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銀元是假的？
「老歪叔呀，我還以為是誰呢。」陳鐵柱回頭笑笑，主動打起了招呼。
陳家莊基本都是一個姓，按照輩分，陳鐵柱應該稱呼王寡婦嫂子。
從她那邊論，叫聲叔不犯毛病。
「咦？」驢車上的歪腚盯著笑眯眯的陳鐵柱看了又看，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是柱子不？」
「可不就是我嘛。」陳鐵柱點點頭，隨口問道：「你這是趕集去啊？」
「對對對，我去賣點雞蛋和條子筐。」歪腚拽了一下手裡的韁繩，那頭瘦骨嶙峋的老驢止住了腳步。
他看著沒怎麼變樣的陳鐵柱，齜著一口大黃牙，笑個不停。
「我說大侄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這兩天。」陳鐵柱從口袋裡掏出根煙遞過去，目光落在板車上：「老歪叔，這都半上午了，這個時候趕集還能有生意嗎？」
「嗨，家裡有點事耽誤了，要不然早去啦。」歪腚點上煙，揮手招呼道：「你是不是也去趕集？一塊上車吧，咱爺倆也能說說話。」
陳鐵柱環顧四周，縮了縮脖子點點頭。
「也行，省的磨鞋底啦。」
「嘿嘿，對嘍！」歪腚叼著煙咧嘴一笑，揚起鞭子「啪」的一聲抽出炸響，老驢接收到信號，又開始慢吞吞地往前走。
對於這種養了挺多年的牲口而言，附近的路它們都認識，就算沒人指揮它也能找對地方。
「我說柱子，回來是好事，你小子也是趕上了好時候。」
歪腚是個話癆，挑起頭就開始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政府剛給咱們分完地，現在包產到戶，再也不用吃大鍋飯，大家乾的也有勁。」
「不像以前，整天撅著腚在地里磨洋工掙工分，一年到頭連頓飽飯都混不上。」
「就是可憐了我那閨女，沒趕上好時候，家裡男人但凡晚死兩年，又能多分一個人的地。」
現在你閨女過的也不差，雖然沒多少地，但家裡從不缺吃喝。
一般有老爺們的家庭，都趕不上她的生活條件。
「柱子，我聽說你老丈人這兩年混的不錯，靠著打鐵的手藝都蓋上大瓦房啦？」歪腚嘬著菸頭，也不管旁人是否回應，就知道一個勁叨叨叨：「他的命是真好。」
「倆兒子倆丫頭，還都養活了！」
「不像咱，命賴！老婆子死的早不說，一輩子三兒兩女就活下來一個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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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歪腚之所以待人熱情，主動招呼陳鐵柱上車，就是想維繫個好人緣。
他自知歲數大了，活不了幾年。
閨女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半大的孩子，往後少不了陳家莊的人幫忙。
就這麼，一輛驢車兩個人，一個不停絮叨，一個悶不吭聲，很快到達集市上。
這會兒，已經上午十點多了，日頭高照，集市上正是熱鬧的時候。
陳鐵柱在信用社附近下車，匆匆混入人群之中。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換銀元，而是用僅剩不多的零錢，買了頂軍綠色火車頭帽子，儘量將自己的臉捂結實後，這才邁進信用社大門。
這個年月，信用社裡的業務不多。
除了那些領固定工資的公務員鐵碗飯外，普通老百姓壓根沒什麼錢往裡存。
因此，他們的工作很悠閒，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櫃檯裡邊閒聊織毛衣，下班之前攏攏帳就行。
這會兒，陳鐵柱邁著穩健的步伐來到距離最近的窗口前，悶聲問道：「你好同志，現在能換銀元嗎？」
裡邊織毛衣的大姐抬頭看了他一眼，瞧著他那副破破爛爛的打扮，縮頭縮腦的模樣，繼續低頭織毛衣：「能換，不分年月，一塊銀元兌換十六元！」
「超過十塊銀元需要登記身份信息，你有多少？」
「我有九塊！」陳鐵柱用帽蓋捂著臉，伸手在懷裡數出九塊銀元遞了過去：「麻煩你幫我換一下。」
大姐看了看那九塊銀元，又看看他那張捂得嚴嚴實實的臉，心底泛起嘀咕。
【周翠芳：「這人該不會是盜墓的吧？不然的話，幹嘛把自己捂這麼嚴實，還正好拿出九塊銀元！」】
聽到這話的陳鐵柱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老娘們可真能操閒心，換個銀元這麼多屁事。
萬一真被他報了案，這事不就漏了嗎！
想到這，陳鐵柱趕忙咳嗽幾聲，裝作不經意地催促道：「麻煩您稍微快點，我有肺炎不能長時間見風，就等錢抓藥呢！」
「等一會兒，催什麼催！」果然，聽到他的話後，周翠芳態度明顯轉變：「銀元也是需要查驗的，萬一你這是假的怎麼辦！」
「信用社裡都是公家的錢，必須弄仔細了才行！」
「行行行，驗驗驗。」陳鐵柱站在窗口前，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對味了，當年的事業單位就是這麼吊！
周翠芳不情不願地撂下手裡的毛衣，拿著那九塊銀元走進後邊小門。
陳鐵柱抄著手，在窗口前默默等待。
【李紅艷：「凍死了，怎麼還沒到中午下班時間。」】
突然響起的心聲致使陳鐵柱轉頭四顧，望了一圈過後，他的目光鎖定隔壁窗口的兩個女櫃員。
「今兒中午吃什麼？總不能還是土豆吧？」
「還能吃什麼，現在這個時候，不就是土豆和雜糧面窩窩嗎！」
「天天吃土豆，昨天方主任弄得肉咋不給咱們做點嘗嘗，都是公家的錢，這……」
「噓，胡說什麼呢，再讓人聽見！」
「這不沒有外人嗎，再說了，他能幹，咱們還不能說呀！」
「大冷天的凍死個人，拿著翻蓋信用社的錢胡吃海喝，哪怕給咱們裝個暖氣鍋爐也行呀！」
「人家縣裡的營業點都有暖氣，就咱們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日子難熬！」
咔嚓……
陳鐵柱正聽著那倆人的牢騷，查驗銀元的周翠芳從裡屋出來，邁出房門的一剎那，臉上笑容瞬間消散，轉變為冰冷的刻薄樣。
她握著九塊銀元，斜眼瞄向陳鐵柱，嘩啦一聲拍在桌面：「你這銀元不對，有一塊是假的！」
「假的？」陳鐵柱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喃喃道：「不應該呀，你們有沒有檢查清楚？」
「廢話！」周翠芳瞪著眼珠子，像是要吃人一樣，從銀元堆里扒拉出來一塊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這是銀子嗎？」
陳家莊基本都是一個姓，按照輩分，陳鐵柱應該稱呼王寡婦嫂子。
從她那邊論，叫聲叔不犯毛病。
「咦？」驢車上的歪腚盯著笑眯眯的陳鐵柱看了又看，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是柱子不？」
「可不就是我嘛。」陳鐵柱點點頭，隨口問道：「你這是趕集去啊？」
「對對對，我去賣點雞蛋和條子筐。」歪腚拽了一下手裡的韁繩，那頭瘦骨嶙峋的老驢止住了腳步。
他看著沒怎麼變樣的陳鐵柱，齜著一口大黃牙，笑個不停。
「我說大侄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這兩天。」陳鐵柱從口袋裡掏出根煙遞過去，目光落在板車上：「老歪叔，這都半上午了，這個時候趕集還能有生意嗎？」
「嗨，家裡有點事耽誤了，要不然早去啦。」歪腚點上煙，揮手招呼道：「你是不是也去趕集？一塊上車吧，咱爺倆也能說說話。」
陳鐵柱環顧四周，縮了縮脖子點點頭。
「也行，省的磨鞋底啦。」
「嘿嘿，對嘍！」歪腚叼著煙咧嘴一笑，揚起鞭子「啪」的一聲抽出炸響，老驢接收到信號，又開始慢吞吞地往前走。
對於這種養了挺多年的牲口而言，附近的路它們都認識，就算沒人指揮它也能找對地方。
「我說柱子，回來是好事，你小子也是趕上了好時候。」
歪腚是個話癆，挑起頭就開始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政府剛給咱們分完地，現在包產到戶，再也不用吃大鍋飯，大家乾的也有勁。」
「不像以前，整天撅著腚在地里磨洋工掙工分，一年到頭連頓飽飯都混不上。」
「就是可憐了我那閨女，沒趕上好時候，家裡男人但凡晚死兩年，又能多分一個人的地。」
現在你閨女過的也不差，雖然沒多少地，但家裡從不缺吃喝。
一般有老爺們的家庭，都趕不上她的生活條件。
「柱子，我聽說你老丈人這兩年混的不錯，靠著打鐵的手藝都蓋上大瓦房啦？」歪腚嘬著菸頭，也不管旁人是否回應，就知道一個勁叨叨叨：「他的命是真好。」
「倆兒子倆丫頭，還都養活了！」
「不像咱，命賴！老婆子死的早不說，一輩子三兒兩女就活下來一個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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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歪腚之所以待人熱情，主動招呼陳鐵柱上車，就是想維繫個好人緣。
他自知歲數大了，活不了幾年。
閨女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半大的孩子，往後少不了陳家莊的人幫忙。
就這麼，一輛驢車兩個人，一個不停絮叨，一個悶不吭聲，很快到達集市上。
這會兒，已經上午十點多了，日頭高照，集市上正是熱鬧的時候。
陳鐵柱在信用社附近下車，匆匆混入人群之中。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換銀元，而是用僅剩不多的零錢，買了頂軍綠色火車頭帽子，儘量將自己的臉捂結實後，這才邁進信用社大門。
這個年月，信用社裡的業務不多。
除了那些領固定工資的公務員鐵碗飯外，普通老百姓壓根沒什麼錢往裡存。
因此，他們的工作很悠閒，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櫃檯裡邊閒聊織毛衣，下班之前攏攏帳就行。
這會兒，陳鐵柱邁著穩健的步伐來到距離最近的窗口前，悶聲問道：「你好同志，現在能換銀元嗎？」
裡邊織毛衣的大姐抬頭看了他一眼，瞧著他那副破破爛爛的打扮，縮頭縮腦的模樣，繼續低頭織毛衣：「能換，不分年月，一塊銀元兌換十六元！」
「超過十塊銀元需要登記身份信息，你有多少？」
「我有九塊！」陳鐵柱用帽蓋捂著臉，伸手在懷裡數出九塊銀元遞了過去：「麻煩你幫我換一下。」
大姐看了看那九塊銀元，又看看他那張捂得嚴嚴實實的臉，心底泛起嘀咕。
【周翠芳：「這人該不會是盜墓的吧？不然的話，幹嘛把自己捂這麼嚴實，還正好拿出九塊銀元！」】
聽到這話的陳鐵柱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老娘們可真能操閒心，換個銀元這麼多屁事。
萬一真被他報了案，這事不就漏了嗎！
想到這，陳鐵柱趕忙咳嗽幾聲，裝作不經意地催促道：「麻煩您稍微快點，我有肺炎不能長時間見風，就等錢抓藥呢！」
「等一會兒，催什麼催！」果然，聽到他的話後，周翠芳態度明顯轉變：「銀元也是需要查驗的，萬一你這是假的怎麼辦！」
「信用社裡都是公家的錢，必須弄仔細了才行！」
「行行行，驗驗驗。」陳鐵柱站在窗口前，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對味了，當年的事業單位就是這麼吊！
周翠芳不情不願地撂下手裡的毛衣，拿著那九塊銀元走進後邊小門。
陳鐵柱抄著手，在窗口前默默等待。
【李紅艷：「凍死了，怎麼還沒到中午下班時間。」】
突然響起的心聲致使陳鐵柱轉頭四顧，望了一圈過後，他的目光鎖定隔壁窗口的兩個女櫃員。
「今兒中午吃什麼？總不能還是土豆吧？」
「還能吃什麼，現在這個時候，不就是土豆和雜糧面窩窩嗎！」
「天天吃土豆，昨天方主任弄得肉咋不給咱們做點嘗嘗，都是公家的錢，這……」
「噓，胡說什麼呢，再讓人聽見！」
「這不沒有外人嗎，再說了，他能幹，咱們還不能說呀！」
「大冷天的凍死個人，拿著翻蓋信用社的錢胡吃海喝，哪怕給咱們裝個暖氣鍋爐也行呀！」
「人家縣裡的營業點都有暖氣，就咱們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日子難熬！」
咔嚓……
陳鐵柱正聽著那倆人的牢騷，查驗銀元的周翠芳從裡屋出來，邁出房門的一剎那，臉上笑容瞬間消散，轉變為冰冷的刻薄樣。
她握著九塊銀元，斜眼瞄向陳鐵柱，嘩啦一聲拍在桌面：「你這銀元不對，有一塊是假的！」
「假的？」陳鐵柱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喃喃道：「不應該呀，你們有沒有檢查清楚？」
「廢話！」周翠芳瞪著眼珠子，像是要吃人一樣，從銀元堆里扒拉出來一塊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這是銀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