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量子之心
量子場驅動系統的核心部件是一個直徑十二米的環形裝置。設計圖紙上只標註了一行編號，但總裝車間的工人們給它起了個名字，量子之心。不是因為它的功能。是因為它看起來像一顆心臟。十二米寬的環形主腔周圍纏繞著七百二十根超導管道，管道里流動著被冷卻到接近絕對零度的量子糾纏對。在安裝前的每一個小時，這顆心臟都在發出一種低頻的嗡嗡聲。不是機械振動，是量子場在常溫環境下與空氣分子發生微弱的耦合效應。紀北航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說了一句，還沒裝進飛船，它就在心跳了。
量子之心從製造車間轉運到總裝車間，距離不到六公里，車隊走了整整一天。車速不超過每小時五公里。於穎全程跟車，坐在運輸車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台實時監控量子糾纏對穩定性的平板。平板上的波形圖在長達七小時的運輸過程中始終維持平穩，一條筆直的線，幾乎沒有波動。她在停車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這條線比我的血壓還穩。旁邊的工程師沒敢接話，因為所有人都在盯著她手裡那塊可能讓整個星海號心臟停跳的平板。
安裝完成的瞬間，三十二根量子管道同時亮起了深藍色的光。光從龍骨末端一路流向量子之心的環形主腔，像人體中第一個循環系統被激活了第一滴血液。深藍色的光沿著管壁攀升，速度越來越快，在半秒之內完成了從船尾到船頭的全鏈路貫通。於穎在控制台前坐了七十二個小時沒有合眼。當管道全部亮起的那一刻，她把平板放下來，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後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她把左未央抱過來，讓她把手放在量子之心的外殼上。左未央的小手貼在那顆十二米寬的金屬心臟表面。她感受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話，熱的。它不是冷的。它在裡面是熱的。
這是左未央第一次進總裝車間。於穎之前不讓她來，總裝車間不是孩子該來的地方。但今天於穎自己打破了這條規矩。她抱著左未央站在量子之心旁邊的觀察平台上，指著遠處黑暗中隱約可見的船體輪廓說，這是媽媽造的飛船。左未央看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個問題，爸爸坐這個飛走嗎。於穎說對。左未央說那他什麼時候回來。於穎說八年後。左未央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我八歲的時候爸爸就回來了。於穎說對。左未央說那我不著急，四年過得很快的。於穎愣了一下。四年，不是八年。左未央說的四年是上一次，先驅號的遠征。在她的記憶里沈一鳴叔叔飛了四年然後回來了，所以她以為爸爸也會飛四年然後回來。於穎沒有糾正她。她說對，四年。然後她會自己數。等她數到第四年的時候，星海號還在半人馬座的航程中。那時候她已經七歲半了，會明白媽媽在這個下午沒有說實話。但於穎不在乎。這個下午在量子之心第一次亮起來的時候，她的女兒以為爸爸會在四年後回來。這個世界此刻對她是仁慈的。
左城沒有參與安裝。他從頭到尾都站在控制室的玻璃窗前看著於穎。七十二小時沒有離開過。他看著於穎坐在運輸車副駕駛座上盯著平板，看著她站在紀北航的操作平台下方仰頭注視量子之心緩緩就位，看著她在管道亮起的瞬間用手背抹眼睛，看著她打破規矩把左未央抱進車間。他一直看著，沒有說一句話。只有左未央的手貼上量子之心外殼的時候，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因為左未央說了什麼。是因為他看到了於穎在左未央說出熱的那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那個表情不是驚訝，不是驕傲。是一種很安靜的確認。像是她造這顆心臟的時候就知道它會是熱的，只是今天第一次被另一個人證實了。
凌晨四點。總裝車間恢復了安靜。量子之心在船體最深處發出均勻的低沉的嗡嗡聲。三十二根管道還在亮著。左城從控制室走出來，站在觀察平台上，往下看。於穎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左未央在於穎懷裡也睡著了。兩個人都蜷在觀察平台角落的一把摺疊椅上，左城的外套蓋在她們身上。他低頭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人。一個造了這顆心臟。一個摸到了它的溫度。他想到了一件很小的事。左未央出生那天，先驅號在四十萬公里外給她發了一段賀電，沈一鳴說歡迎來到這個宇宙小傢伙。現在左未央三歲半，她摸到了人類第一艘星際飛船的心臟。她以為爸爸四年後就會回來。她不知道星海號的目的地是另一顆恆星。她不知道那顆恆星上有一些等了人類四千萬年的人，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正在倒計時的母港。她只關心這顆金屬心臟是熱的。左城把外套拉了拉，蓋住於穎露在外面的肩膀。他在黑暗中輕聲說了一句話：四年前她出生，四年後她會等我，再四年後她會發現四年不夠。那一天之前我會在四點二光年外告訴她，爸爸沒有騙你，爸爸說的就是四年。不是藍星上的四年，是星海號上的四年。相對論是爸爸給她準備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量子之心從製造車間轉運到總裝車間，距離不到六公里，車隊走了整整一天。車速不超過每小時五公里。於穎全程跟車，坐在運輸車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台實時監控量子糾纏對穩定性的平板。平板上的波形圖在長達七小時的運輸過程中始終維持平穩，一條筆直的線，幾乎沒有波動。她在停車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這條線比我的血壓還穩。旁邊的工程師沒敢接話，因為所有人都在盯著她手裡那塊可能讓整個星海號心臟停跳的平板。
安裝完成的瞬間，三十二根量子管道同時亮起了深藍色的光。光從龍骨末端一路流向量子之心的環形主腔，像人體中第一個循環系統被激活了第一滴血液。深藍色的光沿著管壁攀升，速度越來越快，在半秒之內完成了從船尾到船頭的全鏈路貫通。於穎在控制台前坐了七十二個小時沒有合眼。當管道全部亮起的那一刻，她把平板放下來，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後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她把左未央抱過來，讓她把手放在量子之心的外殼上。左未央的小手貼在那顆十二米寬的金屬心臟表面。她感受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話，熱的。它不是冷的。它在裡面是熱的。
這是左未央第一次進總裝車間。於穎之前不讓她來，總裝車間不是孩子該來的地方。但今天於穎自己打破了這條規矩。她抱著左未央站在量子之心旁邊的觀察平台上，指著遠處黑暗中隱約可見的船體輪廓說，這是媽媽造的飛船。左未央看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個問題，爸爸坐這個飛走嗎。於穎說對。左未央說那他什麼時候回來。於穎說八年後。左未央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我八歲的時候爸爸就回來了。於穎說對。左未央說那我不著急，四年過得很快的。於穎愣了一下。四年，不是八年。左未央說的四年是上一次，先驅號的遠征。在她的記憶里沈一鳴叔叔飛了四年然後回來了，所以她以為爸爸也會飛四年然後回來。於穎沒有糾正她。她說對，四年。然後她會自己數。等她數到第四年的時候，星海號還在半人馬座的航程中。那時候她已經七歲半了，會明白媽媽在這個下午沒有說實話。但於穎不在乎。這個下午在量子之心第一次亮起來的時候，她的女兒以為爸爸會在四年後回來。這個世界此刻對她是仁慈的。
左城沒有參與安裝。他從頭到尾都站在控制室的玻璃窗前看著於穎。七十二小時沒有離開過。他看著於穎坐在運輸車副駕駛座上盯著平板，看著她站在紀北航的操作平台下方仰頭注視量子之心緩緩就位，看著她在管道亮起的瞬間用手背抹眼睛，看著她打破規矩把左未央抱進車間。他一直看著，沒有說一句話。只有左未央的手貼上量子之心外殼的時候，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因為左未央說了什麼。是因為他看到了於穎在左未央說出熱的那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那個表情不是驚訝，不是驕傲。是一種很安靜的確認。像是她造這顆心臟的時候就知道它會是熱的，只是今天第一次被另一個人證實了。
凌晨四點。總裝車間恢復了安靜。量子之心在船體最深處發出均勻的低沉的嗡嗡聲。三十二根管道還在亮著。左城從控制室走出來，站在觀察平台上，往下看。於穎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左未央在於穎懷裡也睡著了。兩個人都蜷在觀察平台角落的一把摺疊椅上，左城的外套蓋在她們身上。他低頭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人。一個造了這顆心臟。一個摸到了它的溫度。他想到了一件很小的事。左未央出生那天，先驅號在四十萬公里外給她發了一段賀電，沈一鳴說歡迎來到這個宇宙小傢伙。現在左未央三歲半，她摸到了人類第一艘星際飛船的心臟。她以為爸爸四年後就會回來。她不知道星海號的目的地是另一顆恆星。她不知道那顆恆星上有一些等了人類四千萬年的人，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正在倒計時的母港。她只關心這顆金屬心臟是熱的。左城把外套拉了拉，蓋住於穎露在外面的肩膀。他在黑暗中輕聲說了一句話：四年前她出生，四年後她會等我，再四年後她會發現四年不夠。那一天之前我會在四點二光年外告訴她，爸爸沒有騙你，爸爸說的就是四年。不是藍星上的四年，是星海號上的四年。相對論是爸爸給她準備的最好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