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柴油補貼
「你這小子，」他終於開口了，煙霧從鼻孔里緩緩噴出來，「是想把你爹沒幹成的事，全乾一遍。」
「不是干一遍，是干成。」
林辰看著他的眼睛，
「我爹當年要是有合作社，有登記證，有縣裡的支持，趙大柱就不敢動他。」
「滿倉叔，散兵游勇的時代過去了。單打獨鬥的漁民，在村里受氣，在鎮上被壓價，在海上出了事連個幫忙說話的都沒有。」
「合作社就是咱們的靠山。以後合作社就是咱們自己的碼頭。」
滿倉叔把菸袋鍋子在船舷上磕了磕，菸灰簌簌落進海水裡。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幾個老夥計——老周、老陳、大劉，都是跟他在海上漂了大半輩子的老漁民，手上全是拉網磨出來的老繭，臉被海風吹得跟樹皮似的。他們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眼神里有同樣的意思。
「你們幾個老東西別光看著我，」滿倉叔把菸袋鍋子往腰後一別，沖那幾個老夥計一揚下巴，「你們自己拿主意。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事。」
老周頭第一個開了口：「我跟滿倉幾十年了，滿倉跟誰我跟誰。」
老陳和大劉也跟著點頭。
大劉說他兒子去年去了南方打工，過年都沒回來，家裡的灘涂荒了一年多，要是能掛靠合作社，他打算讓老伴把灘涂也入股。
當天晚上，滿倉叔的漁船正式掛靠辰海合作社。
滿囤連夜修改了社員名冊，在「生產船隻」一欄里添上了滿倉叔那條漁船的船名和噸位，又翻出柴油補貼申請表，把滿倉叔那幾位老夥計的名字挨個填上。
二牛趴在桌邊看他寫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王海生和陳冬蹲在門檻上旁聽。
辦完手續後，滿倉叔把那張蓋了合作社公章的掛靠協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菸袋鍋子叼在嘴裡忘了點，最後他拍了拍那艘跟了他快二十年的舊漁船，說了一句林辰記了很久的話：「這艘船以後不姓滿倉了，姓辰海。」
第二天一早，林辰把從省城帶回來的兩箱新裝備搬到了灘涂上。
一箱是潛水鏡和手電筒，另一箱是幾套連體下水褲——橡膠的，能防水，膝蓋和肘部加厚了，比二牛以前光著腿踩泥強了不止一點。
還有幾個便攜氧氣瓶，陳冬拿著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辰哥，這個是給我的？」
「給你的。你水性好，戴上這個能在水下多待十幾分鐘。蟹籠放到深水區，青蟹的個頭比淺水區大一圈。以後你負責深水區的蟹籠，我讓滿囤把你的工分提一檔。」
陳冬把氧氣瓶抱在懷裡，笑得跟撿了寶似的。
他已經開始盤算深水區的蟹籠能多抓多少青蟹了，嘴裡念叨著「一籠多抓三隻，二十籠就是六十隻」，算到一半又拿起潛水鏡在臉上比劃，問二牛戴著像不像電影裡的潛水員。
二牛認真端詳了一下，說像蛤蟆，被陳冬追著打了半天。
王海生蹲在蟶田邊上翻看新到的中草藥粉。
他比幾個月前沉穩了不少，養殖上的事越來越有自己的主見，偶爾還能跟林辰爭論兩句。
前兩天他提出在蟶田邊上挖一條沉澱溝，讓山上下來的渾水先在沉澱溝里沉一晚上再往蟶田裡放，這樣能減少蟶子吞泥。
林辰覺得有道理，讓他先在自家那片小蟶田上試驗，成功了再推廣到整片蟶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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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生這幾天收了工就扛著鐵鍬去挖溝，挖得滿手都是水泡，但幹勁比誰都足，他說等沉澱溝挖好了，下一個要搞的項目是潮汐自動換水系統。
二牛的識字本已經寫到第三本了。
若雲用線把本子縫在一起，封面寫上「二牛的筆記」四個字。
現在他能獨立看懂潮時表、氣象預報和滿囤的出貨記錄，字雖然還是像螃蟹爬，但橫平豎直已經基本在格子裡了。
滿囤有一次翻他的筆記，發現他居然在最後一頁自己畫了一張簡易的蟶田分布圖，把每片田的編號、面積和放苗日期都標得清清楚楚，雖然比例不對、線條歪歪扭扭，但信息沒錯。滿囤愣了半晌，拿著那張圖去給林辰看，說這哪是憨二牛畫的。
「現在能認多少字了？」林辰問。
「滿囤說至少三百個。他測過我——拿舊報紙讓我念，除了幾個太難的，我都能念出來。」二牛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但眼睛很亮，「林辰哥，等我能認五百個字了，我也要學記帳。滿囤一個人太累了，我想幫他。」
林辰點了點頭，然後對大家說：「過段時間，合作社要擴大。滿倉叔的船掛靠之後，咱們的生產能力漲了一大截，但管理也要跟上來。二牛學記帳，陳冬負責深水捕撈，海生負責養殖技術——每個人都要有一個專長。滿囤管總帳，以後你就是合作社的大管家。」
滿囤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鏡，正色道：
「大管家不敢當。但我最近在學成本核算——省城新華書店買了一本《鄉鎮企業財務入門》，周老闆推薦的。我想把咱們合作社的成本和利潤按品類分開算，這樣才能知道蟶子賺多少、青蟹賺多少、石九公賺多少，以後定價也有個依據。」
「你會看書了？」二牛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敬佩。
「就許你認字，不許我看書？」滿囤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分明帶著笑意。
林辰在旁邊默默地看著他們。
再過一兩個月，等示範戶批下來，等石九公網箱擴大規模，等滿倉叔的漁船跑出第一批由合作社自己定價的漁獲——那時候，趙大柱想動他們，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滿倉叔拎著一壺番薯酒上了門。
他白天跑了一趟縣裡，把掛靠合作社之後的柴油補貼手續辦完了。
縣水產局的人看了合作社的登記證和船隊名冊，二話沒說就蓋了章，還說辰海合作社是今年全縣第一個把散戶漁船納入統一管理的合作社，局裡準備把他們的經驗寫進簡報。
滿倉叔高興，回來路上拐進供銷社買了一壺番薯酒，說是要跟林辰好好喝一頓。
若雲炒了幾個菜——辣螺、海蠣子煎蛋、爆炒八爪魚，又端出一碟新曬好的蠣子干。
小海螺趴在竹籃里，手裡攥著布海豚，眼珠子跟著她娘手裡的菜盤子轉，嘴裡咿咿呀呀地流著口水。
滿倉叔已經喝了兩碗番薯酒，臉紅撲撲的，說話聲音也比平時大了不少，在這間破舊的土屋裡顯得格外響亮。
「不是干一遍，是干成。」
林辰看著他的眼睛，
「我爹當年要是有合作社，有登記證，有縣裡的支持，趙大柱就不敢動他。」
「滿倉叔，散兵游勇的時代過去了。單打獨鬥的漁民，在村里受氣，在鎮上被壓價，在海上出了事連個幫忙說話的都沒有。」
「合作社就是咱們的靠山。以後合作社就是咱們自己的碼頭。」
滿倉叔把菸袋鍋子在船舷上磕了磕，菸灰簌簌落進海水裡。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幾個老夥計——老周、老陳、大劉，都是跟他在海上漂了大半輩子的老漁民，手上全是拉網磨出來的老繭，臉被海風吹得跟樹皮似的。他們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眼神里有同樣的意思。
「你們幾個老東西別光看著我，」滿倉叔把菸袋鍋子往腰後一別，沖那幾個老夥計一揚下巴，「你們自己拿主意。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事。」
老周頭第一個開了口：「我跟滿倉幾十年了，滿倉跟誰我跟誰。」
老陳和大劉也跟著點頭。
大劉說他兒子去年去了南方打工，過年都沒回來，家裡的灘涂荒了一年多，要是能掛靠合作社，他打算讓老伴把灘涂也入股。
當天晚上，滿倉叔的漁船正式掛靠辰海合作社。
滿囤連夜修改了社員名冊，在「生產船隻」一欄里添上了滿倉叔那條漁船的船名和噸位，又翻出柴油補貼申請表，把滿倉叔那幾位老夥計的名字挨個填上。
二牛趴在桌邊看他寫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王海生和陳冬蹲在門檻上旁聽。
辦完手續後，滿倉叔把那張蓋了合作社公章的掛靠協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菸袋鍋子叼在嘴裡忘了點，最後他拍了拍那艘跟了他快二十年的舊漁船，說了一句林辰記了很久的話：「這艘船以後不姓滿倉了，姓辰海。」
第二天一早，林辰把從省城帶回來的兩箱新裝備搬到了灘涂上。
一箱是潛水鏡和手電筒，另一箱是幾套連體下水褲——橡膠的，能防水，膝蓋和肘部加厚了，比二牛以前光著腿踩泥強了不止一點。
還有幾個便攜氧氣瓶，陳冬拿著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辰哥，這個是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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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冬把氧氣瓶抱在懷裡，笑得跟撿了寶似的。
他已經開始盤算深水區的蟹籠能多抓多少青蟹了，嘴裡念叨著「一籠多抓三隻，二十籠就是六十隻」，算到一半又拿起潛水鏡在臉上比劃，問二牛戴著像不像電影裡的潛水員。
二牛認真端詳了一下，說像蛤蟆，被陳冬追著打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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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幾個月前沉穩了不少，養殖上的事越來越有自己的主見，偶爾還能跟林辰爭論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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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能認多少字了？」林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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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看書了？」二牛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敬佩。
「就許你認字，不許我看書？」滿囤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分明帶著笑意。
林辰在旁邊默默地看著他們。
再過一兩個月，等示範戶批下來，等石九公網箱擴大規模，等滿倉叔的漁船跑出第一批由合作社自己定價的漁獲——那時候，趙大柱想動他們，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滿倉叔拎著一壺番薯酒上了門。
他白天跑了一趟縣裡，把掛靠合作社之後的柴油補貼手續辦完了。
縣水產局的人看了合作社的登記證和船隊名冊，二話沒說就蓋了章，還說辰海合作社是今年全縣第一個把散戶漁船納入統一管理的合作社，局裡準備把他們的經驗寫進簡報。
滿倉叔高興，回來路上拐進供銷社買了一壺番薯酒，說是要跟林辰好好喝一頓。
若雲炒了幾個菜——辣螺、海蠣子煎蛋、爆炒八爪魚，又端出一碟新曬好的蠣子干。
小海螺趴在竹籃里，手裡攥著布海豚，眼珠子跟著她娘手裡的菜盤子轉，嘴裡咿咿呀呀地流著口水。
滿倉叔已經喝了兩碗番薯酒，臉紅撲撲的，說話聲音也比平時大了不少，在這間破舊的土屋裡顯得格外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