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土法煉膠！
天剛蒙蒙亮，數以千計的身影就如同黑土地上湧出的潮水，鋪滿了方圓數十里的山野與荒地。
社員、工人、婦女、半大的孩子，幾乎所有能動彈的人，人手一把鐵鍬、一個麻袋，沉默而又決絕地彎下腰，開始重複同一個動作——挖！
他們的目標是那些在北大荒隨處可見、被牛羊啃食、被農夫剷除的野草——蒲公英。
周場長那句「挖地三尺」的命令，通過廣播和各生產隊長的口，傳遍了分局的每一個角落。
沒人知道為什麼，也沒人去深究這背後的道理。
他們只知道，這是江廠長的女兒、那個一次次創造奇蹟的丫頭指出的路。
他們只知道，省城那幫官老爺斷了他們的活路。
而現在，他們要用自己的手，從這片冰冷的土地里，把活路重新挖出來！
「都給老子聽好了！只挖這種葉子帶鋸齒、開黃花的！根要完整的，別給老子薅斷了！」
李大牛扛著鐵鍬，扯著嗓子在人群中來回奔走，他如今是「橡膠草挖掘總隊」的隊長。
許明蘭則帶著婦女隊的骨幹，設立了一個個臨時的收購點，用大秤稱量著一袋袋被運回來的草根，然後仔細地記錄工分。
「嬸兒，你這袋四十二斤，記好了！」
「小虎子，不錯啊，挖了三十斤，回頭讓你媽給你換兩個雞蛋！」
整個七號分局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高效運轉的戰爭機器。
然而，狂熱的勞動背後，質疑的種子也在悄悄發芽。
後勤處的王麻子被罰去挖草根，他一邊懶洋洋地揮著鍬，一邊跟旁邊的人嘀咕。
「哎，我說，這玩意兒真能煉出膠來？我咋瞅著跟餵豬的老婆菜沒啥區別呢？」
「誰知道呢，上面讓挖，咱就挖唄。」
「要我說，這就是胡鬧！發動幾千人挖野草，這要是傳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萬一煉不出來，這幾千人的工分和口糧咋算？不是白費功夫嗎？」
王麻子的話說中了不少人心裡的擔憂。
這股風聲很快就傳到了正在搭建的「土法煉膠」車間裡。
所謂的車間其實就是農機棚旁邊臨時擴建的一塊空地，用油布和木頭搭了個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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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底下，幾口原本用來煮豬食的大鐵鍋被架了起來，鍋底的柴火燒得正旺。
江知秋雙眼布滿血絲，正指揮著兩個從化工廠調來的技術員，小心翼翼地往鍋里傾倒一種刺鼻的化學溶劑。
這是江知意憑著記憶，讓他去總局下屬的化工廠用高價換來的幾桶苯和酒精。
「慢點！慢點倒！這玩意兒可金貴著呢！」
江知秋一邊喊，一邊將一筐筐洗乾淨、切成段的橡膠草根倒進鍋里。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雜著化學品和草木腥氣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嗆得人直流眼淚。
「咳咳……知秋哥，這……這能行嗎？」
一個年輕的學徒被嗆得臉都白了，「我咋感覺這跟熬毒藥似的？」
「閉嘴！讓你幹啥就幹啥！」
江知秋呵斥道，但他的心裡同樣沒底。
妹妹只告訴了他，用這些溶劑去熬煮草根，可以分離出橡膠質。
但具體的溫度、配比、時間，一概不知。
他們只能像神農嘗百草一樣，一鍋一鍋地試。
第一鍋，火太大了，直接熬成了一鍋黑炭。
第二鍋，溶劑比例不對，煮出來一鍋黏糊糊的、毫無彈性的東西。
第三鍋……
一連失敗了五六次，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成噸的橡膠草根堆積如山，但大鐵鍋里，除了失敗的廢料，什麼都沒有。
車間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工人們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我就說不行吧，野草要是能煉橡膠，那母豬都能上樹了。」
「是啊，白瞎了那麼多柴火和化學品，那可都是錢啊！」
王麻子的聲音再次陰陽怪氣地響起：「我看啊，這就是小孩子過家家，想一出是一出！這下好了，牛皮吹破了，看江廠長他們怎麼收場！」
江承望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這個決定是不是太過草率和瘋狂了。
他看向角落裡的女兒，江知意卻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口大鍋，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就在江知秋準備放棄，讓人倒掉第六鍋失敗品的時候，江知意突然開口了。
「二哥，別倒！」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這鍋加三號溶劑，再加兩桶冷水，然後用文火慢慢攪！」
江知意走了過來，指著旁邊一桶貼著「三號」標籤的酒精說道。
「啥？」
江知秋愣住了，「加冷水？還要文火？這……這不是跟之前的路子完全反了嗎？」
之前的試驗，都是拼命加溫，恨不得把鍋燒穿。
「聽我的，試試。」
江知意語氣不容置疑。
「這……好吧！」
江知秋雖然滿心疑慮，但出於對妹妹的盲目信任，他還是咬著牙照做了。
他讓學徒撤掉大半的柴火，只留下微弱的火苗，然後將酒精和冷水倒了進去。
他拿起一根巨大的木棍，開始在鍋里緩緩地攪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口大鍋。
王麻子撇了撇嘴，準備等著看最後的笑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鍋里那原本黏糊糊的液體，在緩慢的攪動和低溫下，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
一些黑色的、絮狀的物質開始凝聚，並且越來越多。
「這……這是……」一個技術員瞪大了眼睛。
「別停！繼續攪！」
江知意低聲喝道。
江知秋仿佛也被這奇景激勵了，他用盡全身力氣，更加賣力地攪動起來。
終於，在半個小時後，鍋里所有的黑色物質都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大塊黑乎乎、散發著怪味的膠狀物，漂浮在清澈的液體上。
「撈……撈出來！」
江承望的聲音都在顫抖。
兩個工人連忙用鐵叉合力將那塊巨大的黑色膠狀物從鍋里撈了出來，扔在旁邊的石板上。
它看起來醜陋不堪，還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王麻子嗤笑一聲：「就這？一坨黑泥巴？」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只見一個膽大的老師傅伸出布滿老繭的手，在那塊「黑泥巴」上狠狠地捏了一把，然後猛地一拉！
那黑色的膠狀物竟然被瞬間拉長！
半米！
一米！
一米二！
在被拉伸到極限後，老師傅猛地鬆手！
「嗖」的一聲！
那黑色的膠狀物帶著驚人的彈性，瞬間彈回了原狀！
「天吶！」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這是橡膠！這他娘的就是橡膠啊！」
整個車間在死一般的寂靜後，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工人，看著那塊黑乎乎，卻充滿了生命般彈性的東西，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那塊橡膠、朝著這片黑土地重重地磕了下去！
「老天爺開眼了！老天爺開眼了啊！」
老人的哭喊聲讓在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這不是一塊普通的橡膠。
是七號廠所有人用汗水和不屈澆灌出的勝利果實！
江承望激動得渾身發抖，他一把抱住身旁的女兒，聲音哽咽：「知意……我的好女兒……」
江知意看著歡呼的人群，看著喜極而泣的父親，心中也是一陣激盪。
成了！
這片貧瘠的黑土地硬是被逼出了一條自給自足的橡膠產業鏈！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時，江知意的目光卻已經越過人群，投向了下一個，也是最艱難的戰場。
她冷靜地拍了拍父親的後背，輕聲說道：「爹，別高興得太早。」
「輪胎只是皮肉，我們還缺最關鍵的骨頭和關節。」
「沒有那個東西，我們的『春雷一號』還是站不起來！」
江承望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他猛地反應過來，失聲問道：「你是說……軸承？」
社員、工人、婦女、半大的孩子，幾乎所有能動彈的人，人手一把鐵鍬、一個麻袋，沉默而又決絕地彎下腰，開始重複同一個動作——挖！
他們的目標是那些在北大荒隨處可見、被牛羊啃食、被農夫剷除的野草——蒲公英。
周場長那句「挖地三尺」的命令，通過廣播和各生產隊長的口，傳遍了分局的每一個角落。
沒人知道為什麼，也沒人去深究這背後的道理。
他們只知道，這是江廠長的女兒、那個一次次創造奇蹟的丫頭指出的路。
他們只知道，省城那幫官老爺斷了他們的活路。
而現在，他們要用自己的手，從這片冰冷的土地里，把活路重新挖出來！
「都給老子聽好了！只挖這種葉子帶鋸齒、開黃花的！根要完整的，別給老子薅斷了！」
李大牛扛著鐵鍬，扯著嗓子在人群中來回奔走，他如今是「橡膠草挖掘總隊」的隊長。
許明蘭則帶著婦女隊的骨幹，設立了一個個臨時的收購點，用大秤稱量著一袋袋被運回來的草根，然後仔細地記錄工分。
「嬸兒，你這袋四十二斤，記好了！」
「小虎子，不錯啊，挖了三十斤，回頭讓你媽給你換兩個雞蛋！」
整個七號分局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高效運轉的戰爭機器。
然而，狂熱的勞動背後，質疑的種子也在悄悄發芽。
後勤處的王麻子被罰去挖草根，他一邊懶洋洋地揮著鍬，一邊跟旁邊的人嘀咕。
「哎，我說，這玩意兒真能煉出膠來？我咋瞅著跟餵豬的老婆菜沒啥區別呢？」
「誰知道呢，上面讓挖，咱就挖唄。」
「要我說，這就是胡鬧！發動幾千人挖野草，這要是傳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萬一煉不出來，這幾千人的工分和口糧咋算？不是白費功夫嗎？」
王麻子的話說中了不少人心裡的擔憂。
這股風聲很快就傳到了正在搭建的「土法煉膠」車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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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秋雙眼布滿血絲，正指揮著兩個從化工廠調來的技術員，小心翼翼地往鍋里傾倒一種刺鼻的化學溶劑。
這是江知意憑著記憶，讓他去總局下屬的化工廠用高價換來的幾桶苯和酒精。
「慢點！慢點倒！這玩意兒可金貴著呢！」
江知秋一邊喊，一邊將一筐筐洗乾淨、切成段的橡膠草根倒進鍋里。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雜著化學品和草木腥氣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嗆得人直流眼淚。
「咳咳……知秋哥，這……這能行嗎？」
一個年輕的學徒被嗆得臉都白了，「我咋感覺這跟熬毒藥似的？」
「閉嘴！讓你幹啥就幹啥！」
江知秋呵斥道，但他的心裡同樣沒底。
妹妹只告訴了他，用這些溶劑去熬煮草根，可以分離出橡膠質。
但具體的溫度、配比、時間，一概不知。
他們只能像神農嘗百草一樣，一鍋一鍋地試。
第一鍋，火太大了，直接熬成了一鍋黑炭。
第二鍋，溶劑比例不對，煮出來一鍋黏糊糊的、毫無彈性的東西。
第三鍋……
一連失敗了五六次，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成噸的橡膠草根堆積如山，但大鐵鍋里，除了失敗的廢料，什麼都沒有。
車間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工人們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我就說不行吧，野草要是能煉橡膠，那母豬都能上樹了。」
「是啊，白瞎了那麼多柴火和化學品，那可都是錢啊！」
王麻子的聲音再次陰陽怪氣地響起：「我看啊，這就是小孩子過家家，想一出是一出！這下好了，牛皮吹破了，看江廠長他們怎麼收場！」
江承望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這個決定是不是太過草率和瘋狂了。
他看向角落裡的女兒，江知意卻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口大鍋，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就在江知秋準備放棄，讓人倒掉第六鍋失敗品的時候，江知意突然開口了。
「二哥，別倒！」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這鍋加三號溶劑，再加兩桶冷水，然後用文火慢慢攪！」
江知意走了過來，指著旁邊一桶貼著「三號」標籤的酒精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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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試驗，都是拼命加溫，恨不得把鍋燒穿。
「聽我的，試試。」
江知意語氣不容置疑。
「這……好吧！」
江知秋雖然滿心疑慮，但出於對妹妹的盲目信任，他還是咬著牙照做了。
他讓學徒撤掉大半的柴火，只留下微弱的火苗，然後將酒精和冷水倒了進去。
他拿起一根巨大的木棍，開始在鍋里緩緩地攪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口大鍋。
王麻子撇了撇嘴，準備等著看最後的笑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鍋里那原本黏糊糊的液體，在緩慢的攪動和低溫下，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
一些黑色的、絮狀的物質開始凝聚，並且越來越多。
「這……這是……」一個技術員瞪大了眼睛。
「別停！繼續攪！」
江知意低聲喝道。
江知秋仿佛也被這奇景激勵了，他用盡全身力氣，更加賣力地攪動起來。
終於，在半個小時後，鍋里所有的黑色物質都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大塊黑乎乎、散發著怪味的膠狀物，漂浮在清澈的液體上。
「撈……撈出來！」
江承望的聲音都在顫抖。
兩個工人連忙用鐵叉合力將那塊巨大的黑色膠狀物從鍋里撈了出來，扔在旁邊的石板上。
它看起來醜陋不堪，還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王麻子嗤笑一聲：「就這？一坨黑泥巴？」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只見一個膽大的老師傅伸出布滿老繭的手，在那塊「黑泥巴」上狠狠地捏了一把，然後猛地一拉！
那黑色的膠狀物竟然被瞬間拉長！
半米！
一米！
一米二！
在被拉伸到極限後，老師傅猛地鬆手！
「嗖」的一聲！
那黑色的膠狀物帶著驚人的彈性，瞬間彈回了原狀！
「天吶！」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這是橡膠！這他娘的就是橡膠啊！」
整個車間在死一般的寂靜後，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工人，看著那塊黑乎乎，卻充滿了生命般彈性的東西，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那塊橡膠、朝著這片黑土地重重地磕了下去！
「老天爺開眼了！老天爺開眼了啊！」
老人的哭喊聲讓在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這不是一塊普通的橡膠。
是七號廠所有人用汗水和不屈澆灌出的勝利果實！
江承望激動得渾身發抖，他一把抱住身旁的女兒，聲音哽咽：「知意……我的好女兒……」
江知意看著歡呼的人群，看著喜極而泣的父親，心中也是一陣激盪。
成了！
這片貧瘠的黑土地硬是被逼出了一條自給自足的橡膠產業鏈！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時，江知意的目光卻已經越過人群，投向了下一個，也是最艱難的戰場。
她冷靜地拍了拍父親的後背，輕聲說道：「爹，別高興得太早。」
「輪胎只是皮肉，我們還缺最關鍵的骨頭和關節。」
「沒有那個東西，我們的『春雷一號』還是站不起來！」
江承望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他猛地反應過來，失聲問道：「你是說……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