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汽笛長鳴！再見了，滬上
「嗚——」
伴隨著一聲悠長而又嘶啞的汽笛長鳴，這趟滿載著希望、絕望、離別與重逢的北方列車，終於在一陣劇烈的晃動中，緩緩地開動了。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況且況且」的、富有節奏的聲響，像一首沉悶而又堅定的離別曲。
林知意被父親和大哥合力抱上車，安置在一個靠窗的硬座上。
她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無力。
剛才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咳嗽，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但她知道，值得。
她用一包混合了薑黃粉、辣椒粉和一些普通止咳散的「特製藥粉」，不僅成功地擺脫了趙文斌的糾纏，更用一場「肺癆驚魂」，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為他們一家，贏得了一張「暢通無阻」的登車牌。
此刻，她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窗外那熟悉的、飛速倒退的站台，和站台上那些模糊不清的人影，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輕鬆。
再見了，滬上。
再見了，我那被埋葬的十八年。
也再見了……趙文斌。
我們的帳，從今天起，才剛剛開始算！
「知意，知意，你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母親許明蘭的聲音，帶著哭腔，在耳邊響起。
她用那張已經哭花了臉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女兒額頭上的虛汗，眼神里，充滿了後怕和心疼。
直到現在，她的心臟，還在「怦怦」狂跳。
剛才在車站的那一幕，實在是太驚險了！
她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到那個叫趙文斌的男人，那雙藏在鏡片後的、像毒蛇一樣的眼睛。
她無法想像，如果不是女兒急中生智，想出了那麼一個……近乎瘋狂的辦法，他們一家，現在會是什麼下場。
被當場扣下？
搜出那些偽造的證件？
然後，被送往那個他們拼了命，才逃出來的深淵？
許明蘭不敢再想下去，她伸出顫抖的雙手，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女兒，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媽，我沒事。」
林知意感受著母親懷抱的溫暖，和那抑制不住的顫抖，心中一暖，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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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那個繁華的、卻也充滿了致命危險的牢籠，已經被他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父親江承望，坐在她們對面，從上車開始，就一言不發。
他只是沉默地，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介紹信和那幾張被檢查員揉搓過的圖紙，用衣袖，一遍又一遍地，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撫平著上面的每一絲褶皺。
仿佛那不是幾張普通的紙，而是他們江家，在未來那片冰冷的黑土地上，安身立命的唯一憑證。
大哥江知夏和二哥江知秋，則去車廂連接處，接了一壺熱水回來。
他們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將那幾個僅存的、沾滿了灰塵的搪瓷杯子，倒滿熱水，遞到每個人的手上。
溫暖的熱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身體裡的一部分寒意。
一家五口，擠在兩個狹小而又堅硬的座位上，在「況且況常」的列車聲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是真的逃出來了。
可是，沒有人笑得出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對前路未卜的迷茫。
車廂里，依舊是人聲鼎沸。
這是一節最普通的綠皮火車硬座車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汗味、煙味、泡麵味和劣質茶葉的味道。
南腔北調的方言，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有人在高聲談論著國家大事，從朝鮮戰場，談到土地改革，臉上洋溢著對新時代的無限憧憬。
有人在低聲抱怨著生活的艱辛，從糧票布票，說到家長里短，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憂慮。
還有更多的，是像他們一樣，背井離鄉，準備去遙遠的北方，尋找新生的人。
他們穿著破舊的衣裳，帶著簡陋的行李，臉上帶著與這節車廂格格不入的茫然和期待。
一節小小的車廂，仿佛就是這個時代的縮影。
將新與舊，希望與迷茫，統統裝了進去。
林知意看著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從踏上這趟列車開始，他們就已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要遵守一套全新的生存法則。
在這裡，金錢、地位、學識，都不再是衡量一個人價值的標準。
能讓你活下去的，只有強壯的身體，有力的拳頭，和……一顆足夠狠的心。
她下意識地，將手伸進了自己那件破舊棉襖的口袋裡。
口袋裡，是空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個別人看不見的、只屬於她的靜止空間裡，到底沉睡著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座由三百箱金條堆成的山，那些足夠武裝一個師的藥品和設備，那些足以讓上千人衣食無憂的糧食和物資……
這些，是她最大的底牌。
卻也是，懸在她和家人頭頂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懷璧其罪！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在抵達北大荒，在他們徹底站穩腳跟之前，這些東西，絕對不能露出一絲一毫！
否則，引來的，將是比趙文斌和林承德，還要可怕一百倍的，來自四面八方的豺狼！
所以，他們必須忍。
忍飢，忍寒，忍受一切的不公和欺凌。
他們必須將自己，偽裝成最普通、最卑微、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用這些積蓄的力量，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林知意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
就在她暗自下定決心的時候，她的眼角餘光，突然瞥到了一個不尋常的身影。
在他們斜對面的座位上，一個穿著灰色舊中山裝的男人，正低著頭，假裝在看一份已經過了期的《解放日報》。
可他的眼睛，卻總是不經意地，透過報紙上緣的縫隙，朝他們這邊，偷偷地瞟過來。
他的目光，沒有在他們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
而是死死地，盯著父親江承望放在腿上的那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色人造革皮包。
伴隨著一聲悠長而又嘶啞的汽笛長鳴，這趟滿載著希望、絕望、離別與重逢的北方列車，終於在一陣劇烈的晃動中，緩緩地開動了。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況且況且」的、富有節奏的聲響，像一首沉悶而又堅定的離別曲。
林知意被父親和大哥合力抱上車，安置在一個靠窗的硬座上。
她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無力。
剛才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咳嗽，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但她知道，值得。
她用一包混合了薑黃粉、辣椒粉和一些普通止咳散的「特製藥粉」，不僅成功地擺脫了趙文斌的糾纏，更用一場「肺癆驚魂」，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為他們一家，贏得了一張「暢通無阻」的登車牌。
此刻，她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窗外那熟悉的、飛速倒退的站台，和站台上那些模糊不清的人影，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輕鬆。
再見了，滬上。
再見了，我那被埋葬的十八年。
也再見了……趙文斌。
我們的帳，從今天起，才剛剛開始算！
「知意，知意，你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母親許明蘭的聲音，帶著哭腔，在耳邊響起。
她用那張已經哭花了臉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女兒額頭上的虛汗，眼神里，充滿了後怕和心疼。
直到現在，她的心臟，還在「怦怦」狂跳。
剛才在車站的那一幕，實在是太驚險了！
她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到那個叫趙文斌的男人，那雙藏在鏡片後的、像毒蛇一樣的眼睛。
她無法想像，如果不是女兒急中生智，想出了那麼一個……近乎瘋狂的辦法，他們一家，現在會是什麼下場。
被當場扣下？
搜出那些偽造的證件？
然後，被送往那個他們拼了命，才逃出來的深淵？
許明蘭不敢再想下去，她伸出顫抖的雙手，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女兒，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媽，我沒事。」
林知意感受著母親懷抱的溫暖，和那抑制不住的顫抖，心中一暖，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後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那個繁華的、卻也充滿了致命危險的牢籠，已經被他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父親江承望，坐在她們對面，從上車開始，就一言不發。
他只是沉默地，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介紹信和那幾張被檢查員揉搓過的圖紙，用衣袖，一遍又一遍地，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撫平著上面的每一絲褶皺。
仿佛那不是幾張普通的紙，而是他們江家，在未來那片冰冷的黑土地上，安身立命的唯一憑證。
大哥江知夏和二哥江知秋，則去車廂連接處，接了一壺熱水回來。
他們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將那幾個僅存的、沾滿了灰塵的搪瓷杯子，倒滿熱水，遞到每個人的手上。
溫暖的熱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身體裡的一部分寒意。
一家五口，擠在兩個狹小而又堅硬的座位上，在「況且況常」的列車聲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是真的逃出來了。
可是，沒有人笑得出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對前路未卜的迷茫。
車廂里，依舊是人聲鼎沸。
這是一節最普通的綠皮火車硬座車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汗味、煙味、泡麵味和劣質茶葉的味道。
南腔北調的方言，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有人在高聲談論著國家大事，從朝鮮戰場，談到土地改革，臉上洋溢著對新時代的無限憧憬。
有人在低聲抱怨著生活的艱辛，從糧票布票，說到家長里短，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憂慮。
還有更多的，是像他們一樣，背井離鄉，準備去遙遠的北方，尋找新生的人。
他們穿著破舊的衣裳，帶著簡陋的行李，臉上帶著與這節車廂格格不入的茫然和期待。
一節小小的車廂，仿佛就是這個時代的縮影。
將新與舊，希望與迷茫，統統裝了進去。
林知意看著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從踏上這趟列車開始，他們就已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要遵守一套全新的生存法則。
在這裡，金錢、地位、學識，都不再是衡量一個人價值的標準。
能讓你活下去的，只有強壯的身體，有力的拳頭，和……一顆足夠狠的心。
她下意識地，將手伸進了自己那件破舊棉襖的口袋裡。
口袋裡，是空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個別人看不見的、只屬於她的靜止空間裡，到底沉睡著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座由三百箱金條堆成的山，那些足夠武裝一個師的藥品和設備，那些足以讓上千人衣食無憂的糧食和物資……
這些，是她最大的底牌。
卻也是，懸在她和家人頭頂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懷璧其罪！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在抵達北大荒，在他們徹底站穩腳跟之前，這些東西，絕對不能露出一絲一毫！
否則，引來的，將是比趙文斌和林承德，還要可怕一百倍的，來自四面八方的豺狼！
所以，他們必須忍。
忍飢，忍寒，忍受一切的不公和欺凌。
他們必須將自己，偽裝成最普通、最卑微、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用這些積蓄的力量，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林知意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
就在她暗自下定決心的時候，她的眼角餘光，突然瞥到了一個不尋常的身影。
在他們斜對面的座位上，一個穿著灰色舊中山裝的男人，正低著頭，假裝在看一份已經過了期的《解放日報》。
可他的眼睛，卻總是不經意地，透過報紙上緣的縫隙，朝他們這邊，偷偷地瞟過來。
他的目光，沒有在他們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
而是死死地，盯著父親江承望放在腿上的那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色人造革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