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錯放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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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點聲!」

  父親江承望立刻壓低了聲音,呵斥了妻子一句。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臉上帶著一絲被戳穿家事的窘迫和不安,然後湊到許明蘭耳邊,用自以為很小,但實際上足以讓周圍幾個人都聽清的音量,埋怨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胡咧咧什麼!」

  「去濟城投奔你那個表舅,不是我們早就商量好的嗎?」

  「你表舅是濟城紡織廠的主任,知意這病,到了那邊,說不定他能給找個好大夫!工作上的事,也能幫襯著點!」

  「現在都已經在路上了,你再說這些喪氣話,有什麼用!」

  父親江承望的演技,簡直是爐火純青。

  他將一個急於投奔親戚,又怕被人看不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人物心態,拿捏得死死的。

  那語氣里的埋怨、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混合在一起,讓人根本聽不出任何破綻。

  母親許明蘭也立刻入戲,她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抽泣著說道:「我……我這不是心疼孩子嘛!」

  「你看看她燒得,臉都黃了,這離濟城,還有一天一夜呢!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夫妻倆這一唱一和,將一個「因女兒重病,不得不遠赴濟城投奔親戚」的落魄家庭故事,演繹得淋漓盡致。

  江知意在心裡,默默地給父母點了個贊。

  這演技,要是放在後世,拿個奧斯卡小金人,都綽綽有餘了!

  她適時地,又虛弱地咳嗽了幾聲,將「病弱」的人設,貫徹到底。

  「好了好了,別哭了。」父親江承望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他從懷裡那個寶貝皮包的夾層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封已經有些泛黃的信件。

  「喏,你看看,這不就是你表舅上個月寄來的信嗎?」

  「信上都寫得清清楚楚,讓我們到了濟城,直接去車站路三號的家屬院找他。」

  「他還能不管我們不成?」

  他一邊說,一邊將那封信,在許明蘭眼前晃了晃。

  江知意用眼角的餘光,清晰地看到,那封信的信封上,用毛筆清晰地寫著幾個大字:「山東濟城車站路三號,林振國(收)」。

  而落款,則是「滬上,許明蘭」。

  這封信,當然是假的。

  這是二哥江知秋的手筆,他的模仿筆跡,簡直可以以假亂真。

  而「林振國」這個名字,和那個地址,更是他們隨口胡編的。

  這一切,都是演給那隻「眼睛」看的!

  果然!

  當父親江承望拿出那封信時,斜對面那個灰衣男人,低垂的頭顱,明顯地抬起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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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如同黏在信封上的蒼蠅,貪婪而又專注!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他不可能看清信上的具體內容。

  但是,「濟城」這兩個地名,和他捕捉到的「車站路三號」這幾個關鍵信息,已經足夠了!

  江知意看到,那個男人在確認了信息後,悄悄地,將手伸進了自己那件灰色卡其布上衣的內側口袋裡。

  他的動作很隱蔽,像是在掏什麼東西。

  緊接著,江知意就看到他握著拳頭,在自己的大腿上,不著痕跡地,一筆一划地寫著什麼。

  他在記錄!

  他在用最原始,也最不容易被發現的方式,將「濟城」、「紡織廠主任」、「車站路三號」這些關鍵信息,記下來!

  魚兒,上鉤了!

  江知意的心中,湧起一陣冰冷的快意。

  她知道,他們的反擊,成功了!

  母親許明蘭接過那封信,寶貝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才重新小心翼翼地折好,遞還給江承望。

  「但願……但願表舅他,真的能幫我們一把吧。」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不安。

  一場完美的表演,落下了帷幕。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那個灰衣男人,明顯放鬆了警惕。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死地盯著他們,而是恢復了一個正常旅客該有的狀態,開始閉目養神。

  仿佛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他自以為,已經掌握了江家這群「喪家之犬」的最終去向。

  他哪裡知道,他費盡心機得來的情報,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們真正的目的地,根本不是濟城!

  根據父親和黑臉張的約定,這趟列車,他們會一直坐到山海關。

  在那裡,他們會下車,然後換乘一趟運煤的貨運專線,那才是真正通往東北邊境的秘密通道!

  而濟城,不過是他們拋出去的,一個用來迷惑敵人,為他們爭取寶貴時間的煙霧彈!

  火車繼續前行,夜色,越來越深。

  車窗外,是大片大片漆黑的田野,偶爾有幾點零星的燈火,一閃而過,很快又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車廂里的旅客,大多已經進入了夢鄉,空氣中,迴蕩著此起彼伏的鼾聲。

  江家人,也一個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仿佛都已睡去。

  可他們每個人的神經,都還緊緊地繃著。

  這一路,註定無眠。

  ……

  與此同時。

  遙遠的滬上,林家大宅。

  「砰!」

  一聲巨響,書房裡那張名貴的紅木書桌,被一隻拳頭,狠狠砸出了一個凹陷!

  「廢物!一群廢物!」

  大伯林承德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得意與算計,只剩下暴怒和猙獰!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死死地瞪著面前那個點頭哈腰,噤若寒蟬的男人。

  正是那個在電話里,向他匯報林家動向的鴨舌帽!

  「人呢?!我讓你盯的人呢?!林承望那個老狐狸,到底帶著那筆匯票,跑到哪裡去了?!」林承德一把揪住鴨舌帽的衣領,瘋狂地咆哮著。

  鴨舌帽嚇得魂不附體,結結巴巴地說道:「德……德爺,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親眼看著他們一家老小,哭哭啼啼地上了去北方的火車!那樣子,就跟死了爹娘一樣,要多慘有多慘!」

  「誰……誰能想到,他們……他們跑得這麼快啊!」

  「火車?!」林承德的眼睛,瞬間紅了,「去北方的火車?!」

  他猛地鬆開手,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不好!快!快去查!」

  「查他十六鋪碼頭的倉庫!還有他名下所有的洋行、鋪子!」

  「我明白了!這個老狐狸,他不是逃債!他是金蟬脫殼!他把家底全都轉移了!」

  林承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怒,已經變得尖利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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