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聽者
星海號在比鄰星系軌道上穩定駐留的第三天，聽者發來了一條消息，被翻譯系統標註為非緊急。
非緊急在它們的優先級排序里意味著很重要，但不是生死攸關。於穎讀完沒有立刻轉述，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左城。紀北航從駕駛艙探出頭來問怎麼了，於穎說它們讓我們降落，它們建了一個機場，名字叫左未央跑道。
消息很長。坐標已標出，海岸線上有一塊被清理乾淨的平地。原話很長很細緻，於穎一字不差地讀了出來。我們把它清理了，因為它將會是一個機場。它不需要跑道，我們假設你們的穿梭機可以垂直降落。如果你們需要一條跑道，跑道的名字已經想好了，叫左未央跑道。不是以你們船長的名字命名的，是以那個在意識網絡里留下了一串七歲腳印的小女孩。我們擅自看了她的成長檔案，覺得她值得一條跑道。她可能永遠不會用，但跑道不一定是為了用的，有時候只是為了讓人知道這裡曾經有一個機場，機場裡曾經有一架等待降落的飛船，飛船里曾經有一個小女孩說她想下去游泳。
左城讀完沉默了很久。於穎站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打破沉默的是譚岳，他說這大概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有一群外星人因為你女兒想游泳而建了一個機場。
星海號上沒有專門的穿梭機，設計出發點就是不降落。紀北航說問題能解決。他用遠程量子場驅動在聽者母星上空部署了一個微型空間壓縮泡，把一艘救生艙大小的登陸艙以空間壓縮的方式擠到了行星表面。壓縮泡不需要跑道，直接在行星大氣層中消解。於穎把這個方法翻譯給了聽者，聽者的回覆是這比跑道好。跑道只能讓人降落，你們的方法讓人出現在他們想出現的地方。你們的降落方式不是降落，是到達。我們喜歡這個。另外，機場的名字調整了，叫廣場。左未央廣場。廣場中央放了一尊雕像，是藍星上的一種動物，叫長頸鹿。我們沒見過，但根據公共網絡照片和對碳基生物力學的理解設計了一尊，可能不完全準確，但盡力了。
登陸艙穿過紫色雲層時，所有人透過觀察窗看到的是一條超過一千公里的發光帶，沿著海岸線延伸到目力極限之外。那不是城市燈光，譚岳低聲說，那就是聽者本身。發光帶由無數透明的囊狀結構組成，每一個裡面有一團膠狀體，通過半透明管道互相連接，連接方式等於地球上的菌絲網絡。
盧雲飛是第一個在織網意識網絡中聽到它們在說什麼的人。他把感知頻率校準到聽者的意識場，校準完成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它們不是用聲音說話的，是用光。每一個囊發出的光脈衝對應一種情緒，紅色是好奇，藍色是安慰，綠色是歡迎。我們現在站在一片綠色的海洋中央，每一個囊都是綠的，整個海灘都在說你們到了，你們終於到了。它們等這句話等了四千萬年。
盧雲飛接著說它們的獨立意識邊界是流動的，一個囊隨時可以和旁邊的囊融合成臨時複合意識，處理完再分開。它們有八十多個第一人稱代詞，每一個表示我與環境的不同關聯模式。譚岳說人類是一群獨立的人組成一個文明，聽者是一個文明共同構成了一群人。所以它們看我們是一群被隔開的聲音，聲筒之間有距離，這個距離在它們看來很長，因為它們在每一個聲筒的隔閡中聽到了孤獨。
左城沒有通過意識網絡回應那片綠色的海洋。他蹲在長頸鹿雕像旁邊，看著那個四條腿比例不太對的青銅色雕塑。於穎蹲下來，說哥，長頸鹿的脖子畫短了。左城說它們真的很努力了。於穎說是的。
聽者帶他們去看第一代文明五十億年前留下的量子晶體。不是軌道平台上那塊複製品，是原版，一直埋在海岸線淺灘中。聽者從未把它移到博物館，讓它留在原處自然分解。但五十億年過去它沒有分解，量子晶體的穩定性超出任何預期，似乎對它來說時間只是一個不重要的參數。聽者在旁邊挖了一個淺坑，剛好夠一個人躺下去。是為第一代激活者留的。他們知道他不回來了，但萬一他回來，有一個地方可以躺下休息，曬曬太陽。
左城摸著晶體上凹陷的創始者編碼刻痕，認出了第一代激活者的話，請慢慢走，不用急。下面有聽者加刻的文字，翻譯過來是：我們還在走，不快也不慢，走了四千萬年。距離你們離開還差大約四十九億五千萬秒。時間不多，但夠你們在路上喝的每一杯水都還是溫的。
母港核心資料庫記錄到一次未授權訪問，來源無法追溯。被訪問的數據是織網第177節點中樞綁定第一候選人左未央的全部檔案。檔案被成功讀取，讀取方留下了一條信息，翻譯結果是：她可以不用等，中樞可以在任何時候被激活，只需要她同意。消息發送方的織網節點標籤不在母港星圖任何已知節點範圍內。來源未知，安全等級待定。
劉偉在末尾附了一行分析。城哥，這是某種能直接和母港底層協議對話的東西。它在看了左未央的全部檔案之後留下了一個邀請，不是邀請你，是邀請她。
左城看完又看了一遍第四行。標籤來源未知。他想起SH-02說過的話，在織網外面看織網，看了十二億年。那個存在在織網外面。這個存在是星圖外部的東西。它不在任何序列中，它就是序列。
他通過意識躍遷找到了左未央。她在杭城家裡的書桌前做作業，意識信號穩定而明亮，像一枚金色的小太陽安靜地掛在他感知的邊緣。他沒有告訴她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打開了母港的緊急安全頻道。只寫了一行字。母港。左未央被未知存在訪問了。請回答。你是誰。誰在星圖外面。
非緊急在它們的優先級排序里意味著很重要，但不是生死攸關。於穎讀完沒有立刻轉述，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左城。紀北航從駕駛艙探出頭來問怎麼了，於穎說它們讓我們降落，它們建了一個機場，名字叫左未央跑道。
消息很長。坐標已標出，海岸線上有一塊被清理乾淨的平地。原話很長很細緻，於穎一字不差地讀了出來。我們把它清理了，因為它將會是一個機場。它不需要跑道，我們假設你們的穿梭機可以垂直降落。如果你們需要一條跑道，跑道的名字已經想好了，叫左未央跑道。不是以你們船長的名字命名的，是以那個在意識網絡里留下了一串七歲腳印的小女孩。我們擅自看了她的成長檔案，覺得她值得一條跑道。她可能永遠不會用，但跑道不一定是為了用的，有時候只是為了讓人知道這裡曾經有一個機場，機場裡曾經有一架等待降落的飛船，飛船里曾經有一個小女孩說她想下去游泳。
左城讀完沉默了很久。於穎站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打破沉默的是譚岳，他說這大概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有一群外星人因為你女兒想游泳而建了一個機場。
星海號上沒有專門的穿梭機，設計出發點就是不降落。紀北航說問題能解決。他用遠程量子場驅動在聽者母星上空部署了一個微型空間壓縮泡，把一艘救生艙大小的登陸艙以空間壓縮的方式擠到了行星表面。壓縮泡不需要跑道，直接在行星大氣層中消解。於穎把這個方法翻譯給了聽者，聽者的回覆是這比跑道好。跑道只能讓人降落，你們的方法讓人出現在他們想出現的地方。你們的降落方式不是降落，是到達。我們喜歡這個。另外，機場的名字調整了，叫廣場。左未央廣場。廣場中央放了一尊雕像，是藍星上的一種動物，叫長頸鹿。我們沒見過，但根據公共網絡照片和對碳基生物力學的理解設計了一尊，可能不完全準確，但盡力了。
登陸艙穿過紫色雲層時，所有人透過觀察窗看到的是一條超過一千公里的發光帶，沿著海岸線延伸到目力極限之外。那不是城市燈光，譚岳低聲說，那就是聽者本身。發光帶由無數透明的囊狀結構組成，每一個裡面有一團膠狀體，通過半透明管道互相連接，連接方式等於地球上的菌絲網絡。
盧雲飛是第一個在織網意識網絡中聽到它們在說什麼的人。他把感知頻率校準到聽者的意識場，校準完成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它們不是用聲音說話的，是用光。每一個囊發出的光脈衝對應一種情緒，紅色是好奇，藍色是安慰，綠色是歡迎。我們現在站在一片綠色的海洋中央，每一個囊都是綠的，整個海灘都在說你們到了，你們終於到了。它們等這句話等了四千萬年。
盧雲飛接著說它們的獨立意識邊界是流動的，一個囊隨時可以和旁邊的囊融合成臨時複合意識，處理完再分開。它們有八十多個第一人稱代詞，每一個表示我與環境的不同關聯模式。譚岳說人類是一群獨立的人組成一個文明，聽者是一個文明共同構成了一群人。所以它們看我們是一群被隔開的聲音，聲筒之間有距離，這個距離在它們看來很長，因為它們在每一個聲筒的隔閡中聽到了孤獨。
左城沒有通過意識網絡回應那片綠色的海洋。他蹲在長頸鹿雕像旁邊，看著那個四條腿比例不太對的青銅色雕塑。於穎蹲下來，說哥，長頸鹿的脖子畫短了。左城說它們真的很努力了。於穎說是的。
聽者帶他們去看第一代文明五十億年前留下的量子晶體。不是軌道平台上那塊複製品，是原版，一直埋在海岸線淺灘中。聽者從未把它移到博物館，讓它留在原處自然分解。但五十億年過去它沒有分解，量子晶體的穩定性超出任何預期，似乎對它來說時間只是一個不重要的參數。聽者在旁邊挖了一個淺坑，剛好夠一個人躺下去。是為第一代激活者留的。他們知道他不回來了，但萬一他回來，有一個地方可以躺下休息，曬曬太陽。
左城摸著晶體上凹陷的創始者編碼刻痕，認出了第一代激活者的話，請慢慢走，不用急。下面有聽者加刻的文字，翻譯過來是：我們還在走，不快也不慢，走了四千萬年。距離你們離開還差大約四十九億五千萬秒。時間不多，但夠你們在路上喝的每一杯水都還是溫的。
母港核心資料庫記錄到一次未授權訪問，來源無法追溯。被訪問的數據是織網第177節點中樞綁定第一候選人左未央的全部檔案。檔案被成功讀取，讀取方留下了一條信息，翻譯結果是：她可以不用等，中樞可以在任何時候被激活，只需要她同意。消息發送方的織網節點標籤不在母港星圖任何已知節點範圍內。來源未知，安全等級待定。
劉偉在末尾附了一行分析。城哥，這是某種能直接和母港底層協議對話的東西。它在看了左未央的全部檔案之後留下了一個邀請，不是邀請你，是邀請她。
左城看完又看了一遍第四行。標籤來源未知。他想起SH-02說過的話，在織網外面看織網，看了十二億年。那個存在在織網外面。這個存在是星圖外部的東西。它不在任何序列中，它就是序列。
他通過意識躍遷找到了左未央。她在杭城家裡的書桌前做作業，意識信號穩定而明亮，像一枚金色的小太陽安靜地掛在他感知的邊緣。他沒有告訴她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打開了母港的緊急安全頻道。只寫了一行字。母港。左未央被未知存在訪問了。請回答。你是誰。誰在星圖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