統嘴裡的灘面檔案到底有什麼用。
潮水剛退，泥面還泛著濕亮的水光。
昨日被翻爛的地方死氣沉沉，連泥泡都少。許月娥用白蚝殼標出的孔帶卻還有細泡往上冒，幾道淺淺的蟶痕藏在水膜底下。
楊海生沒貪多，只挑了五個殼寬的活眼。
鹽水灌下去，大蟶接連頂開黑泥。他拔出三隻完整的，放過兩隻半大的，又將踩亂的泥面抹平。
最後一隻小蟶縮回泥里時，系統主動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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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海生心裡一喜，立刻默念：「滄海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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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灘面編號：未命名】
【範圍：一畝八分】
【底質：淤泥偏厚】
【水交換：一般】
【現有資源：蟶子、花蛤、彈塗魚】
【適宜方向：貝類養護、低密度暫養】
【初步建議：疏通淺溝、補充碎殼、設置竹籬】
【低成本驗證：可在灘外回水淺溝投放三隻蟹籠】
【用途：觀察底棲活物與夜間進食情況】
楊海生盯著那幾行字，呼吸有些發熱。
這才像「牧場系統」該乾的活。
以前只告訴他哪裡有貨，頂多算個會指路的海上嚮導。如今連底質、水路和養護方向都能整理出來，等於替他先畫了一張最粗的施工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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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海生嘴角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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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盤算一遍，心裡的熱乎勁便涼了一半。挖淺溝要鐵鍬，補碎殼要車要人，圍竹籬更得買竹料。就算村里肯把灘租給他，押金和租錢也是一道坎。
家裡剛吃上幾頓飽飯，總不能把米缸再掏空。
空有一張圖，兜里沒錢，照樣只能幹瞪眼。
好在低成本驗證不需要動灘。三個蟹籠放在灘外回水淺溝，既能摸清附近有什麼活物，也能順手掙點現錢。
楊海生收起面板，把三隻大蟶放進竹籃。剛上岸，阿順便從村口跑來。
「海生哥，剛才那兩個外村人真去找村里了」
「怎麼說？」
「沒談成。村里說這灘不是菜園子，不能他們張嘴就租，得先量清地方，再開會商量。還說真要包，押金一分不能少」
楊海生心頭稍松。
沒直接租出去，就還有時間。
阿順又壓低聲音：「周德貴還在那邊替他們說好話，說外村人有錢，租下來能給村里添收入」
「讓他說」
楊海生拎起竹籃往家走。
周德貴有周德貴的算盤，他也得趕緊找自己的錢路。趕海來錢快，卻得追著潮水跑；想在短時間多攢一筆，光靠兩隻手挖泥不夠。
進院時，陳桂蘭正在灶邊剁一條小雜魚。
魚肉留著煮湯，魚頭、內臟和硬刺堆在破碗裡，準備拿去餵雞。
楊海生腳步一停。
螃蟹吃腐，也吃腥。
系統剛讓他投蟹籠，眼前就有現成魚雜。
這不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嗎？
村外幾條潮溝里青蟹、花蟹不少，只是藏得深，徒手摸費時間。要是做幾個籠子放下去，夜裡讓它們自己鑽，白天照樣能去趕海，等於憑空多出幾雙手。
他蹲到屋檐下翻找，很快從柴堆後拖出幾片舊竹篾，還有一團發硬的麻線。
陳桂蘭探頭一瞧：「你又折騰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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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幾根爛竹片？」
「破鍋還有三斤鐵，爛竹片也能換錢」
陳桂蘭將信將疑，還是把那碗魚雜推了過來：「別把院裡弄得哪都是刺，小滿又不穿鞋」
楊海生先把竹篾泡進水缸。
干竹篾又脆又硬，直接彎容易炸開。泡軟以後才能圍成籠身。他前世見過不少塑料摺疊蟹籠，結構並不複雜，照著記憶做個竹製的應該不難。
應該。
半個時辰後，他就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
第一根竹篾彎得太急，啪的一聲崩開，險些抽到鼻樑。第二個籠身編得歪歪扭扭，擱在地上像只瘸腿籮筐。
小滿蹲在旁邊，越瞧越迷糊。
「爹，這是抓螃蟹的，還是給雞下蛋的？」
許月娥沒忍住，把臉轉到一邊笑了一聲。
楊海生老臉發熱，捏了捏女兒的小辮：「小孩子家家，哪來這麼多問題」
嘴上硬歸硬，他還是把歪掉的籠身拆了重編。
許月娥洗完衣裳，坐到旁邊幫他順麻線。她沒有問這東西能賺多少，只在竹篾翹起來時替他按住，偶爾提醒一句哪裡鬆了。
籠口留在側邊，裡面吊一個裝魚雜的小布兜，再綁上石塊壓底。只要螃蟹聞著腥味鑽進去，多少能困上一夜。
楊正潮從外面回來，掃了一眼，鼻子裡哼出一聲。
「這也叫蟹籠？」
「不叫蟹籠，難不成叫雞窩？」
「雞窩都比你這結實」
楊海生本想頂嘴，念頭一轉又忍住了。
老頭子年輕時跑過船，見過的網具比他吃過的鹹魚都多。肯開口挑毛病，說明心裡有數。
「能不能用，明早收了就知道」
傍晚退潮前，他把兩個竹籠拎到西邊潮溝。
一個放在主溝拐角，一個壓在淺溝出口。麻繩另一頭系上岸邊石樁，又拿海草蓋住繩頭，免得被人順手牽羊。
這一夜，楊海生睡得不算踏實。
天剛蒙蒙亮，他便拎著竹簍趕到潮溝。第一個籠子拉上來，裡面只有兩條指頭長的小雜魚，還有一隻連賣相都沒有的小石蟹。
第二個更寒酸。
魚雜被啃得只剩骨頭，籠里卻空空蕩蕩。
楊海生盯著側邊敞開的籠口，臉有點黑。
敢情忙活大半天，給螃蟹擺了兩桌免費酒席。
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楊正潮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他蹲下撥了撥籠口，又提起石塊掂了掂。
「口開這麼直，螃蟹吃完轉身就走。石頭也輕，潮一衝，籠子滿溝打滾。你能抓住才怪」
楊海生抹了把臉：「那該怎麼做？」
楊正潮瞅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回到家後，老頭徑直鑽進雜物間，翻了好一陣，拖出一個落滿灰的扁竹籠。
籠口向里收成漏斗，竹篾交錯成倒刺。旁邊還卷著一截發黑的舊竹籬。
楊正潮用腳踢了踢舊籠。
「睜大眼睛瞧。老輩人留下的東西，沒你想得那麼笨」
楊海生蹲下身，目光從收緊的籠口移向那截舊竹籬。
系統檔案里那句「設置竹籬」，立刻從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楊正潮順著他的目光瞟了一眼：「盯那截破籬笆做什麼？」
「它以前拿來幹什麼？」
「攔潮坑」
楊正潮撥開卷在一起的竹片：「以前抓到太小的青蟹，賣不上價，老漁民就拿竹籬攔住潮坑，丟些碎魚養一陣。等殼硬肉肥了，再拿去賣」
楊海生聽得來了精神：「那不就是養蟹？」
「蟹都沒抓住，先別想那麼遠」
楊正潮拎起舊籠，拍掉上面的灰：「今晚我教你改籠，你用自己那套本事選地方。明早三個籠還全是空的，就少在我面前提竹籬」
「要是出了大青蟹呢？」
「出了再談那截竹籬」
楊海生咧嘴笑了。
「行，一言為定」
老頭的籠，自己的潮。
明早到底能不能從海里提起一籠大貨，就看這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