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動工
九月十五號，石料到了。
一大早，三輛牛車從鎮上的方向慢悠悠的駛進了村子，車上堆滿了青灰色的條石和毛石，壓得牛車吱嘎吱嘎的響，車轍在土路上碾出兩道深深的印子。
趕車的是石料場老黃的夥計，三個黑瘦的漢子，光著膀子，汗流浹背。
"李耀東家的石料，往哪兒卸？"領頭的夥計扯著嗓子喊。
李耀東迎上去，指了指村東頭那塊已經平整好的宅基地，"卸那兒。"
三輛牛車拐進了小路，在宅基地旁邊停下。
夥計們開始卸貨，一塊一塊的條石從車上搬下來，碼在地邊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條石是花崗岩的，每塊大約兩尺長、一尺寬、半尺厚，表面鑿得平整，稜角分明，是蓋石頭厝的標準用料。毛石個頭不一，大的有臉盆大，小的有拳頭大，用來砌牆填芯。
李耀東蹲下來，隨手拿起一塊條石掂了掂——沉，密實，敲上去聲音清脆，沒有暗裂，是好料。
"老黃的貨不錯。"他點了點頭。
三車石料卸完，堆了長長的一排，灰白色的石頭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像一排沉默的士兵，等待著被砌進牆裡。
李耀東付清了尾款二百八十塊，夥計們趕著空牛車走了。
石料到了，下一步就是找施工隊。
蓋石頭厝不是簡單的活，需要專業的石匠和泥瓦匠，尤其是砌石牆，條石之間的縫隙要用石灰砂漿填實抹平，既要結實又要美觀，手藝差的砌出來歪歪扭扭，不光難看，還有安全隱患。
李耀東早就打聽好了——鎮上有個姓黃的老石匠，人稱"黃一刀"，砌了三十多年的石頭厝，方圓幾十里最有名的師傅。
他手底下有一支五人的施工隊，包工包料（石灰砂漿和木料由施工隊負責），按面積算錢，一平方米八塊錢。
李耀東的新房子是兩層的，每層六十平方米，總建築面積一百二十平方米，按八塊一平算，施工費九百六十塊。
加上石料三百八十塊，門窗、樓板、屋頂瓦片等雜項預算兩百塊，總造價大約一千五百四十塊。
比他最初預算的一千三百塊超了兩百多，但在可承受範圍內。
當天下午，他騎著從鄭海峰那兒順帶買來的舊自行車去了鎮上，找到了黃一刀。
黃一刀六十出頭，精瘦，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得像鷹，一雙手布滿了老繭和傷疤，指節粗大變形，那是幾十年鑿石頭留下的印記。
"黃師傅，我要蓋一棟兩層的石頭厝，地基已經平好了，石料也到了，想請您的隊伍來干。"
黃一刀聽完他的描述，問了幾個問題——地基的土質、宅基地的朝向、周圍有沒有排水溝、要不要做地下防潮層。
李耀東一一回答，條理清晰，連地基的承載力都說了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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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一刀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懂建房？"
"略知一二。"
"那行，我明天去你村里看看地，量個尺寸，畫個圖，後天就能開工。"
"工期多久？"
"兩層石頭厝，五個人干，順利的話四十天，趕上下雨可能要五十天。"
"能不能壓到三十五天？我想趕在十一月之前完工。"
黃一刀搓了搓下巴，"三十五天......緊是緊了點，但如果你能再找兩個小工幫忙搬料遞磚，應該能行。"
"小工我來安排。"
"那就三十五天，工錢怎麼算？"
"一平方米八塊，一百二十平方米，九百六十塊。預付三成定金，完工驗收後付清尾款。"
"行，爽快。"黃一刀伸出手。
李耀東握了握，從兜里掏出三百塊定金遞過去。
回到村里，天已經擦黑了。
院子裡，林秀致正在指揮女工們收最後一批晾曬的墨魚乾。
處理隊伍已經從最初的九個人擴大到了十四個人——張嬸的兒媳婦來了，劉嫂的妹子來了，還有三個從鄰村聽到消息趕來的婦女。
十四個人分成四組，每天處理四五百斤鮮貨，效率高得驚人。
李耀東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情況，一切井然有序，林秀致把人管得服服帖帖的。
這個女人，天生就有管人的本事，只是以前沒有機會施展。
"今天的量多少？"他問。
"帶魚兩百六十斤，墨魚一百九十斤，總共四百五十斤。"林秀致翻開手裡的小本子——這是李耀東教她記的，每天的收貨量、處理量、人工費用，全部登記在冊。
"工錢結了？"
"結了，今天總共九塊錢，按量分的。"
"好。"
李耀東進了屋，洗了把臉，坐下來吃晚飯。
飯桌上，他跟全家人宣布了一個消息。
"石料到了，施工隊也請好了，後天動工。"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真的？後天就動工？"李耀明放下筷子，眼睛瞪得溜圓。
"兩層的石頭厝，三十五天完工，趕在十一月之前搬進去。"
李耀華激動得站了起來，"老三，咱家真要蓋新房子了？"
"坐下吃飯。"李父沉聲說了一句，但夾菜的筷子明顯抖了一下。
老太太坐在上首，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嘴裡念叨著："好啊好啊，蓋新房子好啊，我這把老骨頭還能住上新房子......"
李母沒說話，但眼眶紅了，低著頭扒飯，扒了兩口，放下筷子，起身去了灶房，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眼角還有水痕。
大嫂王秀蘭和二嫂周小翠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期待。
她們嫁進李家這些年，住的是漏雨的老宅，擠在逼仄的房間裡，連個像樣的衣櫃都沒有。
現在，要蓋新房子了，兩層的，石頭的，結實的。
林秀致坐在李耀東旁邊，安靜的吃著飯，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李耀東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李耀東感覺到了那一觸的溫度，嘴角微微彎了彎。
第二天，黃一刀帶著一個徒弟來了，在宅基地上量了尺寸，畫了草圖。
李耀東全程跟著，提了不少意見——
"一樓分四間，堂屋居中，兩側各一間臥室，後面是廚房和雜物間。堂屋要寬敞，至少二十平方米，以後家裡來客人有地方坐。"
"二樓也是四間，三間臥室一間儲物間。樓梯放在堂屋右側，靠牆砌，不占地方。"
"窗戶要開大一點，採光好，通風也好。南面的窗戶比北面的大一號，冬天曬太陽。"
"屋頂用雙坡頂，坡度大一點，排水快，不容易漏。瓦片用灰瓦，比紅瓦耐用。"
黃一刀越聽越驚訝，最後忍不住問："你到底是漁民還是建築師？"
"漁民，但蓋房子是一輩子的事，多想想沒壞處。"
黃一刀哈哈笑了，"說得對，我幹了三十年，頭一回碰到你這麼懂行的東家，省心。"
圖紙定下來，第三天，正式動工。
一大早，三輛牛車從鎮上的方向慢悠悠的駛進了村子，車上堆滿了青灰色的條石和毛石，壓得牛車吱嘎吱嘎的響，車轍在土路上碾出兩道深深的印子。
趕車的是石料場老黃的夥計，三個黑瘦的漢子，光著膀子，汗流浹背。
"李耀東家的石料，往哪兒卸？"領頭的夥計扯著嗓子喊。
李耀東迎上去，指了指村東頭那塊已經平整好的宅基地，"卸那兒。"
三輛牛車拐進了小路，在宅基地旁邊停下。
夥計們開始卸貨，一塊一塊的條石從車上搬下來，碼在地邊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條石是花崗岩的，每塊大約兩尺長、一尺寬、半尺厚，表面鑿得平整，稜角分明，是蓋石頭厝的標準用料。毛石個頭不一，大的有臉盆大，小的有拳頭大，用來砌牆填芯。
李耀東蹲下來，隨手拿起一塊條石掂了掂——沉，密實，敲上去聲音清脆，沒有暗裂，是好料。
"老黃的貨不錯。"他點了點頭。
三車石料卸完，堆了長長的一排，灰白色的石頭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像一排沉默的士兵，等待著被砌進牆裡。
李耀東付清了尾款二百八十塊，夥計們趕著空牛車走了。
石料到了，下一步就是找施工隊。
蓋石頭厝不是簡單的活，需要專業的石匠和泥瓦匠，尤其是砌石牆，條石之間的縫隙要用石灰砂漿填實抹平，既要結實又要美觀，手藝差的砌出來歪歪扭扭，不光難看，還有安全隱患。
李耀東早就打聽好了——鎮上有個姓黃的老石匠，人稱"黃一刀"，砌了三十多年的石頭厝，方圓幾十里最有名的師傅。
他手底下有一支五人的施工隊，包工包料（石灰砂漿和木料由施工隊負責），按面積算錢，一平方米八塊錢。
李耀東的新房子是兩層的，每層六十平方米，總建築面積一百二十平方米，按八塊一平算，施工費九百六十塊。
加上石料三百八十塊，門窗、樓板、屋頂瓦片等雜項預算兩百塊，總造價大約一千五百四十塊。
比他最初預算的一千三百塊超了兩百多，但在可承受範圍內。
當天下午，他騎著從鄭海峰那兒順帶買來的舊自行車去了鎮上，找到了黃一刀。
黃一刀六十出頭，精瘦，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得像鷹，一雙手布滿了老繭和傷疤，指節粗大變形，那是幾十年鑿石頭留下的印記。
"黃師傅，我要蓋一棟兩層的石頭厝，地基已經平好了，石料也到了，想請您的隊伍來干。"
黃一刀聽完他的描述，問了幾個問題——地基的土質、宅基地的朝向、周圍有沒有排水溝、要不要做地下防潮層。
李耀東一一回答，條理清晰，連地基的承載力都說了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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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一刀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懂建房？"
"略知一二。"
"那行，我明天去你村里看看地，量個尺寸，畫個圖，後天就能開工。"
"工期多久？"
"兩層石頭厝，五個人干，順利的話四十天，趕上下雨可能要五十天。"
"能不能壓到三十五天？我想趕在十一月之前完工。"
黃一刀搓了搓下巴，"三十五天......緊是緊了點，但如果你能再找兩個小工幫忙搬料遞磚，應該能行。"
"小工我來安排。"
"那就三十五天，工錢怎麼算？"
"一平方米八塊，一百二十平方米，九百六十塊。預付三成定金，完工驗收後付清尾款。"
"行，爽快。"黃一刀伸出手。
李耀東握了握，從兜里掏出三百塊定金遞過去。
回到村里，天已經擦黑了。
院子裡，林秀致正在指揮女工們收最後一批晾曬的墨魚乾。
處理隊伍已經從最初的九個人擴大到了十四個人——張嬸的兒媳婦來了，劉嫂的妹子來了，還有三個從鄰村聽到消息趕來的婦女。
十四個人分成四組，每天處理四五百斤鮮貨，效率高得驚人。
李耀東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情況，一切井然有序，林秀致把人管得服服帖帖的。
這個女人，天生就有管人的本事，只是以前沒有機會施展。
"今天的量多少？"他問。
"帶魚兩百六十斤，墨魚一百九十斤，總共四百五十斤。"林秀致翻開手裡的小本子——這是李耀東教她記的，每天的收貨量、處理量、人工費用，全部登記在冊。
"工錢結了？"
"結了，今天總共九塊錢，按量分的。"
"好。"
李耀東進了屋，洗了把臉，坐下來吃晚飯。
飯桌上，他跟全家人宣布了一個消息。
"石料到了，施工隊也請好了，後天動工。"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真的？後天就動工？"李耀明放下筷子，眼睛瞪得溜圓。
"兩層的石頭厝，三十五天完工，趕在十一月之前搬進去。"
李耀華激動得站了起來，"老三，咱家真要蓋新房子了？"
"坐下吃飯。"李父沉聲說了一句，但夾菜的筷子明顯抖了一下。
老太太坐在上首，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嘴裡念叨著："好啊好啊，蓋新房子好啊，我這把老骨頭還能住上新房子......"
李母沒說話，但眼眶紅了，低著頭扒飯，扒了兩口，放下筷子，起身去了灶房，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眼角還有水痕。
大嫂王秀蘭和二嫂周小翠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期待。
她們嫁進李家這些年，住的是漏雨的老宅，擠在逼仄的房間裡，連個像樣的衣櫃都沒有。
現在，要蓋新房子了，兩層的，石頭的，結實的。
林秀致坐在李耀東旁邊，安靜的吃著飯，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李耀東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李耀東感覺到了那一觸的溫度，嘴角微微彎了彎。
第二天，黃一刀帶著一個徒弟來了，在宅基地上量了尺寸，畫了草圖。
李耀東全程跟著，提了不少意見——
"一樓分四間，堂屋居中，兩側各一間臥室，後面是廚房和雜物間。堂屋要寬敞，至少二十平方米，以後家裡來客人有地方坐。"
"二樓也是四間，三間臥室一間儲物間。樓梯放在堂屋右側，靠牆砌，不占地方。"
"窗戶要開大一點，採光好，通風也好。南面的窗戶比北面的大一號，冬天曬太陽。"
"屋頂用雙坡頂，坡度大一點，排水快，不容易漏。瓦片用灰瓦，比紅瓦耐用。"
黃一刀越聽越驚訝，最後忍不住問："你到底是漁民還是建築師？"
"漁民，但蓋房子是一輩子的事，多想想沒壞處。"
黃一刀哈哈笑了，"說得對，我幹了三十年，頭一回碰到你這麼懂行的東家，省心。"
圖紙定下來，第三天，正式動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