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身份核驗
「都別動！臨時檢查！」
「所有人，把你們的身份證明、戶籍文件，都給我拿出來！」
「我再重複一遍，所有人！」
冰冷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鐵鞭，狠狠抽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車廂里，瞬間死寂！
那幾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柱，如同地獄探照燈，蠻橫地在每個人的臉上來回掃射。
被照到的人，無不驚恐地低下頭，瑟瑟發抖。
江知意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怎麼回事？
在這趟連小偷流民都不屑一顧的運煤貨車上，怎麼會突然出現如此陣仗的臨時檢查？
難道是趙文斌的勢力，已經手眼通天到了這個地步？連這種犄角旮旯的貨運線，都能布下天羅地網？
不可能！
如果他們有這個本事，早就直接在孟家屯把他們截下了，何必等到現在！
江知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這不是趙文斌的人！
看這幾個人身上的制服，雖然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那股子只有常年握槍的人才有的煞氣，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更像是……執行某種緊急公務的軍方人員！
「快點！都磨蹭什麼呢？！」
為首的一個國字臉男人，極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他身後兩個穿著同樣制服的年輕人，立刻端著槍，開始挨個盤查。
「證明拿出來！」
「你是幹什麼的？去哪兒？」
粗暴的盤問聲，和女人孩子的低泣聲，混雜在一起。
很快，就輪到了蜷縮在角落裡的江家人。
手電筒那刺眼的光，毫不客氣地打在了江承望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你！把證明拿出來！」一個年輕的檢查員用槍口點了點江承望。
「哎，哎！同志，我們有，我們有！」
江承望臉上立刻堆起了討好的、近乎諂媚的笑容，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活脫脫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底層小人物。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懷裡那個最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包裹。
打開油紙，裡面是幾張已經有些褶皺，但蓋著鮮紅印章的介紹信。
「同志，您看，這是我們單位開的介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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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望恭恭敬敬地，雙手將那份最重要的「技術人員調遣函」遞了過去。
年輕的檢查員一把奪了過去，借著手電光，粗略地掃了一眼。
「江承望……滬上東風機械修配廠……支援北方農墾建設的八級技工？」
他念出聲來，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
他的目光，在江承望那張看起來至少有五十歲的臉上，和那雙雖然粗糙但指甲縫裡卻很乾淨的手上，來回打量。
「這麼大年紀了，才想起來支援建設？」
「你們滬上來的，一個個細皮嫩肉，享福享慣了，能吃得了北大荒那份苦？」
他的話，尖酸刻薄，瞬間就讓周圍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就連那個為首的國字臉幹部，也投來了審視的目光。
江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道坎，比之前在客車上遇到的任何一次盤問，都更兇險！
因為對方的身份，明顯更高，疑心也更重！
一旦父親的回答有任何破綻，等待他們的，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然而，江承望的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老實巴交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多了一絲被戳到痛處的窘迫和自嘲。
「同志，您說笑了。」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訴說一件多麼無奈的往事。
「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以前在廠里，還能混口飯吃。現在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廠里效益又不行，年輕人一茬一茬地頂上來，我們這些老師傅，再不找出路，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他這番話說得極為真實，車廂里好幾個上了年紀的男人，都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我尋思著，自己這輩子，別的本事沒有，就跟機器打了一輩子交道。聽說北方搞大開發，到處都缺修農機的師傅，就想著……帶著一家老小過來，看看能不能憑這身手藝，給國家再出點力，也給自己……掙條活路。」
他的話，樸實，卑微，卻充滿了求生的渴望。
那個年輕的檢查員，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但眼中的懷疑，卻並未完全消散。
「說得倒好聽。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懂技術？」
他冷哼一聲，存心要刁難一下。
「我問你，你們南方的機器，跟我們北方的，有什麼不一樣？別是到了地方，連個螺絲都擰不明白！」
來了！
真正的考驗來了！
江知意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江承望卻像是被問到了自己的專業領域，眼睛瞬間就亮了，之前那股子卑微怯懦的氣質，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技術人員的自信和嚴謹！
「同志，您這可就問對人了！」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一樣。
「要說區別，那可就大了去了！」
「就拿最常見的柴油機來說吧。我們南方的機器，零件精細，油路也嬌貴。可到了北方，天一冷，最怕的是什麼？是柴油結蠟！」
「那蠟一結，能把濾網和油管堵得死死的！機器立馬就得趴窩！普通的修理工，光是清理這油路，就得折騰大半天！」
「我們這些從南方來的老師傅，對付這個，就有經驗！用棉被給油箱保溫，在柴油里按比例摻一點煤油，實在不行，用火烤油底殼，這些都是土辦法，但管用！」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比劃著名，嘴裡蹦出了一連串的名詞。
「還有那拖拉機的變速箱，北方的師傅，喜歡用猛力，圖省事。可有些南邊過來的精密型號，裡面的同步器齒輪，金貴著呢！一使蠻力，齒就得崩！到時候整個變速箱都得報廢！」
「我們修，就得講究個『聽』、『摸』、『看』！從聲音里，就能聽出是哪個軸承缺油了！」
江承望這一番話，說得行雲流水，充滿了讓人信服的專業性。
那個年輕的檢查員，被他這一大套「柴油結蠟」、「同步器齒輪」的專業術語，說得一愣一愣的，臉上露出了半懂不懂的迷茫表情。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二哥江知秋，也恰到好處地，將腳邊那個破舊的帆布工具袋，往前推了推。
「嘩啦——」
他解開袋口，一大堆沾滿了黑色油污的扳手、卡尺、和各種叫不上名字的古怪零件，滾了出來，那股濃烈刺鼻的機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同志，這是我們吃飯的傢伙。」
江知秋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地說道。
人證、物證，俱在！
這一下，那個年輕檢查員臉上最後的一絲懷疑，也終於煙消雲散了。
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將介紹信，扔回給了江承望。
「行了，行了！收起來吧！」
他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
就在江家人都暗自鬆了一口氣的時候，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國字臉幹部，卻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威嚴。
「等等。」
他邁步走了過來，那高大的身影，瞬間將江家人，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江承望和江知秋的臉上，來回逡巡。
「你說你們是修機器的？」
「是……是的，領導。」江承望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光說不練，假把式。」
國字臉幹部冷冷地說道，然後，他用下巴，朝車廂外那片漆黑的曠野，示意了一下。
「現在，就有一個讓你們露一手的機會。」
江知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火車的鐵軌旁，影影綽綽地，停著一輛出了故障的軍用卡車。
而更讓他們心驚的是，火車的速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徹底停了下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車廂外傳來，一個穿著軍大衣的通訊兵，焦急地衝著國字臉幹部喊道：
「報告李副團長！前面……前面拉著炮彈的軍車在坡上拋錨了！把路徹底堵死了！」
「所有人，把你們的身份證明、戶籍文件，都給我拿出來！」
「我再重複一遍，所有人！」
冰冷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鐵鞭，狠狠抽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車廂里，瞬間死寂！
那幾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柱，如同地獄探照燈，蠻橫地在每個人的臉上來回掃射。
被照到的人，無不驚恐地低下頭，瑟瑟發抖。
江知意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怎麼回事？
在這趟連小偷流民都不屑一顧的運煤貨車上，怎麼會突然出現如此陣仗的臨時檢查？
難道是趙文斌的勢力，已經手眼通天到了這個地步？連這種犄角旮旯的貨運線，都能布下天羅地網？
不可能！
如果他們有這個本事，早就直接在孟家屯把他們截下了，何必等到現在！
江知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這不是趙文斌的人！
看這幾個人身上的制服，雖然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那股子只有常年握槍的人才有的煞氣，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更像是……執行某種緊急公務的軍方人員！
「快點！都磨蹭什麼呢？！」
為首的一個國字臉男人，極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他身後兩個穿著同樣制服的年輕人，立刻端著槍，開始挨個盤查。
「證明拿出來！」
「你是幹什麼的？去哪兒？」
粗暴的盤問聲，和女人孩子的低泣聲，混雜在一起。
很快，就輪到了蜷縮在角落裡的江家人。
手電筒那刺眼的光，毫不客氣地打在了江承望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你！把證明拿出來！」一個年輕的檢查員用槍口點了點江承望。
「哎，哎！同志，我們有，我們有！」
江承望臉上立刻堆起了討好的、近乎諂媚的笑容，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活脫脫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底層小人物。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懷裡那個最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包裹。
打開油紙，裡面是幾張已經有些褶皺，但蓋著鮮紅印章的介紹信。
「同志，您看，這是我們單位開的介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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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望恭恭敬敬地，雙手將那份最重要的「技術人員調遣函」遞了過去。
年輕的檢查員一把奪了過去，借著手電光，粗略地掃了一眼。
「江承望……滬上東風機械修配廠……支援北方農墾建設的八級技工？」
他念出聲來，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
他的目光，在江承望那張看起來至少有五十歲的臉上，和那雙雖然粗糙但指甲縫裡卻很乾淨的手上，來回打量。
「這麼大年紀了，才想起來支援建設？」
「你們滬上來的，一個個細皮嫩肉，享福享慣了，能吃得了北大荒那份苦？」
他的話，尖酸刻薄，瞬間就讓周圍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就連那個為首的國字臉幹部，也投來了審視的目光。
江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道坎，比之前在客車上遇到的任何一次盤問，都更兇險！
因為對方的身份，明顯更高，疑心也更重！
一旦父親的回答有任何破綻，等待他們的，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然而，江承望的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老實巴交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多了一絲被戳到痛處的窘迫和自嘲。
「同志，您說笑了。」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訴說一件多麼無奈的往事。
「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以前在廠里，還能混口飯吃。現在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廠里效益又不行，年輕人一茬一茬地頂上來，我們這些老師傅，再不找出路，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他這番話說得極為真實，車廂里好幾個上了年紀的男人，都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我尋思著，自己這輩子，別的本事沒有，就跟機器打了一輩子交道。聽說北方搞大開發，到處都缺修農機的師傅，就想著……帶著一家老小過來，看看能不能憑這身手藝，給國家再出點力，也給自己……掙條活路。」
他的話，樸實，卑微，卻充滿了求生的渴望。
那個年輕的檢查員，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但眼中的懷疑，卻並未完全消散。
「說得倒好聽。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懂技術？」
他冷哼一聲，存心要刁難一下。
「我問你，你們南方的機器，跟我們北方的，有什麼不一樣？別是到了地方，連個螺絲都擰不明白！」
來了！
真正的考驗來了！
江知意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江承望卻像是被問到了自己的專業領域，眼睛瞬間就亮了，之前那股子卑微怯懦的氣質，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技術人員的自信和嚴謹！
「同志，您這可就問對人了！」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一樣。
「要說區別，那可就大了去了！」
「就拿最常見的柴油機來說吧。我們南方的機器，零件精細，油路也嬌貴。可到了北方，天一冷，最怕的是什麼？是柴油結蠟！」
「那蠟一結，能把濾網和油管堵得死死的！機器立馬就得趴窩！普通的修理工，光是清理這油路，就得折騰大半天！」
「我們這些從南方來的老師傅，對付這個，就有經驗！用棉被給油箱保溫，在柴油里按比例摻一點煤油，實在不行，用火烤油底殼，這些都是土辦法，但管用！」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比劃著名，嘴裡蹦出了一連串的名詞。
「還有那拖拉機的變速箱，北方的師傅，喜歡用猛力，圖省事。可有些南邊過來的精密型號，裡面的同步器齒輪，金貴著呢！一使蠻力，齒就得崩！到時候整個變速箱都得報廢！」
「我們修，就得講究個『聽』、『摸』、『看』！從聲音里，就能聽出是哪個軸承缺油了！」
江承望這一番話，說得行雲流水，充滿了讓人信服的專業性。
那個年輕的檢查員，被他這一大套「柴油結蠟」、「同步器齒輪」的專業術語，說得一愣一愣的，臉上露出了半懂不懂的迷茫表情。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二哥江知秋，也恰到好處地，將腳邊那個破舊的帆布工具袋，往前推了推。
「嘩啦——」
他解開袋口，一大堆沾滿了黑色油污的扳手、卡尺、和各種叫不上名字的古怪零件，滾了出來，那股濃烈刺鼻的機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同志，這是我們吃飯的傢伙。」
江知秋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地說道。
人證、物證，俱在！
這一下，那個年輕檢查員臉上最後的一絲懷疑，也終於煙消雲散了。
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將介紹信，扔回給了江承望。
「行了，行了！收起來吧！」
他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
就在江家人都暗自鬆了一口氣的時候，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國字臉幹部，卻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威嚴。
「等等。」
他邁步走了過來，那高大的身影，瞬間將江家人，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江承望和江知秋的臉上，來回逡巡。
「你說你們是修機器的？」
「是……是的，領導。」江承望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光說不練，假把式。」
國字臉幹部冷冷地說道，然後，他用下巴，朝車廂外那片漆黑的曠野，示意了一下。
「現在，就有一個讓你們露一手的機會。」
江知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火車的鐵軌旁，影影綽綽地，停著一輛出了故障的軍用卡車。
而更讓他們心驚的是，火車的速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徹底停了下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車廂外傳來，一個穿著軍大衣的通訊兵，焦急地衝著國字臉幹部喊道：
「報告李副團長！前面……前面拉著炮彈的軍車在坡上拋錨了！把路徹底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