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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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軍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沓紅色請柬。請柬是定製的,封面燙金雙喜字,內頁用毛筆寫著新郎新娘的名字。

  「建軍,你同學那邊,請柬都寄了嗎?」林晚晴放下筆,揉了揉手腕。

  「還沒。今天寫,明天寄。」李建軍把寫好的請柬按省份分成幾摞——北京的、上海的、江州的、其他地方的。「趙曉月那份,你寫還是我寫?」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把筆遞給他。「你寫。你跟她是同學,你來寫。」

  李建軍接過筆,在請柬內頁寫下「趙曉月」三個字。他的字不如林晚晴的好看,但一筆一划寫得很認真。林晚晴在旁邊看著,沒說話,等他把請柬合上放在「上海」那摞最上面,她才開口。

  「建軍,你上次去上海,在她家住了一晚?」

  李建軍的手頓了一下。「住了。她爸媽安排的,誤會了我們的關係。」

  林晚晴沒有追問,把毛筆擱在硯台上,拿起那封寫好的請柬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你給她打電話吧。請柬寄過去要兩三天,你先跟她說一聲。別讓人家收到請柬才知道你要結婚了,不禮貌。」

  李建軍看著她,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他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趙曉月的號碼,撥了過去。響了三聲,接了。

  「建軍?」趙曉月的聲音帶著點意外,她那邊很安靜,像是在家裡。

  「曉月,下個月十八號,我結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久到李建軍看了一眼屏幕,確認通話沒有斷。

  「曉月?」

  「我在。」趙曉月的聲音有點不一樣,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但她在努力維持正常。「恭喜你啊。終於定日子了。在哪兒辦?江州?」

  「江州。東區那個酒店。請柬這兩天寄過去,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好。我去。一定去。」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建軍,我替你們高興。真的。」

  李建軍握著手機,沒有說話。電話那頭傳來極輕極細的吸鼻子的聲音,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來的,很快就被壓住了。

  「曉月,你——」

  「我沒事。就是有點感冒。鼻子不舒服。」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快得不正常。「對了,禮金我微信轉給你吧。省得帶現金麻煩。」

  「不用禮金。人來就行。」

  「那不行。禮數不能少。你結婚我空著手去,像什麼話。」她笑了一聲,笑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建軍,你忙吧。我掛了。請柬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去車站接。」

  「好。」

  電話掛斷了。李建軍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江州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林晚晴把他放在桌上的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通話記錄,又放下了。她沒說什麼,把毛筆重新拿起來,蘸了墨,繼續寫請柬。

  上海,趙曉月家。

  趙曉月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坐下,又站起來。她把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書合上又打開,打開又合上。趙母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看見女兒這副模樣,皺起眉頭。

  「小月,你咋了?魂不守舍的。」

  「沒事。媽,我下個月要出趟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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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兒?」

  「江州。同學結婚。」

  趙母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在她對面坐下。「哪個同學?男同學女同學?」

  「大學同學。男的。」

  趙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男同學?是不是上次來咱家那個——叫什麼來著,李——李建軍?」

  趙曉月沒有說話。

  「真是他?他要結婚了?跟誰?不是你嗎?他不是你男朋友嗎?你上次把他領回家,晚上還睡一個屋——」

  「媽!」趙曉月的聲音猛地拔高了,把趙母嚇了一跳。「他跟誰結婚,跟你有關係嗎?他來咱家是幫我忙的,那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他不是我男朋友。從來都不是。」

  趙母張著嘴,愣了好幾秒。然後她的臉色變了,不是生氣,是那種被欺騙了之後的難以置信和心疼攪在一起的複雜表情。

  「你說什麼?他不是你男朋友?那你上次帶他來,還住咱家,還睡你房間——」

  「我讓你幫我忙,假裝我男朋友,把相親攪黃。他幫了我。就這麼簡單。」

  趙母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她把手裡的抹布摔在茶几上,抹布彈了一下掉在地板上,她沒撿。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一直喜歡他?」

  趙曉月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甲上還塗著上周做的淡粉色甲油,已經斑駁了。

  「他結婚,你去幹什麼?看人家穿婚紗?看人家拜堂?你去了不難受?」

  「我難受不難受是我自己的事。他結婚,我是他同學,該去。」趙曉月抬起頭,看著母親,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媽,你別問了。」

  趙母站在那兒,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轉身走進廚房,把門關上了。

  趙曉月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窗外的天陰了,雨落下來,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流。她拿起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書,翻開又合上,最後放在一邊。她站起來,走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從衣櫃最底層翻出那件米白色的香奈兒外套,她買回來之後只穿過一次,一直掛在衣櫃裡,套著防塵袋。她把防塵袋拉開,手指輕輕撫過外套的領口。那件外套的領口內側,繡著一個極小的「月」字,是專櫃的繡娘一針一針繡上去的,李建軍付的錢。

  她把外套掛回去,拉好防塵袋的拉鏈,重新推進衣櫃最深處。

  然後她坐在床邊,拿起手機,打開李建軍的對話框。她們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幾個月前,他發了一句「保重」,她回了一句「你也是。保重」。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吊燈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牆角。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閉上眼睛。

  趙母推開一條門縫,看見女兒躺在床上,沒有進去,把門輕輕帶上了。她站在走廊里,抹了一會兒眼淚,去廚房把燉好的湯關火,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晾著。

  江州,別墅。傍晚。

  李建軍把所有請柬按省份分好,裝進快遞袋,一個一個貼上面單。林晚晴寫完了最後一張請柬,把毛筆洗乾淨掛好,把硯台收進抽屜里。

  「給趙曉月打電話,她說什麼了?」林晚晴坐在他對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說恭喜。說一定來。」

  「就這些?」

  「就這些。」

  林晚晴放下水杯,看著他。「建軍,你覺得她放得下嗎?」

  李建軍沒有回答。他把最後一個快遞袋封好,摞在茶几旁邊。念安爬過來,抓起一個快遞袋想往嘴裡塞,被他輕輕拿走了。念安癟癟嘴,沒哭,轉身去抓積木。

  「她放不放得下,是她的事。我放不放得下,是我的事。結婚是我們的事。」李建軍把念安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膝蓋上。小傢伙掙了一下,又安靜了,靠在他懷裡啃自己的手指頭。

  林晚晴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問。

  手機響了一聲。李建軍拿起來一看,是趙曉月發來的消息——「建軍,請柬寄出來了嗎?地址我發你,別寄錯了。」

  下面跟了一條詳細的地址,上海市某區某路某號某室。李建軍回覆說寄了,趙曉月回了個「好」,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夜裡,林晚晴靠在他肩上,看著電視裡重播的舊劇集。念安和念平都睡了,張嬸也回保姆房了,客廳里只有電視機的光和玉佩里那兩點極淡極細的光。

  「建軍。」

  「嗯。」

  「你說薇薇姐和雨嫣姐,她們知道婚禮的日子定了,會不會高興?」

  李建軍把手按在胸口玉佩的位置上,那兩點光暈貼著他的皮膚,溫熱的。「她們知道。她們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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