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孬貨
第152章 孬貨
李衛東跟虎子帶著狗在林子裡七拐八繞，轉悠了足足小半天。
原想著年後頭一回進山，怎麼著也能撈著點像樣的獵物，可事與願違，別說惦記的野豬、黑瞎子，就連平日裡常見的野兔、山雞都沒見著蹤影。
偶爾驚起幾隻麻雀，撲棱著翅膀飛遠，轉眼就沒了蹤跡。
虎子凍得鼻尖通紅，雙手揣在袖筒里，時不時跺跺腳，臉上滿是無奈：「哥，今兒個也太邪門了，咱在這山里轉了大半天，連個毛都沒摸著，這年後第一趟進山，咋就這麼出師不利呢，早知道還不如在家歇著呢。
3
李衛東心裡也犯嘀咕，往常這個時間點，山里獵物應該不會少。
為啥？
簡單，馬上開春，萬物復甦。
同樣，貓了一整個冬天的動物也都陸陸續續醒來。
睡了這麼久，窩裡吃的東西該吃的的基本上也吃的差不多了，想要不餓肚子，就得出來找食物。
但不知道為啥，今兒個卻格外冷清。
轉悠這麼久啥也沒撈著，倒是有些浪費時間。
想到這，就打算招呼著回去得了。
但就在倆人剛走沒幾步，一直安安靜靜走在前面探路的小黑和青狗，突然猛地炸了毛，然後對著前方不遠處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就開始瘋狂汪汪汪叫了起來。
聲音急促而兇狠，一副隨時要撲上去的架勢。
「有了！」
李衛東眼睛一亮了，虎子也立馬來了精神，哥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激動。
「哥，是個大的！」
李衛東輕輕點頭，兩人順著獵狗狂吠的方向，一步步朝著灌木叢摸了過去。
剛湊近沒幾步，一陣沉悶又粗重的哼哧哼哧聲，就從灌木叢里傳了出來。
「哥，是大野豬！聽這動靜，個頭小不了，咱今兒個沒白來！」
李衛東也笑了，大手猛地一揮：「虎子，上！」
「好嘞！」
虎子嗷嗷叫著應下，幾條狗早已經按捺不住，聽到李衛東的指令，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嗖地一下就撲了出去。
接著只聽灌木叢里傳來一聲暴躁的嘶吼，枝葉猛地被撞開，一頭足足兩三百斤重的黑皮大野豬，紅著雙眼沖了出來，兩根泛著寒光的獠牙外翻，渾身鬃毛倒豎，喘著粗氣瘋了一般朝著兩條獵狗撲去，氣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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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當即低喝一聲：「散開，繞著它打，別硬拼！」
幾條狗極有默契，左右散開，不跟野豬正面硬剛，只圍著它打轉，時不時撲上去咬一口後腿、尾巴，打游擊戰，把野豬遛得團團轉。
野豬被惹得怒火攻心，徹底瘋魔，低著頭，頂著獠牙橫衝直撞，卻連獵狗的毛都碰不著，只能在雪地里亂撞，發出一聲聲憤怒的嘶吼。
折騰了沒一會兒，野豬被攪得昏頭漲腦，注意力全放在兩條獵狗身上，防備鬆懈了不少。
虎子瞅準時機，拎著獵叉悄悄繞到野豬身後，趁著它撲咬小黑的空檔，猛地發力，一叉子狠狠扎在野豬的後腰上。
野豬吃痛，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猛地轉身，紅著眼朝著虎子猛衝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虎子見狀，不慌不忙，身子靈巧地往旁邊一閃，輕鬆躲開野豬的衝撞。
與此同時，李衛東已經端穩了獵槍，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住野豬耳根後方那塊最薄弱的致命處，手指穩穩扣動扳機。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響亮。
大野豬渾身猛地一僵，狂奔的腳步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掙扎了幾下，終究還是扛不住致命一擊，轟隆一聲重重砸在雪地上，四肢抽搐了片刻，便徹底沒了動靜。
見狀，虎子快步衝上前，也補了兩槍，確認野豬死得透透的，這才直起身子，哈哈大笑起來：「嘿嘿，一頭大野豬，也不枉費咱進山一趟。」
李衛東收了獵槍，走上前踹了踹野豬幾腳：「不錯，這野豬膘肥體壯，夠吃好幾天了」」
0
獵物到手，哥倆也不閒著。
割肉，祭山神，餵狗。
這野豬油水足，肉質緊實，在這冰天雪地里，沒一會兒就凍得硬邦邦的，倒是方便往回扛。
倆人忙活了好一陣子才算完事，沒急著走，靠在老松樹下歇口氣。
歇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虎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積雪道：「哥，差不多了吧，咱回唄。」
「嗯嗯，走。」
李衛東點點頭，剛要起身扛肉，就在這時，一聲震得整個山林都嗡嗡作響的震天虎嘯，猛地從遠處深山腹地傳來。
吼聲雄渾又凶戾，透著一股懾人的威壓，隔著老遠都讓人頭皮發麻。
哥倆渾身同時一震，臉色驟變的同時抬頭。
虎子臉色發白，急切地喊了一聲：「哥！是老虎！」
虎子心臟怦怦狂跳，又驚又怕，心裡還憋著一股子好奇，既擔心老虎的兇險，又想看看那邊到底是個啥情況。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攥了攥拳頭，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哥，咱......咱要去瞅瞅不？就遠遠看一眼，不靠近，應該沒啥事。」
聞言，李衛東也陷入了片刻的猶豫。
老虎這玩意兒，他長這麼大，只聽村裡的老輩人提起過。
是深山裡的霸主，兇猛無比，這輩子卻還從來沒親眼見過，心裡也難免有些好奇。
而且他心裡清楚，張老憨那群人手裡槍不多，根本不是老虎的對手。
這一去，雖說兇險，但只是遠遠旁觀，不湊上前招惹，應該不會有危險，就當是看一場鬧劇。
短短片刻，李衛東便拿定了主意，輕輕點了點頭，應道：「去，就遠遠瞅一眼，別靠前，別出聲，免得引火燒身。」
「好嘞！」虎子一聽，立馬來了精神。
倆人不敢耽擱，收拾好便順著虎嘯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深山腹地摸去。
越往深處走，山林越茂密，積雪越深，氣氛也越發壓抑。
耳邊除了風聲，還隱隱傳來雜亂的呼喊聲、哭叫聲，還有棍棒敲打樹幹的聲響，夾雜著老虎一聲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聽得人心驚肉跳。
哥倆放慢腳步，貓著腰，借著粗壯的樹幹做掩護，悄悄探出頭往前望去，眼前的一幕，讓倆人瞬間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只見前方一片空曠的雪地上，張老憨帶著那四五個漢子，正在跟一頭體型比黃牛還要壯碩的斑斕猛虎激戰。
一個個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不停地發抖，臉上滿是恐懼，哪裡還有當初在屯口叫囂打虎發財的囂張氣焰。
那猛虎渾身皮毛油光水滑，橙黃底色搭配著黑色橫紋，額頭上的王字清晰醒目。
一雙銅鈴般的大眼凶光畢露，巨大的爪子踩在雪地上，每動一下都帶著懾人的氣勢，時不時發出一聲震天怒吼，震得人耳膜發疼。
方才已經有一個漢子被老虎一爪子掃中胳膊，胳膊上瞬間皮開肉綻，鮮血直流，躺在雪地里慘叫不止。
剩下的人嚇得連連後退，只能遠遠地揮舞著手裡的傢伙，根本不敢靠近。
說是打虎，實則只是在給自己壯膽。
張老憨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哆哆嗦嗦地喊著：「都別慌！人多勢眾，它一隻畜生，咱怕啥！一起上，打死它，咱就發大財了！」
可任憑他喊破喉嚨，也沒人敢真的往上沖，眾人都被老虎的凶威嚇破了膽，只顧著往後退，腳下的積雪被踩得亂七八糟。
猛虎被這群人的騷擾徹底惹毛，發出一聲震徹山林的怒吼，猛地邁開步子，朝著離它最近的一個漢子撲了過去，速度快如閃電，氣勢駭人。
那漢子嚇得媽呀一聲慘叫，轉身就跑，腳下一滑，直接摔在雪地里，眼看就要命喪虎口，旁邊的幾個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手裡的傢伙都扔了，連滾帶爬地往後瘋逃，嘴裡哭喊著：「不打了！不打了！救命啊！」
猛虎一撲不中，並未追趕，只是站在原地，甩了甩尾巴，又發出一聲示威般的怒吼，死死盯著逃竄的眾人，眼神凶戾無比。
張老憨一伙人連滾帶爬逃到半山腰，癱坐在雪地里，一個個面如死灰，渾身發抖，好幾個人都嚇得哭了出來，方才的發財夢，此刻碎得一乾二淨，能保住命就已經是萬幸。
虎子看得心驚肉跳，壓低聲音對著李衛東說：「哥，這群人真是活該，當初勸他們不聽，非要貪那要命的錢財。這下好了，差點把命搭進去，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李衛東臉色凝重，輕輕點頭，沉聲說道：「貪心不足蛇吞象，這深山裡的兇險，哪是他們這群外行能拿捏的，六條人命的教訓都沒記住，純粹是自找的。」
他看了看天色，已經漸漸暗沉下來，山裡的夜來得快，再不走就麻煩了，當即拉了虎子一把，說道：「別看了，老虎還在附近，咱趕緊原路返回。」
「好勒。」
虎子也知道其中兇險，不敢再多留，連忙點頭。
倆人原路返回，快步往山下趕。
身後的深山依舊寂靜，只有寒風呼嘯而過，那震天的虎嘯，仿佛還迴蕩在耳邊。
李衛東回頭望了一眼茫茫林海，心裡暗暗慶幸，還好當初沒被錢財迷了心竅，拒絕了張老憨的慫恿。
自個的命，比什麼虎皮虎骨都金貴，踏踏實實靠自己的本事過日子，才是最安穩的正道。
倆人扛著沉甸甸的野豬肉，踩著暮色往屯裡趕。
這一趟進山，雖說波折不斷，先是一無所獲出師不利，後又撞見猛虎兇險，可終究獵到了大野豬，也算滿載而歸。
夕陽把深山的積雪染成暖橘色，又漸漸沉進西邊的林子裡。
哥倆加快腳步趕路，剛走到屯口，就撞見幾個挎著筐子撿柴禾的半大孩子，眼尖地瞧見倆人肩上的大野豬，立馬炸了鍋，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衛東哥、虎子哥，這野豬也太大了吧！」
「我的娘嘞，怕不是有兩三百斤，這也太厲害了！」
「快扛回家吧，嬸子指定樂壞了！」
孩子們圍著野豬蹦蹦跳跳，嘴裡不停誇讚，動靜不大，卻也引來了不遠處嘮嗑的幾個婦人。
那幾個婦人正靠在土牆根下嗑瓜子，見著這頭膘肥體壯的野豬，也顧不上閒聊，快步湊了過來，眼神里滿是驚艷。
「我的天，衛東這小子是真有本事，年後頭一趟進山，就獵著這麼大的野豬！」
「可不是嘛，瞅瞅這膘，這肉，夠老李家吃大半個冬天，還能熏不少臘肉呢！」
「還是衛東穩當，有勇有謀，不像有些人心眼歪，淨想那些歪門邪道的發財夢。」
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嘴上夸著李衛東，話里話外卻也透著別的意味顯然，她們心裡都隱約犯著嘀咕，惦記著一早進山的張老憨那群人。
李衛東和虎子沒多停留，笑著應了幾句客套話，便扛著野豬往家裡走。
剛進家門，王桂蘭就迎了上來，瞧見那頭大野豬，眼睛立馬亮了，臉上笑開了花，嘴裡不停念叨：「哎呀，又這麼大一頭野豬哇。可累壞了吧，娘給你們倒熱水喝。」
說著就忙前忙後，滿心都是歡喜，家裡的弟弟妹妹也湊過來，圍著野豬看稀奇，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可這份熱鬧，沒持續多久，就被屯裡越來越大的動靜打破了。
先是屯東頭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和叫嚷聲，接著就見一群人慌慌張張地往那邊跑，嘴裡喊著「出事了」「張老憨他們回來了」。
王桂蘭心裡一緊，拉著李衛東的胳膊念叨：「是不是張老憨那群人出啥事了？早上就見他們咋咋呼呼進山，我這心裡一直不踏實，可別真惹上那大蟲了。」
李衛東眉頭微蹙，心裡已然有數，淡淡開口：「沒事，娘別擔心，他們就是碰著老虎了，沒丟命，但估計就是嚇破了膽。」
「對，大娘，俺們都瞅見了擱山里。」
李衛東跟虎子帶著狗在林子裡七拐八繞，轉悠了足足小半天。
原想著年後頭一回進山，怎麼著也能撈著點像樣的獵物，可事與願違，別說惦記的野豬、黑瞎子，就連平日裡常見的野兔、山雞都沒見著蹤影。
偶爾驚起幾隻麻雀，撲棱著翅膀飛遠，轉眼就沒了蹤跡。
虎子凍得鼻尖通紅，雙手揣在袖筒里，時不時跺跺腳，臉上滿是無奈：「哥，今兒個也太邪門了，咱在這山里轉了大半天，連個毛都沒摸著，這年後第一趟進山，咋就這麼出師不利呢，早知道還不如在家歇著呢。
3
李衛東心裡也犯嘀咕，往常這個時間點，山里獵物應該不會少。
為啥？
簡單，馬上開春，萬物復甦。
同樣，貓了一整個冬天的動物也都陸陸續續醒來。
睡了這麼久，窩裡吃的東西該吃的的基本上也吃的差不多了，想要不餓肚子，就得出來找食物。
但不知道為啥，今兒個卻格外冷清。
轉悠這麼久啥也沒撈著，倒是有些浪費時間。
想到這，就打算招呼著回去得了。
但就在倆人剛走沒幾步，一直安安靜靜走在前面探路的小黑和青狗，突然猛地炸了毛，然後對著前方不遠處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就開始瘋狂汪汪汪叫了起來。
聲音急促而兇狠，一副隨時要撲上去的架勢。
「有了！」
李衛東眼睛一亮了，虎子也立馬來了精神，哥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激動。
「哥，是個大的！」
李衛東輕輕點頭，兩人順著獵狗狂吠的方向，一步步朝著灌木叢摸了過去。
剛湊近沒幾步，一陣沉悶又粗重的哼哧哼哧聲，就從灌木叢里傳了出來。
「哥，是大野豬！聽這動靜，個頭小不了，咱今兒個沒白來！」
李衛東也笑了，大手猛地一揮：「虎子，上！」
「好嘞！」
虎子嗷嗷叫著應下，幾條狗早已經按捺不住，聽到李衛東的指令，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嗖地一下就撲了出去。
接著只聽灌木叢里傳來一聲暴躁的嘶吼，枝葉猛地被撞開，一頭足足兩三百斤重的黑皮大野豬，紅著雙眼沖了出來，兩根泛著寒光的獠牙外翻，渾身鬃毛倒豎，喘著粗氣瘋了一般朝著兩條獵狗撲去，氣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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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當即低喝一聲：「散開，繞著它打，別硬拼！」
幾條狗極有默契，左右散開，不跟野豬正面硬剛，只圍著它打轉，時不時撲上去咬一口後腿、尾巴，打游擊戰，把野豬遛得團團轉。
野豬被惹得怒火攻心，徹底瘋魔，低著頭，頂著獠牙橫衝直撞，卻連獵狗的毛都碰不著，只能在雪地里亂撞，發出一聲聲憤怒的嘶吼。
折騰了沒一會兒，野豬被攪得昏頭漲腦，注意力全放在兩條獵狗身上，防備鬆懈了不少。
虎子瞅準時機，拎著獵叉悄悄繞到野豬身後，趁著它撲咬小黑的空檔，猛地發力，一叉子狠狠扎在野豬的後腰上。
野豬吃痛，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猛地轉身，紅著眼朝著虎子猛衝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虎子見狀，不慌不忙，身子靈巧地往旁邊一閃，輕鬆躲開野豬的衝撞。
與此同時，李衛東已經端穩了獵槍，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住野豬耳根後方那塊最薄弱的致命處，手指穩穩扣動扳機。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響亮。
大野豬渾身猛地一僵，狂奔的腳步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掙扎了幾下，終究還是扛不住致命一擊，轟隆一聲重重砸在雪地上，四肢抽搐了片刻，便徹底沒了動靜。
見狀，虎子快步衝上前，也補了兩槍，確認野豬死得透透的，這才直起身子，哈哈大笑起來：「嘿嘿，一頭大野豬，也不枉費咱進山一趟。」
李衛東收了獵槍，走上前踹了踹野豬幾腳：「不錯，這野豬膘肥體壯，夠吃好幾天了」」
0
獵物到手，哥倆也不閒著。
割肉，祭山神，餵狗。
這野豬油水足，肉質緊實，在這冰天雪地里，沒一會兒就凍得硬邦邦的，倒是方便往回扛。
倆人忙活了好一陣子才算完事，沒急著走，靠在老松樹下歇口氣。
歇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虎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積雪道：「哥，差不多了吧，咱回唄。」
「嗯嗯，走。」
李衛東點點頭，剛要起身扛肉，就在這時，一聲震得整個山林都嗡嗡作響的震天虎嘯，猛地從遠處深山腹地傳來。
吼聲雄渾又凶戾，透著一股懾人的威壓，隔著老遠都讓人頭皮發麻。
哥倆渾身同時一震，臉色驟變的同時抬頭。
虎子臉色發白，急切地喊了一聲：「哥！是老虎！」
虎子心臟怦怦狂跳，又驚又怕，心裡還憋著一股子好奇，既擔心老虎的兇險，又想看看那邊到底是個啥情況。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攥了攥拳頭，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哥，咱......咱要去瞅瞅不？就遠遠看一眼，不靠近，應該沒啥事。」
聞言，李衛東也陷入了片刻的猶豫。
老虎這玩意兒，他長這麼大，只聽村裡的老輩人提起過。
是深山裡的霸主，兇猛無比，這輩子卻還從來沒親眼見過，心裡也難免有些好奇。
而且他心裡清楚，張老憨那群人手裡槍不多，根本不是老虎的對手。
這一去，雖說兇險，但只是遠遠旁觀，不湊上前招惹，應該不會有危險，就當是看一場鬧劇。
短短片刻，李衛東便拿定了主意，輕輕點了點頭，應道：「去，就遠遠瞅一眼，別靠前，別出聲，免得引火燒身。」
「好嘞！」虎子一聽，立馬來了精神。
倆人不敢耽擱，收拾好便順著虎嘯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深山腹地摸去。
越往深處走，山林越茂密，積雪越深，氣氛也越發壓抑。
耳邊除了風聲，還隱隱傳來雜亂的呼喊聲、哭叫聲，還有棍棒敲打樹幹的聲響，夾雜著老虎一聲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聽得人心驚肉跳。
哥倆放慢腳步，貓著腰，借著粗壯的樹幹做掩護，悄悄探出頭往前望去，眼前的一幕，讓倆人瞬間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只見前方一片空曠的雪地上，張老憨帶著那四五個漢子，正在跟一頭體型比黃牛還要壯碩的斑斕猛虎激戰。
一個個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不停地發抖，臉上滿是恐懼，哪裡還有當初在屯口叫囂打虎發財的囂張氣焰。
那猛虎渾身皮毛油光水滑，橙黃底色搭配著黑色橫紋，額頭上的王字清晰醒目。
一雙銅鈴般的大眼凶光畢露，巨大的爪子踩在雪地上，每動一下都帶著懾人的氣勢，時不時發出一聲震天怒吼，震得人耳膜發疼。
方才已經有一個漢子被老虎一爪子掃中胳膊，胳膊上瞬間皮開肉綻，鮮血直流，躺在雪地里慘叫不止。
剩下的人嚇得連連後退，只能遠遠地揮舞著手裡的傢伙，根本不敢靠近。
說是打虎，實則只是在給自己壯膽。
張老憨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哆哆嗦嗦地喊著：「都別慌！人多勢眾，它一隻畜生，咱怕啥！一起上，打死它，咱就發大財了！」
可任憑他喊破喉嚨，也沒人敢真的往上沖，眾人都被老虎的凶威嚇破了膽，只顧著往後退，腳下的積雪被踩得亂七八糟。
猛虎被這群人的騷擾徹底惹毛，發出一聲震徹山林的怒吼，猛地邁開步子，朝著離它最近的一個漢子撲了過去，速度快如閃電，氣勢駭人。
那漢子嚇得媽呀一聲慘叫，轉身就跑，腳下一滑，直接摔在雪地里，眼看就要命喪虎口，旁邊的幾個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手裡的傢伙都扔了，連滾帶爬地往後瘋逃，嘴裡哭喊著：「不打了！不打了！救命啊！」
猛虎一撲不中，並未追趕，只是站在原地，甩了甩尾巴，又發出一聲示威般的怒吼，死死盯著逃竄的眾人，眼神凶戾無比。
張老憨一伙人連滾帶爬逃到半山腰，癱坐在雪地里，一個個面如死灰，渾身發抖，好幾個人都嚇得哭了出來，方才的發財夢，此刻碎得一乾二淨，能保住命就已經是萬幸。
虎子看得心驚肉跳，壓低聲音對著李衛東說：「哥，這群人真是活該，當初勸他們不聽，非要貪那要命的錢財。這下好了，差點把命搭進去，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李衛東臉色凝重，輕輕點頭，沉聲說道：「貪心不足蛇吞象，這深山裡的兇險，哪是他們這群外行能拿捏的，六條人命的教訓都沒記住，純粹是自找的。」
他看了看天色，已經漸漸暗沉下來，山裡的夜來得快，再不走就麻煩了，當即拉了虎子一把，說道：「別看了，老虎還在附近，咱趕緊原路返回。」
「好勒。」
虎子也知道其中兇險，不敢再多留，連忙點頭。
倆人原路返回，快步往山下趕。
身後的深山依舊寂靜，只有寒風呼嘯而過，那震天的虎嘯，仿佛還迴蕩在耳邊。
李衛東回頭望了一眼茫茫林海，心裡暗暗慶幸，還好當初沒被錢財迷了心竅，拒絕了張老憨的慫恿。
自個的命，比什麼虎皮虎骨都金貴，踏踏實實靠自己的本事過日子，才是最安穩的正道。
倆人扛著沉甸甸的野豬肉，踩著暮色往屯裡趕。
這一趟進山，雖說波折不斷，先是一無所獲出師不利，後又撞見猛虎兇險，可終究獵到了大野豬，也算滿載而歸。
夕陽把深山的積雪染成暖橘色，又漸漸沉進西邊的林子裡。
哥倆加快腳步趕路，剛走到屯口，就撞見幾個挎著筐子撿柴禾的半大孩子，眼尖地瞧見倆人肩上的大野豬，立馬炸了鍋，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衛東哥、虎子哥，這野豬也太大了吧！」
「我的娘嘞，怕不是有兩三百斤，這也太厲害了！」
「快扛回家吧，嬸子指定樂壞了！」
孩子們圍著野豬蹦蹦跳跳，嘴裡不停誇讚，動靜不大，卻也引來了不遠處嘮嗑的幾個婦人。
那幾個婦人正靠在土牆根下嗑瓜子，見著這頭膘肥體壯的野豬，也顧不上閒聊，快步湊了過來，眼神里滿是驚艷。
「我的天，衛東這小子是真有本事，年後頭一趟進山，就獵著這麼大的野豬！」
「可不是嘛，瞅瞅這膘，這肉，夠老李家吃大半個冬天，還能熏不少臘肉呢！」
「還是衛東穩當，有勇有謀，不像有些人心眼歪，淨想那些歪門邪道的發財夢。」
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嘴上夸著李衛東，話里話外卻也透著別的意味顯然，她們心裡都隱約犯著嘀咕，惦記著一早進山的張老憨那群人。
李衛東和虎子沒多停留，笑著應了幾句客套話，便扛著野豬往家裡走。
剛進家門，王桂蘭就迎了上來，瞧見那頭大野豬，眼睛立馬亮了，臉上笑開了花，嘴裡不停念叨：「哎呀，又這麼大一頭野豬哇。可累壞了吧，娘給你們倒熱水喝。」
說著就忙前忙後，滿心都是歡喜，家裡的弟弟妹妹也湊過來，圍著野豬看稀奇，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可這份熱鬧，沒持續多久，就被屯裡越來越大的動靜打破了。
先是屯東頭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和叫嚷聲，接著就見一群人慌慌張張地往那邊跑，嘴裡喊著「出事了」「張老憨他們回來了」。
王桂蘭心裡一緊，拉著李衛東的胳膊念叨：「是不是張老憨那群人出啥事了？早上就見他們咋咋呼呼進山，我這心裡一直不踏實，可別真惹上那大蟲了。」
李衛東眉頭微蹙，心裡已然有數，淡淡開口：「沒事，娘別擔心，他們就是碰著老虎了，沒丟命，但估計就是嚇破了膽。」
「對，大娘，俺們都瞅見了擱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