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硬座夜寒
「知意……媽有點……渴……」
黑暗中，母親許明蘭的聲音又輕又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知意的心猛地一揪。
火車進入後半夜，車速似乎慢了下來，車廂連接處那「哐當哐當」的聲響，變得更加沉重而拖沓。
窗外，是望不到盡頭的、如濃墨般的黑暗。
寒氣，就像無數隻無形的手，從密封不嚴的車窗縫隙里、從冰冷的鐵皮車廂底部，拼了命地往裡鑽。
白天的擁擠和嘈雜，此刻都化作了令人牙關打顫的陰冷。
車廂里的鼾聲此起彼伏，混合著汗臭、煙油子和劣質點心的味道，形成一種黏稠而又令人窒息的空氣。
可即便如此，也抵擋不住這刺骨的寒意。
江知意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舊棉襖，這是為了符合「江家」窮苦身份特意準備的。
但她的體質經過空間的滋養，並不覺得太冷。
可母親不一樣。
母親許明蘭前半生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樣的罪？
此刻，她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也開始泛起青紫色。
江知意心疼得像是被針扎一樣。
她的空間裡，有厚實柔軟的羊絨毯，有輕便保暖的羽絨被，甚至還有可以自發熱的暖寶寶……
隨便拿出一樣，都能讓母親立刻暖和過來。
可是，不能。
絕對不能！
她清楚地感覺到，斜對面那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雖然看似閉著，卻像兩顆冰冷的釘子，依舊牢牢地釘在他們這一家子人身上。
任何一點不符合「窮苦逃難戶」身份的行為，都會立刻引來致命的懷疑！
「他爹，」江知意壓低了聲音，對著坐在對面的父親江承望輕輕喊了一聲，「媽好像冷得厲害。」
江承望立刻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鷹。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妻子的不對勁。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他的眉頭瞬間鎖緊，一言不發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還算厚實的灰色短大衣，就要給許明蘭披上。
「別！」許明蘭連忙按住丈夫的手，虛弱地搖了搖頭，「你給了我，你怎麼辦？你身子骨本來就不好……」
「我一個大男人，沒事！」江承望的語氣不容置喙。
「爸，還是用我的吧。」
一直沉默的大哥江知夏突然開口。
他從自己的鋪蓋卷里，抽出一件滿是補丁的軍綠色舊棉大衣。
這件大衣又厚又重，上面還帶著一股洗不掉的機油味，一看就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便宜貨。
「我年輕，火氣旺，不怕冷。」江知夏說著，便將那件沉重的大衣，蓋在了母親和妹妹的身上。
大衣很沉，帶著大哥的體溫和那股熟悉的機油味，瞬間隔絕了大部分的寒氣。
許明蘭蒼白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可江知意的心，卻更疼了。
她知道，大哥說不怕冷是假的。
這鬼天氣，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她看著將身體縮成一團，只穿著單薄夾襖的大哥，和只剩下一件襯衫，卻依舊坐得筆直的父親，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還沒到北大荒，家裡人就得先被這趟要命的火車給折騰垮了！
必須想個辦法！
一個既能讓家人暖和起來，又不會引起懷疑的辦法！
江知意的目光，落在了腳邊那個破舊的包袱上。
有了！
她裝作在包袱里翻找東西，悄悄用精神力探入空間。
意念一動，兩床原本放在空間角落裡的、最普通也最不起眼的薄棉毯，瞬間出現在了她的精神感應中。
她沒有直接拿出來。
而是先用精神力，將這兩床嶄新的棉毯，在空間裡那堆髒兮兮的舊衣服里，來回地翻滾、揉搓。
又沾上了一些塵土，甚至還故意撕開了一道小口子。
做完這一切，她才裝作終於找到了的樣子，從包袱的最底層，將這兩床看起來就「飽經風霜」的薄棉毯，抽了出來。
「爸，哥，你們蓋這個。」
江知意將一床遞給父親，另一床遞給大哥。
「這是……哪來的？」江承望愣了一下。
他清楚地記得，他們準備的行李里，並沒有這兩條毯子。
「走的時候，張媽偷偷塞給我的。」江知意飛快地編了一個理由，「她說北方冷，怕我們路上凍著，這是她以前攢下的，讓我們別嫌棄。」
張媽是林家忠心耿耿的老僕，這個理由天衣無縫。
江承望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他沒有再多問，默默地接過了毯子，蓋在了自己和二兒子江知秋的身上。
毯子雖然薄，但終究是棉花做的，聊勝於無。
車廂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有斜對面那個灰衣男人，在江知意拿出毯子的時候，眼皮似乎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有睜開。
一場小小的危機，暫時被化解了。
江知意卻絲毫不敢放鬆。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寒冷，只是這趟逃亡路上，最微不足道的一個敵人。
飢餓，疾病，還有那雙無處不在的、監視的眼睛……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許明蘭靠在女兒身上，身體漸漸暖和了過來，但嘴唇依舊幹得起皮。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再次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對女兒說道：
「知意……有水嗎？媽想……喝口熱水……」
黑暗中，母親許明蘭的聲音又輕又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知意的心猛地一揪。
火車進入後半夜，車速似乎慢了下來，車廂連接處那「哐當哐當」的聲響，變得更加沉重而拖沓。
窗外，是望不到盡頭的、如濃墨般的黑暗。
寒氣，就像無數隻無形的手，從密封不嚴的車窗縫隙里、從冰冷的鐵皮車廂底部，拼了命地往裡鑽。
白天的擁擠和嘈雜，此刻都化作了令人牙關打顫的陰冷。
車廂里的鼾聲此起彼伏，混合著汗臭、煙油子和劣質點心的味道，形成一種黏稠而又令人窒息的空氣。
可即便如此，也抵擋不住這刺骨的寒意。
江知意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舊棉襖，這是為了符合「江家」窮苦身份特意準備的。
但她的體質經過空間的滋養，並不覺得太冷。
可母親不一樣。
母親許明蘭前半生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樣的罪？
此刻，她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也開始泛起青紫色。
江知意心疼得像是被針扎一樣。
她的空間裡，有厚實柔軟的羊絨毯，有輕便保暖的羽絨被，甚至還有可以自發熱的暖寶寶……
隨便拿出一樣，都能讓母親立刻暖和過來。
可是，不能。
絕對不能！
她清楚地感覺到，斜對面那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雖然看似閉著，卻像兩顆冰冷的釘子，依舊牢牢地釘在他們這一家子人身上。
任何一點不符合「窮苦逃難戶」身份的行為，都會立刻引來致命的懷疑！
「他爹，」江知意壓低了聲音，對著坐在對面的父親江承望輕輕喊了一聲，「媽好像冷得厲害。」
江承望立刻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鷹。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妻子的不對勁。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他的眉頭瞬間鎖緊，一言不發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還算厚實的灰色短大衣，就要給許明蘭披上。
「別！」許明蘭連忙按住丈夫的手，虛弱地搖了搖頭，「你給了我，你怎麼辦？你身子骨本來就不好……」
「我一個大男人，沒事！」江承望的語氣不容置喙。
「爸，還是用我的吧。」
一直沉默的大哥江知夏突然開口。
他從自己的鋪蓋卷里，抽出一件滿是補丁的軍綠色舊棉大衣。
這件大衣又厚又重，上面還帶著一股洗不掉的機油味，一看就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便宜貨。
「我年輕，火氣旺，不怕冷。」江知夏說著，便將那件沉重的大衣，蓋在了母親和妹妹的身上。
大衣很沉，帶著大哥的體溫和那股熟悉的機油味，瞬間隔絕了大部分的寒氣。
許明蘭蒼白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可江知意的心，卻更疼了。
她知道，大哥說不怕冷是假的。
這鬼天氣，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她看著將身體縮成一團，只穿著單薄夾襖的大哥，和只剩下一件襯衫，卻依舊坐得筆直的父親，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還沒到北大荒，家裡人就得先被這趟要命的火車給折騰垮了！
必須想個辦法！
一個既能讓家人暖和起來，又不會引起懷疑的辦法！
江知意的目光，落在了腳邊那個破舊的包袱上。
有了！
她裝作在包袱里翻找東西，悄悄用精神力探入空間。
意念一動，兩床原本放在空間角落裡的、最普通也最不起眼的薄棉毯，瞬間出現在了她的精神感應中。
她沒有直接拿出來。
而是先用精神力，將這兩床嶄新的棉毯，在空間裡那堆髒兮兮的舊衣服里，來回地翻滾、揉搓。
又沾上了一些塵土，甚至還故意撕開了一道小口子。
做完這一切，她才裝作終於找到了的樣子，從包袱的最底層，將這兩床看起來就「飽經風霜」的薄棉毯，抽了出來。
「爸，哥，你們蓋這個。」
江知意將一床遞給父親，另一床遞給大哥。
「這是……哪來的？」江承望愣了一下。
他清楚地記得，他們準備的行李里，並沒有這兩條毯子。
「走的時候，張媽偷偷塞給我的。」江知意飛快地編了一個理由，「她說北方冷，怕我們路上凍著，這是她以前攢下的，讓我們別嫌棄。」
張媽是林家忠心耿耿的老僕，這個理由天衣無縫。
江承望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他沒有再多問，默默地接過了毯子，蓋在了自己和二兒子江知秋的身上。
毯子雖然薄，但終究是棉花做的，聊勝於無。
車廂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有斜對面那個灰衣男人，在江知意拿出毯子的時候，眼皮似乎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有睜開。
一場小小的危機，暫時被化解了。
江知意卻絲毫不敢放鬆。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寒冷，只是這趟逃亡路上，最微不足道的一個敵人。
飢餓，疾病，還有那雙無處不在的、監視的眼睛……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許明蘭靠在女兒身上，身體漸漸暖和了過來，但嘴唇依舊幹得起皮。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再次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對女兒說道：
「知意……有水嗎？媽想……喝口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