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飛地
左城在聽者母星的海岸線上站了一整夜。
於穎來了兩次，第一次送了杯熱水，第二次收了空杯子。紀北航路過看了一眼，轉身回了登陸艙。沈一鳴發了條消息，只有一行時間戳，表示鏈路還通著。
比鄰星的夜晚沒有星星。不是真的沒有，是比鄰星的光太強，把所有遠處的星光都淹沒了。天空是一層緩慢變化的深酒紅色，往天頂逐漸過渡成淺紫。
左城站在第一代文明留下的量子晶體旁邊。那個晶體埋在海灘淺灘中，五十億年沒有移動過。聽者在它旁邊挖了一個剛好容納一個人的坑，留給第一代激活者。等了五十億年，沒有人回來。
天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不管那個未知存在是什麼，星海號的使命不能停。左未央的檔案被讀取不能成為人類停止前進的理由。反過來說，正是因為有一個未知存在站在星圖之外，人類更需要把名字刻在星圖之內。
他在聽者母星的高軌道平台上召開了抵達後的第一次全船會議。五十五名船員通過太空服通信頻道圍成一個虛擬的圈。
「有人讀取了左未央的檔案，」左城說，「我不知道是誰。母港也不知道。我會查出來。但在查出來之前，我們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第一件，在比鄰星系建立人類的第一塊織網飛地。」
飛地的物理部分由聽者文明協助建設。
他們用自己建造織網基礎設施的材料，一種能在海水中自組裝成預定結構的生物工程材料，在海岸線發光帶的中央建造了一座完全密封的半球形穹頂。直徑約五十米，內部有全套生命維持系統、量子通信終端、織網意識網絡接口和一整面能看到海岸線的觀察牆。
材料以液態形式注入海水，在分子級別自動識別預定結構模板進行自組裝。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個小時。
一座人類可以在其中不穿太空服正常生活的建築從海水中生長了出來。
於穎站在穹頂邊緣說：「這不是建築，是珊瑚。」
譚岳說：「它們花了四千萬年研究怎麼讓建築從海水裡長出來。我們花了三秒鐘接受這個事實。」
飛地的織網通信系統由沈一鳴親自部署。
他將星海號上的織網中繼器與聽者文明的織網第106節點直連，建立了人類第一條從半人馬座到太陽系的全時量子糾纏主幹鏈路。帶寬是之前星海號臨時信道的四千倍。數據傳輸延遲，零。就像在一個星球上的兩個房間之間發消息。
沈一鳴在鏈路上完成了第一條傳輸，是給韓露的：杭城總部頂樓測控中心。從今天開始你的燈旁邊多一盞燈。比鄰星系飛地測控中心。燈號，飛地001。
亮度和杭城那盞完全一樣。因為延遲是零。兩盞燈同時亮著，像一對不會眨的眼睛。
左城通過意識躍遷和左未央保持著聯繫。
他還沒有告訴她檔案被讀取的事。那句「只需要她同意」在他理解範圍之外。他不知道「同意」意味著什麼，不敢讓女兒在不知道後果的情況下被問到這個問題。
但左未央似乎已經知道了，不是從任何人那裡聽說的。
她在幾天後的一個晚上發來一條意識消息：「爸爸，有人在織網裡翻我房間。」
左城的心跳快了一倍。但他的聲音維持著一種很多年沒用過的冷靜：「什麼東西翻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是東西，是一個人。不對，也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從來沒有在織網裡出現過的人。它翻了我的畫。翻了我的金色圈圈。翻了我的課本。翻完了。然後它在一張紙上寫了三個字。就走了。」
「哪三個字？」
「不是中文，也不是創始者編碼，但我可以讀，我在織網裡什麼都能讀。它寫的是，你好嗎。不是問題，是在問好。」
「你回了什麼？」
「我很好。你呢。」
「它回了沒有？」
「沒有。但它翻我的畫的時候把金色圈圈放在了最上面。它知道那個圈圈是我畫的。」
在藍星端，韓露啟動了402織網安全團隊的全部七百名工程師。
在母港配合下，三天不眠的排查鎖定了三件事。
第一，未授權訪問不是通過標準量子糾纏信道完成的。訪問方使用了一種母港沒有記錄的協議層，優先級高於母港的自主安全協議。母港在被訪問時處於被動狀態，像一個房子的主人在自己家裡發現了一扇從沒裝過的門。
第二，被訪問的數據不限於左未央檔案。訪問方還讀取了第十二枝幹第六葉中樞協議的全部激活條件，以及母港核心協議中最底層一條從未被觸發過的條款。條款編號，無。條款內容，如果種子本身要求被重新播種。母港沒有解釋性備註。
第三，全部讀取行為集中在一個不到零點零一秒的窗口內。母港安全系統沒有檢測到任何入侵，因為對方根本沒有入侵。它用了母港系統本身的權限。就像用自己家的鑰匙開的門。
韓露在深夜給左城發了一條加密消息，只有一句話：鑰匙是自己家的。
飛地從海水中生長出來的那天傍晚，聽者文明在發光帶的中央用光脈衝寫了一行字。顏色是聽者表達「歡迎」的綠色。翻譯系統解析後，歡迎回家。
門沒有鎖。因為聽者不知道人類用什麼鎖門。他們從沒鎖過門。
左城站在飛地居住站的觀察室里，透過穹頂看外面那條綠色光帶。光帶正對著星海號停泊的方向。星海號在視野中是一顆緩慢移動的銀色亮星。
他想起離開杭城孵化器那天，白板上只寫了一行字。今天在另一個恆星系的海岸線上，另一行字被寫在了另一種光里。不是同一個顏色，是同一件事。
文明不是一群人住在一個地方。文明是一群人在每一個不同的地方都能讓自己被人找到。
飛地不是第二個藍星。飛地是第一塊被人找得到的磚。第一塊鋪在比鄰星系，下一塊在哪兒還不知道。
但他口袋裡有母港星圖。星圖上有六十八顆失聯節點，九顆休眠節點，一個標籤為使命完成的文明留下的門框。
和門外一個未知的存在在等左未央回一句話。
一句「我很好。你呢。」
它還沒有回。但左城知道它會回來的。它翻房間的時候把金色圈圈放在了最上面。
這是任何語言中都一樣的意思，我看到了。這是你的。我沒有弄壞它。
我會再來的。
於穎來了兩次，第一次送了杯熱水，第二次收了空杯子。紀北航路過看了一眼，轉身回了登陸艙。沈一鳴發了條消息，只有一行時間戳，表示鏈路還通著。
比鄰星的夜晚沒有星星。不是真的沒有，是比鄰星的光太強，把所有遠處的星光都淹沒了。天空是一層緩慢變化的深酒紅色，往天頂逐漸過渡成淺紫。
左城站在第一代文明留下的量子晶體旁邊。那個晶體埋在海灘淺灘中，五十億年沒有移動過。聽者在它旁邊挖了一個剛好容納一個人的坑，留給第一代激活者。等了五十億年，沒有人回來。
天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不管那個未知存在是什麼，星海號的使命不能停。左未央的檔案被讀取不能成為人類停止前進的理由。反過來說，正是因為有一個未知存在站在星圖之外，人類更需要把名字刻在星圖之內。
他在聽者母星的高軌道平台上召開了抵達後的第一次全船會議。五十五名船員通過太空服通信頻道圍成一個虛擬的圈。
「有人讀取了左未央的檔案，」左城說，「我不知道是誰。母港也不知道。我會查出來。但在查出來之前，我們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第一件，在比鄰星系建立人類的第一塊織網飛地。」
飛地的物理部分由聽者文明協助建設。
他們用自己建造織網基礎設施的材料，一種能在海水中自組裝成預定結構的生物工程材料，在海岸線發光帶的中央建造了一座完全密封的半球形穹頂。直徑約五十米，內部有全套生命維持系統、量子通信終端、織網意識網絡接口和一整面能看到海岸線的觀察牆。
材料以液態形式注入海水，在分子級別自動識別預定結構模板進行自組裝。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個小時。
一座人類可以在其中不穿太空服正常生活的建築從海水中生長了出來。
於穎站在穹頂邊緣說：「這不是建築，是珊瑚。」
譚岳說：「它們花了四千萬年研究怎麼讓建築從海水裡長出來。我們花了三秒鐘接受這個事實。」
飛地的織網通信系統由沈一鳴親自部署。
他將星海號上的織網中繼器與聽者文明的織網第106節點直連，建立了人類第一條從半人馬座到太陽系的全時量子糾纏主幹鏈路。帶寬是之前星海號臨時信道的四千倍。數據傳輸延遲，零。就像在一個星球上的兩個房間之間發消息。
沈一鳴在鏈路上完成了第一條傳輸，是給韓露的：杭城總部頂樓測控中心。從今天開始你的燈旁邊多一盞燈。比鄰星系飛地測控中心。燈號，飛地001。
亮度和杭城那盞完全一樣。因為延遲是零。兩盞燈同時亮著，像一對不會眨的眼睛。
左城通過意識躍遷和左未央保持著聯繫。
他還沒有告訴她檔案被讀取的事。那句「只需要她同意」在他理解範圍之外。他不知道「同意」意味著什麼，不敢讓女兒在不知道後果的情況下被問到這個問題。
但左未央似乎已經知道了，不是從任何人那裡聽說的。
她在幾天後的一個晚上發來一條意識消息：「爸爸，有人在織網裡翻我房間。」
左城的心跳快了一倍。但他的聲音維持著一種很多年沒用過的冷靜：「什麼東西翻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是東西，是一個人。不對，也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從來沒有在織網裡出現過的人。它翻了我的畫。翻了我的金色圈圈。翻了我的課本。翻完了。然後它在一張紙上寫了三個字。就走了。」
「哪三個字？」
「不是中文，也不是創始者編碼，但我可以讀，我在織網裡什麼都能讀。它寫的是，你好嗎。不是問題，是在問好。」
「你回了什麼？」
「我很好。你呢。」
「它回了沒有？」
「沒有。但它翻我的畫的時候把金色圈圈放在了最上面。它知道那個圈圈是我畫的。」
在藍星端，韓露啟動了402織網安全團隊的全部七百名工程師。
在母港配合下，三天不眠的排查鎖定了三件事。
第一，未授權訪問不是通過標準量子糾纏信道完成的。訪問方使用了一種母港沒有記錄的協議層，優先級高於母港的自主安全協議。母港在被訪問時處於被動狀態，像一個房子的主人在自己家裡發現了一扇從沒裝過的門。
第二，被訪問的數據不限於左未央檔案。訪問方還讀取了第十二枝幹第六葉中樞協議的全部激活條件，以及母港核心協議中最底層一條從未被觸發過的條款。條款編號，無。條款內容，如果種子本身要求被重新播種。母港沒有解釋性備註。
第三，全部讀取行為集中在一個不到零點零一秒的窗口內。母港安全系統沒有檢測到任何入侵，因為對方根本沒有入侵。它用了母港系統本身的權限。就像用自己家的鑰匙開的門。
韓露在深夜給左城發了一條加密消息，只有一句話：鑰匙是自己家的。
飛地從海水中生長出來的那天傍晚，聽者文明在發光帶的中央用光脈衝寫了一行字。顏色是聽者表達「歡迎」的綠色。翻譯系統解析後，歡迎回家。
門沒有鎖。因為聽者不知道人類用什麼鎖門。他們從沒鎖過門。
左城站在飛地居住站的觀察室里，透過穹頂看外面那條綠色光帶。光帶正對著星海號停泊的方向。星海號在視野中是一顆緩慢移動的銀色亮星。
他想起離開杭城孵化器那天，白板上只寫了一行字。今天在另一個恆星系的海岸線上，另一行字被寫在了另一種光里。不是同一個顏色，是同一件事。
文明不是一群人住在一個地方。文明是一群人在每一個不同的地方都能讓自己被人找到。
飛地不是第二個藍星。飛地是第一塊被人找得到的磚。第一塊鋪在比鄰星系，下一塊在哪兒還不知道。
但他口袋裡有母港星圖。星圖上有六十八顆失聯節點，九顆休眠節點，一個標籤為使命完成的文明留下的門框。
和門外一個未知的存在在等左未央回一句話。
一句「我很好。你呢。」
它還沒有回。但左城知道它會回來的。它翻房間的時候把金色圈圈放在了最上面。
這是任何語言中都一樣的意思，我看到了。這是你的。我沒有弄壞它。
我會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