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星眼
量子之心安裝完成的第七天。左城在深空測控中心做了一件事，他打開了遠程量子場驅動控制台。這個控制台在十天前還不存在，是龍骨上的量子標記被母港激活後系統自動生成的。它的界面上只有兩個按鈕，左面的按鈕標註著目標節點選擇，右面的按鈕標註著量子場部署。他說這不是發射，不是點火，不是在近地軌道上拼一艘飛船。這是在藍星上用織網量子場在四點二光年外的比鄰星系周圍製造一個微型空間壓縮泡，然後把一個探測器塞進去。用更簡單的話說，這是人類第一次在另一顆恆星上放東西。
探測器的名字叫星眼。它是一個只有四十七厘米長、十八公斤重的微型衛星，搭載了四台設備：一台織網信號分析儀、一台多光譜相機、一台量子場環境傳感器和一枚織網意識網絡微型中繼器。它沒有引擎，它不需要引擎，它不是飛過去的，它是通過量子場壓縮泡被擠過去的。
於穎在部署前做了最後一次模擬，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三。她說這個成功率在工程上已經夠了，但這不是工程，是人類第一次隔著四點二光年往另一個恆星系丟東西。一百次里有兩到三次會失敗，她不想成為那兩到三次。左城問她什麼時候才算夠，她說等它飛到的時候。
部署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分鐘。遠程量子場驅動系統利用星海號龍骨中的量子糾纏對與比鄰星的織網節點建立了一條瞬時量子隧穿通道，然後在通道中創建了一個極小型的空間壓縮泡，直徑不到半米，持續時間不到零點一秒。空間壓縮泡打開的那一瞬間，星眼探測器從杭城總裝車間的量子場發射平台上消失了。它同時在四點二光年外的比鄰星系高軌道上重新出現。四十七秒後，織網信道上傳來了一串數據。不是握手信號，不是系統自檢，是一張照片。星眼的多光譜相機在部署完成後的零點零三秒內自動拍下了第一張照片，照片通過織網量子糾纏信道傳回藍星，延遲為零。
照片的左上角有一顆暗紅色的恆星，那是比鄰星。照片的中央是一顆行星，那是聽者文明的母星。行星的表面上可以看到一片深藍色的區域，那是海洋。海洋的邊緣有一條蜿蜒的淺色帶，那是海岸線。海岸線的盡頭有一小簇極其微弱的光點，那是城市的燈光。聽者文明沒有說話的時候就站在那裡，星眼看到了他們。
韓露把照片投在測控中心的主屏幕上。兩百平米的屏幕只顯示了一個東西，一張來自四點二光年外的照片。照片上的那些光點不是恆星，是窗戶。每一個光點都是某個聽者的家裡亮著的燈，就像此刻杭城的萬家燈火，就像此刻地球上每一個城市的夜色。四千萬年前他們在等，四千萬年後他們的燈還亮著。人類剛才不是發了一封信，是敲了敲他們的窗戶。
星眼部署後的第一小時，聽者文明發來了一條簡短的信息。信息的內容是：我們看到了你們放在我們軌道上的東西。它很小，它很可愛。我們在它的鏡頭前面放了一張紙，紙上寫著一行字，你們可以看一下。星眼的多光譜相機對準了紙，紙上用創始者編碼寫了六個詞，翻譯成中文是：歡迎來到我們的恆星系，請隨便看，冰箱裡有吃的。我們不知道你們吃什麼，但冰箱很大。
於穎看完笑了。她很久沒有在工作場合笑過了。她說聽者等了人類四千萬年，第一次正式對話是用創始者編碼寫了冰箱裡有吃的，她在地面上讓一個其他文明的人第一次感覺到對話可以像人類之間那樣不正式。韓露說這說明他們不只是等了四千萬年，他們也觀察了四千萬年，他們知道幽默是一種文明的標誌。
左城在所有人都在為那張照片和那句玩笑歡呼的時候，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控制台的角落裡看了一眼系統面板。面板上新增了一個模塊，遠程部署日誌，記錄所有通過量子場通道部署的探測器和設備。星眼的狀態為已部署，所有設備正常運行。織網意識網絡模塊上也新增了一條記錄，星眼中的微型中繼器已與聽者文明的織網意識網絡建立了直連，這是織網中第一條文明間意識網絡直連。不是兩個文明通過織網節點間接通信，是兩套意識網絡本身直接握手了。左城能在意識網絡中感知到聽者文明那一側的意識存在，不是具體的人，是一種氛圍，像傍晚的風。
系統面板上的第十二枝幹圖標跳了一下。萌芽進度從百分之五十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五，第一葉量子場驅動的圖標從半透明變成了半清晰狀態。系統備註了一行字：遠程量子場驅動是織網歷史上從未有人實現過的能力。不是技術難度的問題，在母港解鎖第十二枝幹數據之前，沒人知道量子場可以在織網節點之間創建瞬時通道。你是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這種能力如果被用在通信上，可以抹平銀河系中任何兩顆星球之間的距離。如果被用在別的方面，可以抹平任何兩個文明之間的安全距離。照顧好它。
左城看著這行備註，然後把面板關了。他走到控制台前，於穎還在為那張照片做數據標註，韓露已經撥通了陳浩的電話用一種壓不住興奮的聲音說老陳你猜我們在四點二光年外看到了什麼，陳浩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你們他媽放了個衛星到比鄰星。韓露說不是放，是擠。
星眼的第一天運行日誌在凌晨自動生成。日誌里有三萬七千張照片，多光譜相機在二十四小時內以每兩秒一張的速度持續拍攝。其中一張照片拍到了一種星眼不應該能夠拍到的東西。照片的背景是聽者母星的夜空，夜空中有一顆明亮的藍色恆星，那是藍星的太陽，四點二光年的距離把它變成了一顆星。在這顆藍色亮星的旁邊有一個極小極小的光點，小於一個像素，但它在移動。在連續三幀圖像中它移動了，軌跡表明它在主動變軌，天體不可能有這種軌跡。它是一艘飛船，不是在比鄰星系的飛船，是一艘在太陽系內飛行的飛船。星眼在四點二光年外拍到了先驅號。
左城把這張照片存進了系統日誌的私人文件夾。文件夾名：從別人的眼睛裡看自己。
探測器的名字叫星眼。它是一個只有四十七厘米長、十八公斤重的微型衛星，搭載了四台設備：一台織網信號分析儀、一台多光譜相機、一台量子場環境傳感器和一枚織網意識網絡微型中繼器。它沒有引擎，它不需要引擎，它不是飛過去的，它是通過量子場壓縮泡被擠過去的。
於穎在部署前做了最後一次模擬，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三。她說這個成功率在工程上已經夠了，但這不是工程，是人類第一次隔著四點二光年往另一個恆星系丟東西。一百次里有兩到三次會失敗，她不想成為那兩到三次。左城問她什麼時候才算夠，她說等它飛到的時候。
部署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分鐘。遠程量子場驅動系統利用星海號龍骨中的量子糾纏對與比鄰星的織網節點建立了一條瞬時量子隧穿通道，然後在通道中創建了一個極小型的空間壓縮泡，直徑不到半米，持續時間不到零點一秒。空間壓縮泡打開的那一瞬間，星眼探測器從杭城總裝車間的量子場發射平台上消失了。它同時在四點二光年外的比鄰星系高軌道上重新出現。四十七秒後，織網信道上傳來了一串數據。不是握手信號，不是系統自檢，是一張照片。星眼的多光譜相機在部署完成後的零點零三秒內自動拍下了第一張照片，照片通過織網量子糾纏信道傳回藍星，延遲為零。
照片的左上角有一顆暗紅色的恆星，那是比鄰星。照片的中央是一顆行星，那是聽者文明的母星。行星的表面上可以看到一片深藍色的區域，那是海洋。海洋的邊緣有一條蜿蜒的淺色帶，那是海岸線。海岸線的盡頭有一小簇極其微弱的光點，那是城市的燈光。聽者文明沒有說話的時候就站在那裡，星眼看到了他們。
韓露把照片投在測控中心的主屏幕上。兩百平米的屏幕只顯示了一個東西，一張來自四點二光年外的照片。照片上的那些光點不是恆星，是窗戶。每一個光點都是某個聽者的家裡亮著的燈，就像此刻杭城的萬家燈火，就像此刻地球上每一個城市的夜色。四千萬年前他們在等，四千萬年後他們的燈還亮著。人類剛才不是發了一封信，是敲了敲他們的窗戶。
星眼部署後的第一小時，聽者文明發來了一條簡短的信息。信息的內容是：我們看到了你們放在我們軌道上的東西。它很小，它很可愛。我們在它的鏡頭前面放了一張紙，紙上寫著一行字，你們可以看一下。星眼的多光譜相機對準了紙，紙上用創始者編碼寫了六個詞，翻譯成中文是：歡迎來到我們的恆星系，請隨便看，冰箱裡有吃的。我們不知道你們吃什麼，但冰箱很大。
於穎看完笑了。她很久沒有在工作場合笑過了。她說聽者等了人類四千萬年，第一次正式對話是用創始者編碼寫了冰箱裡有吃的，她在地面上讓一個其他文明的人第一次感覺到對話可以像人類之間那樣不正式。韓露說這說明他們不只是等了四千萬年，他們也觀察了四千萬年，他們知道幽默是一種文明的標誌。
左城在所有人都在為那張照片和那句玩笑歡呼的時候，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控制台的角落裡看了一眼系統面板。面板上新增了一個模塊，遠程部署日誌，記錄所有通過量子場通道部署的探測器和設備。星眼的狀態為已部署，所有設備正常運行。織網意識網絡模塊上也新增了一條記錄，星眼中的微型中繼器已與聽者文明的織網意識網絡建立了直連，這是織網中第一條文明間意識網絡直連。不是兩個文明通過織網節點間接通信，是兩套意識網絡本身直接握手了。左城能在意識網絡中感知到聽者文明那一側的意識存在，不是具體的人，是一種氛圍，像傍晚的風。
系統面板上的第十二枝幹圖標跳了一下。萌芽進度從百分之五十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五，第一葉量子場驅動的圖標從半透明變成了半清晰狀態。系統備註了一行字：遠程量子場驅動是織網歷史上從未有人實現過的能力。不是技術難度的問題，在母港解鎖第十二枝幹數據之前，沒人知道量子場可以在織網節點之間創建瞬時通道。你是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這種能力如果被用在通信上，可以抹平銀河系中任何兩顆星球之間的距離。如果被用在別的方面，可以抹平任何兩個文明之間的安全距離。照顧好它。
左城看著這行備註，然後把面板關了。他走到控制台前，於穎還在為那張照片做數據標註，韓露已經撥通了陳浩的電話用一種壓不住興奮的聲音說老陳你猜我們在四點二光年外看到了什麼，陳浩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你們他媽放了個衛星到比鄰星。韓露說不是放，是擠。
星眼的第一天運行日誌在凌晨自動生成。日誌里有三萬七千張照片，多光譜相機在二十四小時內以每兩秒一張的速度持續拍攝。其中一張照片拍到了一種星眼不應該能夠拍到的東西。照片的背景是聽者母星的夜空，夜空中有一顆明亮的藍色恆星，那是藍星的太陽，四點二光年的距離把它變成了一顆星。在這顆藍色亮星的旁邊有一個極小極小的光點，小於一個像素，但它在移動。在連續三幀圖像中它移動了，軌跡表明它在主動變軌，天體不可能有這種軌跡。它是一艘飛船，不是在比鄰星系的飛船，是一艘在太陽系內飛行的飛船。星眼在四點二光年外拍到了先驅號。
左城把這張照片存進了系統日誌的私人文件夾。文件夾名：從別人的眼睛裡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