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第178顆節點
星海號航行第六年。
比鄰星的光從暗紅色亮星變成了肉眼可辨的微型圓面。再飛兩年就能到。但航線旁邊一直有東西跟著。從離開太陽系那天起，零點三光年外，平行航線。六年裡距離從零點三光年縮短到零點一光年。不是它靠近了，是星海號速度慢了一點點，量子場在接近比鄰星系時要做功率調整。
它的形狀終於可以被辨認。不是一個光點。是一個結構。直徑約四十公里。內部中空。表面覆蓋著和織網節點完全相同的量子糾纏材料。
沈一鳴說，飛行了六年。零點三光年外一直有一個人和我們平行航行了六年。他是誰。
於穎用三天給出了答案。這是一個織網節點。不在星圖上。不在任何記錄中。不是休眠，是被刪除了。
她在量子場特徵中找到了被物理擦除但仍有痕跡的編號。織網第048節點。這個編號在母港星圖中已不存在，被刪除的時間大約在十二億年前。刪除者的標籤是母港。母港的公開日誌中只有一條備註：第048節點因嚴重違反織網協議，將織網基礎設施用於文明間武裝衝突，被母港從路由表中永久刪除。節點本身未被銷毀。轉為沉默觀察模式。持續運行。持續記錄。永不接入。
這就是十二億年前那場織網協議戰爭的參戰方之一。左城在第305章讀到過，獵戶座旋臂的戰爭，但檔案里只記錄了一個沒有名字的節點。現在它有了名字。
第048節點。一個做了錯事之後把自己流放十二億年的節點。
左城通過量子場驅動向SH-02發送了一次低速握手信號。不是強制接入，是一個詢問。你是誰。你需要什麼。
信號飛行了九個小時。
回復來了。不是創始者編碼，不是織網協議。是人類漢語。SH-02在過去的六年裡聽了星海號內部通信，學會了漢語。
左城在艦橋上把回復全文念給了船員。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我們打了一場仗。我們輸了。不是武器不夠好，是打仗本身就已經輸了。我們在最後幾萬年裡把織網變成了一件武器。第一代文明介入後，我們的節點被從星圖中刪除了。我們接受了。不是懲罰，是解脫。一個把耳朵變成劍的文明不配擁有耳朵。但我們沒有離開。我們把自己放在了一條最繁忙的航線旁邊，看了十二億年。這十二億年裡從你來的方向看到了四十七艘飛船飛過。沒有一艘停下來問我們是誰。你們是第一艘。
艦橋安靜了很長時間。
紀北航開口。零點三光年外有一個在看我們飛了六年的人。他說我們是他十二億年來看到的第四十八艘飛船。前面四十七艘都沒有停下來。
譚岳說不是停下來，是沒有注意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七光速不可能注意到四十公里直徑的沉默天體。
沈一鳴說，我在掃描。從第一天就在掃描。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掃，但我掃了。
左城沒有讓星海號停下來。偏航對接需要兩個月的額外航程。他做了一個不同的決定。
他通過織網意識網絡向母港提交了一份覆審請求。
母港，織網第048節點的刪除處分是否可以被覆審。它在過去十二億年中完成了沉默觀察的全部義務，十二億年沒有對織網造成任何不利影響，在四十七次被忽略之後依然保持了沉默。這種沉默是否可以被視為它已經完成了它該完成的。覆審標準由母港裁定，由全織網文明共同體投票確認。
母港在一個小時後回復。覆審申請已受理。全織網投票結果將在約一個標準年後公布。
左城把回復轉發給了SH-02。
回復很短。但我坐在這裡十二億年，看了四十七艘飛船飛過。第四十八艘停下來給我發了一條消息。不是技術，不是威脅，不是交易，是替我申請了覆審。十二億年來第一次有人覺得我應該被原諒。覆審的結果不重要。你已經給了我覆審本身。
左城說，覆審的結果很重要。因為你已經原諒了自己。現在需要別人也說夠了。
星海號繼續向前。SH-02的信號在即將從陣列中消失的臨界點上，發出了一段加密數據包。密鑰是兩個字。謝謝。
數據包里有第048節點從被建造到刪除自己的完整歷史日誌。左城只讀了索引。索引最後一頁記錄了它在刪除前發出的最後一條信號。
目標是織網第027節點。那場戰爭中它的敵對方。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只有兩個字。抱歉。
字下面有一行小字。信號沒有被母港轉發。第027節點當時尚在禁令封鎖期，禁止接收來自第048節點的任何通信。這條信號在母港的轉發隊列里積壓了數萬年。直到母港確認第048節點已刪除自己，才將信號從隊列中永久移除。
SH-02把自己最後的秘密給了人類。不是懇求原諒，是證明自己說過。
左城把這條被母港封存了十二億年的信號提取出來，加上了一個標籤。已送達。
他將信號通過織網量子糾纏信道發送給了織網第027節點。他在附言中寫了一段話。
你們好。我來自織網第177節點。我不認識你們，也不認識這條信號的發送者。但我認識這條信號。它叫抱歉。它的發送者在你們封鎖期說了這句話。你們的織網被關了，所以你們沒有收到。它在等了幾萬年後把自己刪除了。它以為再也不會有人把這句話帶給你們。我叫左城。我的飛船在十二億年後飛過了它的身邊。它把這條信號給了我。我現在轉交給你們。
附註：它還在那裡。在同一個坐標。在宇宙中零點三光年外的那個角落裡。它說如果你們願意回它一句話，它還在等。
第048節點還在。十二億年沒有挪過地方。
宇宙可以等。但不要讓一個說了抱歉的人在黑暗裡等太久。
比鄰星的光從暗紅色亮星變成了肉眼可辨的微型圓面。再飛兩年就能到。但航線旁邊一直有東西跟著。從離開太陽系那天起，零點三光年外，平行航線。六年裡距離從零點三光年縮短到零點一光年。不是它靠近了，是星海號速度慢了一點點，量子場在接近比鄰星系時要做功率調整。
它的形狀終於可以被辨認。不是一個光點。是一個結構。直徑約四十公里。內部中空。表面覆蓋著和織網節點完全相同的量子糾纏材料。
沈一鳴說，飛行了六年。零點三光年外一直有一個人和我們平行航行了六年。他是誰。
於穎用三天給出了答案。這是一個織網節點。不在星圖上。不在任何記錄中。不是休眠，是被刪除了。
她在量子場特徵中找到了被物理擦除但仍有痕跡的編號。織網第048節點。這個編號在母港星圖中已不存在，被刪除的時間大約在十二億年前。刪除者的標籤是母港。母港的公開日誌中只有一條備註：第048節點因嚴重違反織網協議，將織網基礎設施用於文明間武裝衝突，被母港從路由表中永久刪除。節點本身未被銷毀。轉為沉默觀察模式。持續運行。持續記錄。永不接入。
這就是十二億年前那場織網協議戰爭的參戰方之一。左城在第305章讀到過，獵戶座旋臂的戰爭，但檔案里只記錄了一個沒有名字的節點。現在它有了名字。
第048節點。一個做了錯事之後把自己流放十二億年的節點。
左城通過量子場驅動向SH-02發送了一次低速握手信號。不是強制接入，是一個詢問。你是誰。你需要什麼。
信號飛行了九個小時。
回復來了。不是創始者編碼，不是織網協議。是人類漢語。SH-02在過去的六年裡聽了星海號內部通信，學會了漢語。
左城在艦橋上把回復全文念給了船員。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我們打了一場仗。我們輸了。不是武器不夠好，是打仗本身就已經輸了。我們在最後幾萬年裡把織網變成了一件武器。第一代文明介入後，我們的節點被從星圖中刪除了。我們接受了。不是懲罰，是解脫。一個把耳朵變成劍的文明不配擁有耳朵。但我們沒有離開。我們把自己放在了一條最繁忙的航線旁邊，看了十二億年。這十二億年裡從你來的方向看到了四十七艘飛船飛過。沒有一艘停下來問我們是誰。你們是第一艘。
艦橋安靜了很長時間。
紀北航開口。零點三光年外有一個在看我們飛了六年的人。他說我們是他十二億年來看到的第四十八艘飛船。前面四十七艘都沒有停下來。
譚岳說不是停下來，是沒有注意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七光速不可能注意到四十公里直徑的沉默天體。
沈一鳴說，我在掃描。從第一天就在掃描。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掃，但我掃了。
左城沒有讓星海號停下來。偏航對接需要兩個月的額外航程。他做了一個不同的決定。
他通過織網意識網絡向母港提交了一份覆審請求。
母港，織網第048節點的刪除處分是否可以被覆審。它在過去十二億年中完成了沉默觀察的全部義務，十二億年沒有對織網造成任何不利影響，在四十七次被忽略之後依然保持了沉默。這種沉默是否可以被視為它已經完成了它該完成的。覆審標準由母港裁定，由全織網文明共同體投票確認。
母港在一個小時後回復。覆審申請已受理。全織網投票結果將在約一個標準年後公布。
左城把回復轉發給了SH-02。
回復很短。但我坐在這裡十二億年，看了四十七艘飛船飛過。第四十八艘停下來給我發了一條消息。不是技術，不是威脅，不是交易，是替我申請了覆審。十二億年來第一次有人覺得我應該被原諒。覆審的結果不重要。你已經給了我覆審本身。
左城說，覆審的結果很重要。因為你已經原諒了自己。現在需要別人也說夠了。
星海號繼續向前。SH-02的信號在即將從陣列中消失的臨界點上，發出了一段加密數據包。密鑰是兩個字。謝謝。
數據包里有第048節點從被建造到刪除自己的完整歷史日誌。左城只讀了索引。索引最後一頁記錄了它在刪除前發出的最後一條信號。
目標是織網第027節點。那場戰爭中它的敵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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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兩個字。抱歉。
字下面有一行小字。信號沒有被母港轉發。第027節點當時尚在禁令封鎖期，禁止接收來自第048節點的任何通信。這條信號在母港的轉發隊列里積壓了數萬年。直到母港確認第048節點已刪除自己，才將信號從隊列中永久移除。
SH-02把自己最後的秘密給了人類。不是懇求原諒，是證明自己說過。
左城把這條被母港封存了十二億年的信號提取出來，加上了一個標籤。已送達。
他將信號通過織網量子糾纏信道發送給了織網第027節點。他在附言中寫了一段話。
你們好。我來自織網第177節點。我不認識你們，也不認識這條信號的發送者。但我認識這條信號。它叫抱歉。它的發送者在你們封鎖期說了這句話。你們的織網被關了，所以你們沒有收到。它在等了幾萬年後把自己刪除了。它以為再也不會有人把這句話帶給你們。我叫左城。我的飛船在十二億年後飛過了它的身邊。它把這條信號給了我。我現在轉交給你們。
附註：它還在那裡。在同一個坐標。在宇宙中零點三光年外的那個角落裡。它說如果你們願意回它一句話，它還在等。
第048節點還在。十二億年沒有挪過地方。
宇宙可以等。但不要讓一個說了抱歉的人在黑暗裡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