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胡同里的半條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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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錯的,不會錯的……我記得那張臉,笑起來甜甜的,能甜進人心裡。真的,我真沒看錯……」

  被兒媳反駁的江春桃好像更急了,來來回回就那麼一句。

  「媽,媽,您別急,慢點說,我聽著,聽著呢。」陸鍛山邊說還邊回頭對姜荷使眼色,讓她去倒杯水過來。

  「爸爸的妹妹?那不就是我姑姑了。」陸衛國張大了嘴巴,一臉的驚喜。

  他媽是獨生女,他爸這邊除了找到的爺爺奶奶也沒有其它親戚,陸衛國特別羨慕別人過年的時候都有親戚可以走。

  「對對對,就是你姑姑。我今天見著了,以後你就有姑姑了。」

  江春桃甩開陸鍛山,一把抓住陸衛國的手,眼睛亮得嚇人,完全沒了平日裡在院裡跟人嘮家常的溫和模樣。

  「你姑姑手腕上戴著個黑鐵環,是你姥爺當年在鐵匠鋪親手打的。」

  「環子邊上還刻了兩條小魚,這是因為你姑姑名字裡面帶了個魚字。」

  她另一隻手往自己手腕上比劃,指節因為太用力都泛了白。

  「當年災荒我們帶著你爸和她往城裡跑,在荒郊野外失散,我找了整整二十年,連覺都睡不踏實。」

  陸衛國被她攥得有點發懵,卻半點沒掙開,順著話頭往下接。

  「奶,那你看清姑姑她往哪走了嗎?這城裡這麼大,不知道人在哪可不好找。」

  姜荷端著搪瓷缸子走過來,把熱水往老太太手裡塞,眉頭卻皺得緊緊的。

  「娘,不是我潑你冷水,這都多少年了,小妹不可能還是那麼點大。就算活著,那也應該快四十了吧。」

  「我看你就是夜裡想得太多,這才認錯了人。」

  姜荷還是沒有相信婆婆說的,只以為她日思夜想的,心裡魔怔了。

  「你說姑姑快四十了,那奶奶見到的不會是姑姑的女兒吧?」陸衛國一拍大腿,頓時又冒出個別的想法。

  江春桃愣了愣,僵在原地半天沒說話,剛才燒得滾燙的腦子忽然像被一盆涼水澆了個通透。

  她之前一門心思往失散的閨女身上想,壓根沒轉過這個彎。

  當年走丟的時候,閨女不過七八歲,算到今年,可不就是快四十的人了?

  今天撞進她懷裡的小丫頭,明明才到她腰那麼高,怎麼可能是她找了二十年的親閨女。

  可那張臉,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模樣,跟她閨女陸清魚小時候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是了……是了。」她攥著陸衛國的手慢慢鬆了點,指尖卻還在抖。

  陸鍛山趕緊把她扶著慢慢坐下,生怕老太太急出個好歹。

  他自己也找了妹妹這麼多年,太清楚天底下長得相似的人太多,光憑一張臉認親,十有八九要落空。

  他緊靠著母親放輕了聲音問:「媽,您真看清那隻鐵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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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了,我盯著鐵環看了好久,就是為了確認。可就是耽擱了那麼一下,小丫頭就跑了,我沒能追上。」

  江春桃說到這裡,眼淚都快下來了,一臉的自責。

  「那鐵環上的兩條小魚,有一條尾巴尖缺了一小塊。」

  「那時候小魚還小,我們下地幹活帶著她,她沒事拿著鐵環往石頭上磨著玩,崩掉的豁口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江春桃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指腹反覆摩挲著自己手的腕上,回憶著當年的那些事。

  陸鍛山胸口猛地一震,這幾年他經常聽他娘念叨小時候的事,這鐵環的模樣、尺寸幾乎刻進了他腦子裡。

  要是母親看見的是真的,那小女孩還真有可能是他外甥女。

  「媽,咱先吃飯。」

  「吃完飯我帶著衛國,陪您去那條巷慢慢找。」」

  「小丫頭既然是在那附近撞著您,肯定就住在附近,不難找。」

  「對對對,先吃飯,吃完飯才有力氣。」姜荷也趕緊跟著幫忙勸。

  江春桃被兒子兒媳一勸,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半分。

  這頓飯吃得格外快,江春桃嘴裡的飯菜全沒了滋味,其他人也跟著匆匆放下筷子。

  姜荷給三人裹上厚大衣,自己留在家裡照看小兒子陸衛平。

  幾人趕到供銷社附近的巷口才發現,這裡胡同套著胡同,像個走不出去的迷宮。

  他們只好挨家敲門詢問,問到後半夜,連半點兒線索都沒撈著。

  秦戰家的酒局散得很晚,幾個男人喝得臉色泛紅,小年糕早就在林秋月懷裡睡得呼吸均勻。


  「那兒的好東西比供銷社全得多,緊俏的的確良布、帶日曆的上海牌手錶,運氣好連彩色電視機都能碰著現貨。」

  周銳聽得直擺手,笑著打斷他:「秦大哥快打住,我們村現在連電都沒通,你說的這些玩意兒拿回去也用不上。」

  秦戰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是我糊塗了,光顧著說城裡的稀罕玩意兒。」

  「那咱就看實在的,一樓副食櫃檯剛到了一批巧克力,還有厚乎乎的呢子大衣,給弟妹捎一件回去,多體面。」

  倆人在門口拉扯了好半天,安安靠在周銳懷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周銳把她往上託了托:「行啦,孩子實在困得扛不住了,我們先回招待所,明早再見。」

  秦戰看著安安歪歪扭扭的小辮子,趕緊回頭喊何武。

  「去把我今早剛裝的那兜橘子拿過來,我看這小丫頭愛吃得緊,要晚上渴醒了還不用喝水。」

  一行人打著手電筒往招待所走,深夜的街道上靜悄悄的,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招待所的床雖然不如家裡的火炕暖和,可累了一天的周家幾口人,沾著枕頭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陸家院裡,陸衛國兄弟倆沾炕就打起了均勻的小呼嚕。

  可江春桃躺在裡屋,陸鍛山和姜荷躺在外屋,三個人翻來覆去,像在熱炕上烙餅似的,折騰到後半夜,誰都沒真正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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