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對峙
李秋順著小路一口氣跑回湖濱村。
他停下腳步，摸了摸空蕩蕩的肩膀，心裡暗自想道，下回再一個人出門，五六半必須得背上了。
想到這裡，他的背後已經是一身冷汗，孫家那對父子怎麼跟瘋狗一樣，今天要是在大荒地里被堵住，連個防身的傢伙都沒有，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他推開院門，老婆顏瑤正在院子裡洗著衣服。
她一見李秋進來，手裡的瓢往水桶里一擱，趕緊迎上來：「小秋！你咋一夜沒回來，我還以為出啥事了？」
「老婆，我和大哥昨天有急事要辦，臨時去了趟縣裡，等辦完事都已經二半夜了，這才在縣裡耽擱了一宿。」
李秋把身上的棉襖脫下來遞過去。
顏瑤接過襖子，拍了拍上面的灰，看著自己男人這兩天眼眶都熬得發黑了。
她心疼地埋怨：「小秋，你就是再忙，也得顧著自己的身體啊。快進屋洗把手，我去給你熱兩個餅子，再燒碗蛋湯。」
李秋嘿嘿一笑：「俺媳婦這麼知道疼人，那俺這一陣子就不白忙。」
不一會，灶台邊就飄起來了香氣，一碗熱湯兩張餅子端上了桌。
他一邊吃，一邊跟顏瑤提起了昨天的事：「老婆，昨天我去找大姐夫弄泵，結果他也不在家。
咱大姐在趙家過得有點不順心啊，趙家那老太太，整天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趙連平又天天在廠子裡，大姐平時沒少受氣。」
顏瑤一聽這話，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把手中的抹布往鍋台上一摔：
「哼，我就知道！大姐嫁過去就是受罪。
趙連平那個窩囊廢，長這麼大了還跟沒斷奶一樣，連自己媳婦都護不住，算個什麼男人！」
「行了，消消氣老婆。等咱們這船下了水掙了錢，咱倆去給大姐撐腰去。」
李秋寬慰了她兩句，抹了抹嘴站起身：「我去趟村部，找衛東哥他們開個證明去。」
出了家院兒，李秋直奔村部。
他來到村部才發現，原先侍基海那間辦公室，現在換成了王衛東和賈宜民在裡面辦公。
李秋笑著推門走進去，才發現屋裡收拾得比以前利索多了，桌椅板凳擦得乾乾淨淨，牆上還貼了兩張縣裡鄉里發的新獎狀。
賈宜民正坐在桌前翻著村裡的帳本，見有人進來抬頭一看：「喲，小秋！這幾天村里連你個鬼影子都見不著，忙啥大買賣呢？」
「宜民哥，衛東哥，這不是瞎忙嘛。」李秋笑著走過去，掏出大運河給兩人散去。
王衛東正坐在桌前看著文件，順手接過煙點上：「三子，你來得正好，我正看鄉里下發的春耕通知呢。你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到底折騰啥呢？」
「衛東哥，你們還真別說，今天來就是求你和宜民哥幫忙來了。
我準備在湖裡弄條吸沙船，去縣裡問了，水利局那邊說得大隊開證明，再去鄉里蓋章，才能辦到采砂證。」
王衛東正劃著名火柴點菸呢，聽到這話火苗子一歪，抬起頭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李秋：
「三子，我沒聽錯吧，你要去干采砂，還要買船回來？這才幾天沒見，你咋越折騰越大了。」
李秋撓了撓頭說道：「嗯呢，我也問得差不多了，就差這些手續了。衛東哥，村里得給我出哪些材料？」
他這話問的王衛東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轉頭看向賈宜民：「宜民，你懂這個，大隊給三子開證明有啥講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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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宜民在一旁聽了半天，把帳本合上，嘬了一口李秋散給他的煙：
「這我還真知道，要想辦手續可嚴著呢，得咱們村里先給你出個證明，證明你是咱湖濱村的人，沒犯過啥事。
然後蓋上大隊的公章，你拿著去鄉里找領導簽字蓋章，鄉里給你作擔保後，你辦的這些手續縣裡的單位才認。」
王衛東拿筆在手上轉了轉，笑著打趣道：「不過小秋，你這步子可是真夠大的。
我剛在縣裡當上模範，村裡頭工作剛理上手，你後腳就要搞大動作。」
賈會計抽了口煙，笑著看了看王衛東：「你當模範那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嘛，現在村里誰不說王衛東能力強，下一任大隊書記，穩穩是你的。」
王衛東擺擺手，臉上卻帶著笑：「去去去，你在這瞎說啥呢，這還沒定呢。」
賈宜民話語卻沒停，眯著眼睛看向他：「這有啥不能說的，衛東你當這個大隊書記，我第一個服氣。
咱們倆都認識這麼些年了，都知根知底的。
俺也不圖那些個虛名，等鄉里正式定下來後，衛東你當書記，我給你當這個村主任就行，咱們倆一起把村子弄好。」
「宜民，你這思想覺悟高。」王衛東樂了，站起身拍了拍賈宜民的肩膀，「行，咱哥倆就好好搭班子。
三子，你搞這個吸沙船，也算咱村裡頭一份做生意的了，村里肯定支持你。」
賈宜民聽聞，向李秋招呼了兩下：「不過小秋，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辦完水利局的采砂證後，還得去工商所辦一個『個體戶營業執照』，不然你拉沙子去市面上賣，那屬於是投機倒把，抓著你可是要蹲笆籬子的。」
「行，宜民哥，你說的俺都記下了，這證明今天能給我開出來不？」
「能，我現在就給你寫。衛東，拿信紙來！」賈宜民大手一揮。
王衛東從抽屜里找出信紙，賈宜民拿起筆，刷刷刷的寫了一份證明：
「茲證明我村村民李秋，遵紀守法，現響應家鄉號召搞個體經營，特此證明，請予以辦理。」
寫完後，王衛東拿過信紙，從抽屜里翻出村委會的大紅公章，對著印泥重重一按，隨後「啪」地蓋在了紙上。
李秋拿起證明，折好後揣進襖兜里，沖兩人點頭感謝：「謝了衛東哥，宜民哥。等俺的采砂船下水掙了錢，一定請你們喝酒！」
第二天一早，李秋把五六半往肩上一挎，帶著張娃子和何金黎推著輛裝滿竹竿的平車，從章背村直奔建築站交貨。
張娃子看著李秋身上還背著槍，笑嘻嘻地打趣：「小秋哥，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去銀行押款呢！」
李秋笑著搖搖頭，他也沒跟張娃子多解釋什麼：「張娃兒，咱好歹也是做生意的了，萬一路上不太平，得帶著它防身。」
何金黎走在旁邊，壓低了聲音：「秋哥做得對，昨天孫家就有馬仔跑到章背村外盯著咱們，指不定還要使什麼絆子，防人之心不可無。」
三人推著平車，一路走到快到曉露鄉鎮上的時候，李秋抬眼看了看前面，把槍從肩膀上摘了下來。
他順手解開一捆碼得整整齊齊的竹竿，把五六半往裡面一塞，又拿繩子草草捆了兩道。
其他人從外面看，就是不起眼的一捆竹竿。
「秋哥，你這藏得夠嚴實的。」張娃子望著他豎起了大拇指。
果不其然，三人推著平車剛走出一片長滿荒草的土坡，前頭樹影一晃。
孫奇帶著阿強、胖子，還有三個提著木棍的馬仔，大搖大擺地把小路給堵死了。
孫奇嘴裡叼著煙，冷冷看著他們。
昨天他知道李秋回了鄉里，一早就派阿強和胖子在章背村外蹲著。
知道他們今天要去建築站後，孫奇特意挑選了處土坡，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等李秋一到就準備下手。
何金黎上前一步，皺著眉吼道：「孫奇，你他媽啥意思，大白天堵路你想幹啥？」
孫奇冷哼一聲，吐掉嘴裡的菸頭：「老子幹啥，前幾天你不是在建築站門口挺橫的嗎？老子今天就教教你這鄉里誰說了算！」
話音未落，孫奇猛地伸出手，一把將何金黎推了個大跟頭。
「金黎！」張娃子見對面上來就動手，立馬也火了，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
孫奇身後那三個提棍子的馬仔立刻圍了上來，棍子往空中一晃，氣勢洶洶地跟張娃子對峙起來。
李秋眯著眼睛看向他們，趕緊走過去把何金黎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然後轉身走到平車旁，一把扯開那捆竹竿，左手一抽，把藏了半天的五六半端在了手裡。
」李秋冷冷的看著他們，聲音響起：「孫奇，我就數三個數，帶著你的人趕緊滾蛋嗷。
孫奇晃了晃腦袋，看著面前黑洞洞的槍口，臉色立馬變了，但隨即又皮笑肉不笑地咧著嘴巴，把心裡那份不安給掩藏起來。
他根本不信李秋敢在這兒開槍，沖旁邊的胖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上前一步。
胖子看見孫奇的眼神，雖然有些畏懼，但還是壯著膽子往前邁了一大步，拿手拍著自己的胸口：「狗日的，你他媽嚇唬誰呢！
拿著個破燒火棍，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來來來，你往這兒打！你敢動老子一下試試……」
「咔嚓！」李秋面無表情，手腕一抖，右手利落地一拉槍栓，子彈直接划進了膛。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在土路上格外滲人。
胖子的兩隻綠豆眼瘋狂的眨著，腮幫子上的橫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只見他雙腿一軟，猛地往後連退好兩步，額頭上的冷汗肉眼可見地冒了出來。
「李秋，你他媽敢拿槍指著人！」孫奇臉色鐵青，剛要破口大罵。
李秋槍口一抬，對著天上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清脆的槍聲在空曠的土路上炸開，驚得兩旁樹林子裡的家雀兒撲稜稜的全飛了。
幾個馬仔手裡的木棍「咣當」掉在地上，嚇得轉身就跑。
李秋面前的胖子最慘，他被這槍聲一震，只覺得褲襠里一熱，一股臊味瞬間瀰漫開來，連滾帶爬地跟著人群往後跑去。
孫奇也驚呆了，這槍聲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臉色煞白。
面前的李秋重新把槍口壓低，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他哪還敢說半個字，連狠話都咽回了肚子裡，扭頭撒丫子就追著那幫馬仔跑了。
李秋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把保險一關，五六半扯回到肩上，冷笑了一聲說道：「一群狗操的就這點膽量，也敢出來堵人。」
張娃子和何金黎在一旁看得熱血沸騰，何金黎衝著幾人遠去的背影，高聲笑罵道：「狗日的孫奇，你咋跑得比兔子還快嘞！」
孫奇帶著幾個馬仔一口氣跑回沙場，連滾帶爬地撞進屋裡。
「爹！」孫奇一抹眼淚，喘著粗氣哭喊道：「那姓李的手裡有槍！」
孫大膽正靠在椅子上抽菸，聞言眉頭猛地一擰：「你說啥玩意兒，他哪來的槍？」
「誰知道呢，那小子把槍藏在竹竿里，抬手就給天上放了一槍。
韓胖子那沒出息的，當場就嚇得尿了褲子。」
孫奇罵罵咧咧了小半天：「媽的，他是真敢摟火啊，眼都不眨一下！」
孫大膽把煙屁股往桌上一砸，「何開福個狗日的，從哪扒拉出來這麼個愣頭青？」
他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不行，不能由著這小子這麼蹦躂。
你去裡屋讓你娘拾掇拾掇，去庫房搬兩箱好酒擱我三輪摩托上，老子親自去趟縣裡。」
「去縣裡幹啥？」孫奇沒回過神。
「幹啥？去水利找人去！」孫大膽咬了咬牙，「老子在縣裡混了這麼多年，吃喝結交的還能白搭了？
得找人在縣裡卡住他，沒有采砂證，他敢下河抽一鏟子沙子，老子扭頭就給縣打電話，告他無證開採破壞河道！
我倒要看看，仇先鋒和何開福這倆王八蛋敢不敢明著包庇他！
等鄉里沙石材料斷了供，他們急得跳腳了，就知道老老實實來求老子簽供料合同了！」
孫奇聽完眼睛一亮，隨即又犯了嘀咕：「爹，那萬一縣裡沒卡住他，何開福找關係給他批了呢？」
孫大膽聞言眯起眼睛，眼底透出一股子陰狠的凶光。
「沒卡住？」他冷笑了一聲，湊到孫奇耳邊，「你也別閒著了，騎上摩托去雲澤湖東邊，順著湖岸一天的路程，到東山省交界的那個漁村。
那邊有倒騰黑槍的獵戶，土槍和火藥都能弄到。
到了現在這份上，文的不行就來武的。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槍快，還是老子的槍黑！」
孫奇咽了口唾沫，但到了這個份兒上也只能把心一橫：「行，爹。我這就去辦！」
另一邊，建築站里。
何開福把李秋拉進裡屋，臉黑得像鍋底，剛剛自己老二已經和自己說了來時的事。
「你小子真是膽大包天！」
何開福指著他，壓著聲音罵道：「大白天在鄉道上放槍，你不要命了？這事兒要是讓孫大膽捅到武裝部去，你吃不了兜著走！」
「何大伯，當時我不響槍，他們幾個就把我連車帶貨按著了。」
李秋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們這都騎在脖子上拉屎了，我現在要是軟了，以後還怎麼幹。」
何開福嘆了口氣：「孫大膽那老東西是個瘋狗，你今天嚇跑了他兒子，他肯定憋著壞呢。
趕緊去縣裡跑手續，不能再拖著了，貨款我現在就給你結清，趕緊把船給我開回來。」
他停下腳步，摸了摸空蕩蕩的肩膀，心裡暗自想道，下回再一個人出門，五六半必須得背上了。
想到這裡，他的背後已經是一身冷汗，孫家那對父子怎麼跟瘋狗一樣，今天要是在大荒地里被堵住，連個防身的傢伙都沒有，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他推開院門，老婆顏瑤正在院子裡洗著衣服。
她一見李秋進來，手裡的瓢往水桶里一擱，趕緊迎上來：「小秋！你咋一夜沒回來，我還以為出啥事了？」
「老婆，我和大哥昨天有急事要辦，臨時去了趟縣裡，等辦完事都已經二半夜了，這才在縣裡耽擱了一宿。」
李秋把身上的棉襖脫下來遞過去。
顏瑤接過襖子，拍了拍上面的灰，看著自己男人這兩天眼眶都熬得發黑了。
她心疼地埋怨：「小秋，你就是再忙，也得顧著自己的身體啊。快進屋洗把手，我去給你熱兩個餅子，再燒碗蛋湯。」
李秋嘿嘿一笑：「俺媳婦這麼知道疼人，那俺這一陣子就不白忙。」
不一會，灶台邊就飄起來了香氣，一碗熱湯兩張餅子端上了桌。
他一邊吃，一邊跟顏瑤提起了昨天的事：「老婆，昨天我去找大姐夫弄泵，結果他也不在家。
咱大姐在趙家過得有點不順心啊，趙家那老太太，整天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趙連平又天天在廠子裡，大姐平時沒少受氣。」
顏瑤一聽這話，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把手中的抹布往鍋台上一摔：
「哼，我就知道！大姐嫁過去就是受罪。
趙連平那個窩囊廢，長這麼大了還跟沒斷奶一樣，連自己媳婦都護不住，算個什麼男人！」
「行了，消消氣老婆。等咱們這船下了水掙了錢，咱倆去給大姐撐腰去。」
李秋寬慰了她兩句，抹了抹嘴站起身：「我去趟村部，找衛東哥他們開個證明去。」
出了家院兒，李秋直奔村部。
他來到村部才發現，原先侍基海那間辦公室，現在換成了王衛東和賈宜民在裡面辦公。
李秋笑著推門走進去，才發現屋裡收拾得比以前利索多了，桌椅板凳擦得乾乾淨淨，牆上還貼了兩張縣裡鄉里發的新獎狀。
賈宜民正坐在桌前翻著村裡的帳本，見有人進來抬頭一看：「喲，小秋！這幾天村里連你個鬼影子都見不著，忙啥大買賣呢？」
「宜民哥，衛東哥，這不是瞎忙嘛。」李秋笑著走過去，掏出大運河給兩人散去。
王衛東正坐在桌前看著文件，順手接過煙點上：「三子，你來得正好，我正看鄉里下發的春耕通知呢。你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到底折騰啥呢？」
「衛東哥，你們還真別說，今天來就是求你和宜民哥幫忙來了。
我準備在湖裡弄條吸沙船，去縣裡問了，水利局那邊說得大隊開證明，再去鄉里蓋章，才能辦到采砂證。」
王衛東正劃著名火柴點菸呢，聽到這話火苗子一歪，抬起頭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李秋：
「三子，我沒聽錯吧，你要去干采砂，還要買船回來？這才幾天沒見，你咋越折騰越大了。」
李秋撓了撓頭說道：「嗯呢，我也問得差不多了，就差這些手續了。衛東哥，村里得給我出哪些材料？」
他這話問的王衛東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轉頭看向賈宜民：「宜民，你懂這個，大隊給三子開證明有啥講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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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宜民在一旁聽了半天，把帳本合上，嘬了一口李秋散給他的煙：
「這我還真知道，要想辦手續可嚴著呢，得咱們村里先給你出個證明，證明你是咱湖濱村的人，沒犯過啥事。
然後蓋上大隊的公章，你拿著去鄉里找領導簽字蓋章，鄉里給你作擔保後，你辦的這些手續縣裡的單位才認。」
王衛東拿筆在手上轉了轉，笑著打趣道：「不過小秋，你這步子可是真夠大的。
我剛在縣裡當上模範，村裡頭工作剛理上手，你後腳就要搞大動作。」
賈會計抽了口煙，笑著看了看王衛東：「你當模範那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嘛，現在村里誰不說王衛東能力強，下一任大隊書記，穩穩是你的。」
王衛東擺擺手，臉上卻帶著笑：「去去去，你在這瞎說啥呢，這還沒定呢。」
賈宜民話語卻沒停，眯著眼睛看向他：「這有啥不能說的，衛東你當這個大隊書記，我第一個服氣。
咱們倆都認識這麼些年了，都知根知底的。
俺也不圖那些個虛名，等鄉里正式定下來後，衛東你當書記，我給你當這個村主任就行，咱們倆一起把村子弄好。」
「宜民，你這思想覺悟高。」王衛東樂了，站起身拍了拍賈宜民的肩膀，「行，咱哥倆就好好搭班子。
三子，你搞這個吸沙船，也算咱村裡頭一份做生意的了，村里肯定支持你。」
賈宜民聽聞，向李秋招呼了兩下：「不過小秋，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辦完水利局的采砂證後，還得去工商所辦一個『個體戶營業執照』，不然你拉沙子去市面上賣，那屬於是投機倒把，抓著你可是要蹲笆籬子的。」
「行，宜民哥，你說的俺都記下了，這證明今天能給我開出來不？」
「能，我現在就給你寫。衛東，拿信紙來！」賈宜民大手一揮。
王衛東從抽屜里找出信紙，賈宜民拿起筆，刷刷刷的寫了一份證明：
「茲證明我村村民李秋，遵紀守法，現響應家鄉號召搞個體經營，特此證明，請予以辦理。」
寫完後，王衛東拿過信紙，從抽屜里翻出村委會的大紅公章，對著印泥重重一按，隨後「啪」地蓋在了紙上。
李秋拿起證明，折好後揣進襖兜里，沖兩人點頭感謝：「謝了衛東哥，宜民哥。等俺的采砂船下水掙了錢，一定請你們喝酒！」
第二天一早，李秋把五六半往肩上一挎，帶著張娃子和何金黎推著輛裝滿竹竿的平車，從章背村直奔建築站交貨。
張娃子看著李秋身上還背著槍，笑嘻嘻地打趣：「小秋哥，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去銀行押款呢！」
李秋笑著搖搖頭，他也沒跟張娃子多解釋什麼：「張娃兒，咱好歹也是做生意的了，萬一路上不太平，得帶著它防身。」
何金黎走在旁邊，壓低了聲音：「秋哥做得對，昨天孫家就有馬仔跑到章背村外盯著咱們，指不定還要使什麼絆子，防人之心不可無。」
三人推著平車，一路走到快到曉露鄉鎮上的時候，李秋抬眼看了看前面，把槍從肩膀上摘了下來。
他順手解開一捆碼得整整齊齊的竹竿，把五六半往裡面一塞，又拿繩子草草捆了兩道。
其他人從外面看，就是不起眼的一捆竹竿。
「秋哥，你這藏得夠嚴實的。」張娃子望著他豎起了大拇指。
果不其然，三人推著平車剛走出一片長滿荒草的土坡，前頭樹影一晃。
孫奇帶著阿強、胖子，還有三個提著木棍的馬仔，大搖大擺地把小路給堵死了。
孫奇嘴裡叼著煙，冷冷看著他們。
昨天他知道李秋回了鄉里，一早就派阿強和胖子在章背村外蹲著。
知道他們今天要去建築站後，孫奇特意挑選了處土坡，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等李秋一到就準備下手。
何金黎上前一步，皺著眉吼道：「孫奇，你他媽啥意思，大白天堵路你想幹啥？」
孫奇冷哼一聲，吐掉嘴裡的菸頭：「老子幹啥，前幾天你不是在建築站門口挺橫的嗎？老子今天就教教你這鄉里誰說了算！」
話音未落，孫奇猛地伸出手，一把將何金黎推了個大跟頭。
「金黎！」張娃子見對面上來就動手，立馬也火了，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
孫奇身後那三個提棍子的馬仔立刻圍了上來，棍子往空中一晃，氣勢洶洶地跟張娃子對峙起來。
李秋眯著眼睛看向他們，趕緊走過去把何金黎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然後轉身走到平車旁，一把扯開那捆竹竿，左手一抽，把藏了半天的五六半端在了手裡。
」李秋冷冷的看著他們，聲音響起：「孫奇，我就數三個數，帶著你的人趕緊滾蛋嗷。
孫奇晃了晃腦袋，看著面前黑洞洞的槍口，臉色立馬變了，但隨即又皮笑肉不笑地咧著嘴巴，把心裡那份不安給掩藏起來。
他根本不信李秋敢在這兒開槍，沖旁邊的胖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上前一步。
胖子看見孫奇的眼神，雖然有些畏懼，但還是壯著膽子往前邁了一大步，拿手拍著自己的胸口：「狗日的，你他媽嚇唬誰呢！
拿著個破燒火棍，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來來來，你往這兒打！你敢動老子一下試試……」
「咔嚓！」李秋面無表情，手腕一抖，右手利落地一拉槍栓，子彈直接划進了膛。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在土路上格外滲人。
胖子的兩隻綠豆眼瘋狂的眨著，腮幫子上的橫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只見他雙腿一軟，猛地往後連退好兩步，額頭上的冷汗肉眼可見地冒了出來。
「李秋，你他媽敢拿槍指著人！」孫奇臉色鐵青，剛要破口大罵。
李秋槍口一抬，對著天上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清脆的槍聲在空曠的土路上炸開，驚得兩旁樹林子裡的家雀兒撲稜稜的全飛了。
幾個馬仔手裡的木棍「咣當」掉在地上，嚇得轉身就跑。
李秋面前的胖子最慘，他被這槍聲一震，只覺得褲襠里一熱，一股臊味瞬間瀰漫開來，連滾帶爬地跟著人群往後跑去。
孫奇也驚呆了，這槍聲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臉色煞白。
面前的李秋重新把槍口壓低，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他哪還敢說半個字，連狠話都咽回了肚子裡，扭頭撒丫子就追著那幫馬仔跑了。
李秋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把保險一關，五六半扯回到肩上，冷笑了一聲說道：「一群狗操的就這點膽量，也敢出來堵人。」
張娃子和何金黎在一旁看得熱血沸騰，何金黎衝著幾人遠去的背影，高聲笑罵道：「狗日的孫奇，你咋跑得比兔子還快嘞！」
孫奇帶著幾個馬仔一口氣跑回沙場，連滾帶爬地撞進屋裡。
「爹！」孫奇一抹眼淚，喘著粗氣哭喊道：「那姓李的手裡有槍！」
孫大膽正靠在椅子上抽菸，聞言眉頭猛地一擰：「你說啥玩意兒，他哪來的槍？」
「誰知道呢，那小子把槍藏在竹竿里，抬手就給天上放了一槍。
韓胖子那沒出息的，當場就嚇得尿了褲子。」
孫奇罵罵咧咧了小半天：「媽的，他是真敢摟火啊，眼都不眨一下！」
孫大膽把煙屁股往桌上一砸，「何開福個狗日的，從哪扒拉出來這麼個愣頭青？」
他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不行，不能由著這小子這麼蹦躂。
你去裡屋讓你娘拾掇拾掇，去庫房搬兩箱好酒擱我三輪摩托上，老子親自去趟縣裡。」
「去縣裡幹啥？」孫奇沒回過神。
「幹啥？去水利找人去！」孫大膽咬了咬牙，「老子在縣裡混了這麼多年，吃喝結交的還能白搭了？
得找人在縣裡卡住他，沒有采砂證，他敢下河抽一鏟子沙子，老子扭頭就給縣打電話，告他無證開採破壞河道！
我倒要看看，仇先鋒和何開福這倆王八蛋敢不敢明著包庇他！
等鄉里沙石材料斷了供，他們急得跳腳了，就知道老老實實來求老子簽供料合同了！」
孫奇聽完眼睛一亮，隨即又犯了嘀咕：「爹，那萬一縣裡沒卡住他，何開福找關係給他批了呢？」
孫大膽聞言眯起眼睛，眼底透出一股子陰狠的凶光。
「沒卡住？」他冷笑了一聲，湊到孫奇耳邊，「你也別閒著了，騎上摩托去雲澤湖東邊，順著湖岸一天的路程，到東山省交界的那個漁村。
那邊有倒騰黑槍的獵戶，土槍和火藥都能弄到。
到了現在這份上，文的不行就來武的。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槍快，還是老子的槍黑！」
孫奇咽了口唾沫，但到了這個份兒上也只能把心一橫：「行，爹。我這就去辦！」
另一邊，建築站里。
何開福把李秋拉進裡屋，臉黑得像鍋底，剛剛自己老二已經和自己說了來時的事。
「你小子真是膽大包天！」
何開福指著他，壓著聲音罵道：「大白天在鄉道上放槍，你不要命了？這事兒要是讓孫大膽捅到武裝部去，你吃不了兜著走！」
「何大伯，當時我不響槍，他們幾個就把我連車帶貨按著了。」
李秋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們這都騎在脖子上拉屎了，我現在要是軟了，以後還怎麼幹。」
何開福嘆了口氣：「孫大膽那老東西是個瘋狗，你今天嚇跑了他兒子，他肯定憋著壞呢。
趕緊去縣裡跑手續，不能再拖著了，貨款我現在就給你結清，趕緊把船給我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