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能一把全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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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平潮前,楊海生把三截舊布繫上了苗繩。

  紅布標內側,白布標中段,藍布標外側。每一段都留下一尺長的原樣,不剪、不刮,只在布條旁夾一小片薄竹,免得清理時順手越界。

  三段留下的不是同樣一尺好葉。紅布旁保留泥膜和褐尖,白布旁留最常見的完整葉,藍布旁則保留一段纏著綠絲的空股。對照若只挑最好看的留,三天後照樣比不出真東西。

  許月娥提著三隻豁口木盆坐在石脊上。

  她沒帶紙筆,也沒一根根報數。楊海生從哪一段清下來的東西,便丟進對應木盆。紅、白、藍三個布頭拴在盆耳上,一眼就能分清。

  陳桂蘭瞧見那三隻破盆,當場嘀咕起來。

  「裝魚嫌漏水,裝爛草倒都成寶貝了」

  「這會兒是爛草,三天後能告訴咱哪種手法傷苗」

  楊海生捲起褲腳,和楊正潮上了舊舢板。

  船仍只上父子兩人。許月娥在岸上接東西,陳文江站在石脊邊盯處理位置,誰也沒為了幾根苗繩往小船里硬塞人。

  最先清的是中段。

  這裡雜物最少,葉片也厚。楊海生用拇指和食指從葉基往外輕捋,碰到纏住葉面的細絲便挑開,黏得不牢的白點只用海水盪掉。

  一根短繩清完,盆底只落了薄薄一層碎物。

  楊正潮在船頭控著主繩,隔一陣便放鬆半尺。繩子若始終繃得死緊,葉片被手捋過時,力氣全壓在固著器上,清雜沒清完,反倒可能先把苗扯松。

  「手上別圖快,船也別貼繩太死」

  他話不多,每次篙尖點一下,舢板便順流退開一點。楊海生借著水勢托葉,手上省力,苗繩也少受硬拽。

  內側不能照搬這個法子。

  細泥貼在葉面上,直接拿竹片刮,確實能颳得發亮,可嫩葉表面也會跟著起毛。楊海生先在水裡來回擺葉,讓流動海水衝掉浮泥,再用指腹抹開黏得最厚的地方。

  遇到已經發黏的褐尖,他暫時不剪,只用草繩單獨系住,等三日後查腐壞有沒有往下走。

  許月娥在岸上接紅盆時,發現泥水裡夾著兩小片嫩葉。她沒有隨手倒掉,撈出來放在盆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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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清下來的,還是碰斷的?」

  楊海生認了認斷口。

  「一片原本就爛,另一片是我手重碰斷的。分開擺」

  圍觀的人本以為示範戶做事都是一把准,聽他當眾認下碰斷一片,反而安靜了些。養殖沒必要演成百發百中,真知道哪一步傷了苗,下次才有得改。

  石頭慶在岸上瞧了半天,掰著手指算起工夫。

  「八根繩慢慢捋還成,真掛一畝也這麼幹,多少人手都不夠。能不能用薄竹片輕刮?省一半工」

  這次沒人笑他。

  人工確實是擴到一畝後繞不過去的坎。眼下覺得慢一點沒什麼,幾百根苗繩一起吃回暖雜物,遲一天都可能多一層損耗。

  楊海生把藍布外的一小截單獨讓出來。

  「留半尺試。刮輕了若能省工又不傷葉,這個法子就記下來;傷了,往後也省得拿整片海試錯」

  陳文江沒有阻止,只把話釘在前頭。

  「只能刮這一小截,刮幾下、用多大力都讓旁邊人瞧清。這半尺是用來試法的,傷了也得知道怎麼傷的」

  石頭慶接過薄竹片,三兩下便把葉面颳得乾乾淨淨。那片海帶原本沾著幾粒白點,刮完後顏色果然鮮亮,摸起來也不滑了。

  他得意地揚起下巴。

  「瞧見沒有?這才叫幹活」

  楊海生把那一截系上第二道藍布,沒有爭辯。

  外段真正難纏的是空繩股上的絲狀雜藻。那些綠絲迎流纏得緊,硬拽會帶動整根短繩。他先用小剪從中間斷開,再一縷縷解掉,連同細小附著物一起抖進藍布木盆。

  忙到潮頭轉向,三隻木盆里的東西已經有了明顯差別。

  紅盆里多是細泥和少量爛葉,白盆最乾淨,藍盆卻堆了半盆綠絲、碎草和白色硬點。

  陳文江蹲下撥了撥。

  「同一根主繩,靠里、居中、靠外養出來的麻煩都不一樣。明年真擴大,巡繩也不能只從岸上望一眼」

  他讓石頭慶摸了摸三種附著物。紅盆的細泥一搓便散,藍盆綠絲卻有韌性,白色硬點還會割手。若拿同一把竹片從頭刮到尾,省的是眼前一炷香,賠的可能是三段不同的苗。

  孫貴問道:「這就算清好了?」

  「今天剛動完手,得讓海水再跑幾潮才能見真章」

  接下來三天,楊海生早晚各來一次。

  第一天只看葉片能不能重新舒展,第二天聞剪口和斷口有沒有酸腥,第三天才輕捏葉面比較韌性。每次都在差不多的退潮位置動手,免得一回泡在水裡、一回曬在風裡,最後把潮位差當成處理差。

  許月娥沒有天天跟來,卻在傍晚把三截布條洗淨重系。紅布被泥染得最深,藍布常纏綠絲,白布最省事。哪一段最費人工,不用細數也一目了然。

  紅布旁那一尺沒清的葉面仍有泥膜,顏色發暗;輕抹過的部位乾淨一些,葉片沒有繼續卷。

  白布中段差別最小,處理與不處理的葉片都保持韌性,說明這裡水流本就能帶走大部分浮泥。

  藍布外段最顯眼。解掉綠絲後,苗繩受力輕了,葉片能跟著水流擺開。沒處理的一尺空股又掛上幾縷新藻,卻沒有突然把整片苗勒壞。

  石頭慶颳得最乾淨的半尺,起初也十分精神。

  到第三天下午,海風乾燥,退潮讓短繩露出水面片刻。別處葉片提起後還能回彈,那片亮堂堂的海帶卻軟塌塌貼在繩邊,邊緣已經泡得發皺。

  楊海生捏住葉面,指腹能清楚摸到幾道細小刮痕。

  石頭慶摸著那幾道刮痕,臉色有些發沉。

  「省了一半工,葉子也傷了。這法子真鋪到一畝,省下的是工錢,賠掉的怕是一片貨」

  「鍋底越刮越亮,嫩葉可經不起這幾下」

  楊海生把軟葉重新浸進水裡,沒有趁機擠兌他。

  這半尺沒有白傷。輕捋可用,硬刮淘汰;擴大後要靠繩位、密度和分批巡查省人工,不能指望一把竹片從頭刮到尾。

  一畝海還沒到手,第一種省工辦法已經被他們親手劃掉。

  可內側那幾片褐尖還系在草繩里。

  三天過去,葉尖的黏軟沒有消失。更要緊的是,其中一片褐色又向下壓了半指寬。

  最乾淨的一截已經先軟了。

  接下來必須弄清楚,內側爛的是葉尖,還是已經傷到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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