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越混亂越安全
「去通遼的煤車到了！都拿好自己的東西！準備上車了！」
那一聲粗野的叫喊，像一道命令，瞬間點燃了整個死氣沉沉的候車室！
「呼啦——！」
所有蜷縮在地上的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猛地彈了起來！
他們扛起破舊的麻袋，背起打著補丁的包袱，抱著啼哭的孩子，像一群被驚擾的工蜂，朝著那扇狹窄的門，蜂擁而去！
場面，瞬間失控！
「快！跟上！」
江承望低吼一聲，一把將地上的大衣撈起來，甩在自己肩上，然後拎起那個最沉的工具袋，頂在了最前面！
「知夏！護住你媽和妹妹！知秋！看好行李！」
「是！」
兄弟倆齊聲應道，沒有絲毫的慌亂。
江知夏像一堵移動的牆，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在洶湧的人潮中，硬生生為身後的母親和妹妹，擠出了一片小小的、安全的空間。
江知秋則將那個藍色的大包袱，死死地抱在懷裡，另一隻手，還拎著兩個水壺，緊緊跟在父親身後。
江知意被母親許明蘭護在懷裡，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全是嘈雜的叫喊聲、孩子的哭鬧聲，和行李碰撞的「噼里啪啦」聲。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複雜的味道，混合著煤灰、汗臭、和牲口糞便的氣味，鋪天蓋地地涌了過來，嗆得她幾乎要嘔吐！
當他們終於被人群裹挾著，擠出候車室，來到站台上時，江知意才第一次，看清了他們即將要搭乘的，那趟所謂的「貨運慢車」。
那根本就不是一趟「車」！
那是一頭匍匐在鐵軌上的、由幾十節鏽跡斑斑的鐵皮悶罐，組成的鋼鐵巨獸！
有的車廂，是敞篷的，裡面堆滿了小山一樣的、黑黢黢的煤炭。
有的車廂，則裝著巨大的木箱和麻袋，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甚至還有幾節車廂，是用木頭柵欄圍起來的，裡面擠滿了正在「哞哞」叫喚的黃牛和「哼哼唧唧」的肥豬！
而他們要上的，是其中唯一的一節，「半客半貨」車廂。
那是一節被隔成兩半的悶罐車。
一半，堆滿了各種雜亂的貨物。
另一半，則空著，沒有座位，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可以勉強透光的、用鐵絲網糊住的小天窗，和兩扇可以從外面鎖死的巨大鐵皮滑門。
這裡，就是他們接下來兩天一夜的「家」。
「快上！快上！別磨蹭！」
站台上的鐵路工人，正粗暴地催促著，將人們像塞沙丁魚一樣，往那節黑洞洞的車廂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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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上去，就必須手腳並用，爬上那將近一米高的車廂底板。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腳下一滑，差點從上面摔下來，引來了一陣驚呼。
「我先上！」
大哥江知夏低吼一聲，將手裡的包袱往地上一扔，一個健步衝上去，雙手抓住車廂邊緣，雙臂猛一發力，那魁梧的身軀，就輕盈得像只猴子一樣，翻了上去！
他站穩後，立刻轉身，向下伸出了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
「爸！把媽和妹妹遞給我！」
「好！」
江承望和江知秋一人一邊，合力將許明蘭和江知意，穩穩地托舉了上去。
江知夏一把抓住母親的手臂，用力一提，就將母女二人，拉進了車廂。
緊接著，是江知秋，是行李，最後，江承望才敏捷地攀了上來。
一家人，終於在火車開動前的最後一刻，有驚無險地，登上了這趟「地獄慢車」。
車廂里，光線昏暗，空氣污濁。
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混雜著煤灰和乾草的塵土，踩上去，「噗噗」作響。
狹小的空間裡，已經擠了不下四五十號人。
他們或坐或躺，將本就擁擠的車廂，塞得滿滿當當。
這裡，再也沒有人去關心，他們是不是從滬上來的「城裡人」。
也沒有人去在意，他們是不是「技術人員」。
人們的眼神里，只有對未知前途的迷茫，和對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大家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你，占了多大的地方？你的包里，有沒有吃的？
江家人，好不容易，才在靠近貨物隔板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了一個可以勉強容下他們五口人的狹小空間。
他們背靠著冰冷的鐵皮車廂，將行李堆在身前，形成一個簡陋的「防禦工事」。
「哐當——」
一聲巨響，車廂的鐵皮滑門，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拉上，然後，是鐵鎖落下的「咔噠」聲。
整個車廂，瞬間陷入了一片近乎全黑的境地。
只有頭頂那個小小的天窗，透下一點點微弱的、慘白的月光。
火車猛地一震，隨即，開始用一種比老牛還要緩慢的速度，搖搖晃晃地，向前行駛。
「嗚——」
悠長而又嘶啞的汽笛聲，迴蕩在漆黑的曠野上。
他們，再次上路了。
江知意靠在母親的懷裡，聞著空氣中那刺鼻的、讓她感到陌生的味道，聽著周圍那此起彼伏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粗重呼吸聲，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竟然，前所未有地，鬆懈了下來。
她甚至，感到了一絲安心。
是的，安心。
這裡，比之前那趟窗明几淨的客運列車，要安全得多。
因為這裡，足夠混亂。
足夠骯髒。
足夠……沒有秩序。
在這樣的環境裡，他們這一家子穿著粗布衣裳，滿臉風霜的「江家人」，才不會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在這裡，他們，就是一滴匯入了骯髒洪流的水，再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才是最好的，偽裝。
江知意閉上眼睛，在腦海里，想像了一下自己空間裡那些鬆軟香甜的肉包子，想像了一下那鍋熱氣騰騰的排骨湯……
然後，她睜開眼，從江知秋遞過來的包袱里，摸出了一塊比石頭還硬的冷乾糧，默默地，塞進了嘴裡。
她必須，和家人一起，用自己的身體，去感受這種飢餓，這種寒冷，這種艱辛。
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地，完成自己的蛻變。
火車「哐當、哐當」地走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天，也許是一夜。
就在江知意靠著母親，昏昏欲睡的時候。
「吱嘎——！」
火車突然一個急剎，猛地停在了鐵軌上！
巨大的慣性，讓所有人都東倒西歪，撞成了一團！
還沒等人們從混亂中反應過來。
「砰！」
一聲巨響！
那扇被從外面鎖死的鐵皮滑門，被人用蠻力，狠狠地踹開了！
幾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柱，瞬間射了進來，將車廂里所有人都照得睜不開眼！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在門口炸響！
「都別動！臨時檢查！」
「所有人，把你們的身份證明、戶籍文件，都給我拿出來！」
「我再重複一遍，所有人！」
那一聲粗野的叫喊，像一道命令，瞬間點燃了整個死氣沉沉的候車室！
「呼啦——！」
所有蜷縮在地上的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猛地彈了起來！
他們扛起破舊的麻袋，背起打著補丁的包袱，抱著啼哭的孩子，像一群被驚擾的工蜂，朝著那扇狹窄的門，蜂擁而去！
場面，瞬間失控！
「快！跟上！」
江承望低吼一聲，一把將地上的大衣撈起來，甩在自己肩上，然後拎起那個最沉的工具袋，頂在了最前面！
「知夏！護住你媽和妹妹！知秋！看好行李！」
「是！」
兄弟倆齊聲應道，沒有絲毫的慌亂。
江知夏像一堵移動的牆，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在洶湧的人潮中，硬生生為身後的母親和妹妹，擠出了一片小小的、安全的空間。
江知秋則將那個藍色的大包袱，死死地抱在懷裡，另一隻手，還拎著兩個水壺，緊緊跟在父親身後。
江知意被母親許明蘭護在懷裡，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全是嘈雜的叫喊聲、孩子的哭鬧聲，和行李碰撞的「噼里啪啦」聲。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複雜的味道，混合著煤灰、汗臭、和牲口糞便的氣味，鋪天蓋地地涌了過來，嗆得她幾乎要嘔吐！
當他們終於被人群裹挾著，擠出候車室，來到站台上時，江知意才第一次，看清了他們即將要搭乘的，那趟所謂的「貨運慢車」。
那根本就不是一趟「車」！
那是一頭匍匐在鐵軌上的、由幾十節鏽跡斑斑的鐵皮悶罐，組成的鋼鐵巨獸！
有的車廂，是敞篷的，裡面堆滿了小山一樣的、黑黢黢的煤炭。
有的車廂，則裝著巨大的木箱和麻袋，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甚至還有幾節車廂，是用木頭柵欄圍起來的，裡面擠滿了正在「哞哞」叫喚的黃牛和「哼哼唧唧」的肥豬！
而他們要上的，是其中唯一的一節，「半客半貨」車廂。
那是一節被隔成兩半的悶罐車。
一半，堆滿了各種雜亂的貨物。
另一半，則空著，沒有座位，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可以勉強透光的、用鐵絲網糊住的小天窗，和兩扇可以從外面鎖死的巨大鐵皮滑門。
這裡，就是他們接下來兩天一夜的「家」。
「快上！快上！別磨蹭！」
站台上的鐵路工人，正粗暴地催促著，將人們像塞沙丁魚一樣，往那節黑洞洞的車廂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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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上去，就必須手腳並用，爬上那將近一米高的車廂底板。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腳下一滑，差點從上面摔下來，引來了一陣驚呼。
「我先上！」
大哥江知夏低吼一聲，將手裡的包袱往地上一扔，一個健步衝上去，雙手抓住車廂邊緣，雙臂猛一發力，那魁梧的身軀，就輕盈得像只猴子一樣，翻了上去！
他站穩後，立刻轉身，向下伸出了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
「爸！把媽和妹妹遞給我！」
「好！」
江承望和江知秋一人一邊，合力將許明蘭和江知意，穩穩地托舉了上去。
江知夏一把抓住母親的手臂，用力一提，就將母女二人，拉進了車廂。
緊接著，是江知秋，是行李，最後，江承望才敏捷地攀了上來。
一家人，終於在火車開動前的最後一刻，有驚無險地，登上了這趟「地獄慢車」。
車廂里，光線昏暗，空氣污濁。
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混雜著煤灰和乾草的塵土，踩上去，「噗噗」作響。
狹小的空間裡，已經擠了不下四五十號人。
他們或坐或躺，將本就擁擠的車廂，塞得滿滿當當。
這裡，再也沒有人去關心，他們是不是從滬上來的「城裡人」。
也沒有人去在意，他們是不是「技術人員」。
人們的眼神里，只有對未知前途的迷茫，和對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大家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你，占了多大的地方？你的包里，有沒有吃的？
江家人，好不容易，才在靠近貨物隔板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了一個可以勉強容下他們五口人的狹小空間。
他們背靠著冰冷的鐵皮車廂，將行李堆在身前，形成一個簡陋的「防禦工事」。
「哐當——」
一聲巨響，車廂的鐵皮滑門，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拉上，然後，是鐵鎖落下的「咔噠」聲。
整個車廂，瞬間陷入了一片近乎全黑的境地。
只有頭頂那個小小的天窗，透下一點點微弱的、慘白的月光。
火車猛地一震，隨即，開始用一種比老牛還要緩慢的速度，搖搖晃晃地，向前行駛。
「嗚——」
悠長而又嘶啞的汽笛聲，迴蕩在漆黑的曠野上。
他們，再次上路了。
江知意靠在母親的懷裡，聞著空氣中那刺鼻的、讓她感到陌生的味道，聽著周圍那此起彼伏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粗重呼吸聲，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竟然，前所未有地，鬆懈了下來。
她甚至，感到了一絲安心。
是的，安心。
這裡，比之前那趟窗明几淨的客運列車，要安全得多。
因為這裡，足夠混亂。
足夠骯髒。
足夠……沒有秩序。
在這樣的環境裡，他們這一家子穿著粗布衣裳，滿臉風霜的「江家人」，才不會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在這裡，他們，就是一滴匯入了骯髒洪流的水，再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才是最好的，偽裝。
江知意閉上眼睛，在腦海里，想像了一下自己空間裡那些鬆軟香甜的肉包子，想像了一下那鍋熱氣騰騰的排骨湯……
然後，她睜開眼，從江知秋遞過來的包袱里，摸出了一塊比石頭還硬的冷乾糧，默默地，塞進了嘴裡。
她必須，和家人一起，用自己的身體，去感受這種飢餓，這種寒冷，這種艱辛。
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地，完成自己的蛻變。
火車「哐當、哐當」地走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天，也許是一夜。
就在江知意靠著母親，昏昏欲睡的時候。
「吱嘎——！」
火車突然一個急剎，猛地停在了鐵軌上！
巨大的慣性，讓所有人都東倒西歪，撞成了一團！
還沒等人們從混亂中反應過來。
「砰！」
一聲巨響！
那扇被從外面鎖死的鐵皮滑門，被人用蠻力，狠狠地踹開了！
幾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柱，瞬間射了進來，將車廂里所有人都照得睜不開眼！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在門口炸響！
「都別動！臨時檢查！」
「所有人，把你們的身份證明、戶籍文件，都給我拿出來！」
「我再重複一遍，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