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最後一條履帶的裝配
「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秦硯舟猛地站起身，剛才那點溫馨的氣氛瞬間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特有的森然與冷靜。
江知意也立刻扔掉手裡的紅薯，快步迎了上去。
「是……是履帶！最後五條重型牽引車的履帶底盤組裝，卡住了！」
通訊員喘著粗氣，臉上滿是驚惶。
「江副廠長他們試了一天一夜，怎麼都裝不上去！傳動軸和齒輪箱的咬合，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而且……而且車間裡的潤滑油，全都……全都凍成冰坨子了！」
「今天早上，趙鐵柱師傅想用撬棍硬把一個零件撬到位，結果手指頭被活活粘在鋼板上，硬生生撕下來一大塊皮！現在人已經送到衛生所了！」
「廠長說，不能再這麼蠻幹下去了，不然非出人命不可！可是……可是交貨期，就剩最後三天了啊！」
通訊員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江知意和秦硯舟的心上。
零下四十度！
當夜裡的氣溫驟降到這個恐怖的數字時，所有人都低估了它對工業生產的毀滅性打擊。
滴水成冰，哈氣成霜。
在這種極限低溫下，金屬會產生肉眼難以察覺、但卻致命的冷縮形變。
原本設計圖上嚴絲合縫的公差，現在變成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一個毫米，兩個毫米，三個毫米……
就是這最後的、比頭髮絲還細的差距，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七號廠的咽喉，讓整個軍品生產線，徹底停擺！
「走！去看看！」
秦硯舟臉色鐵青，抓起軍大衣就往外沖。
江知意也立刻跟上，心裡一片冰冷。
她知道，最嚴峻的考驗，終究還是來了。
當他們感到裝配車間時，立刻被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氣氛所籠罩。
巨大的車間裡，五台已經初具雛形的鋼鐵巨獸，像五頭被斬斷了筋骨的猛獁象，靜靜地趴窩在那裡，散發著一股不甘的死氣。
幾十名最頂尖的裝配工，圍著一台台巨大的火盆，垂頭喪氣地坐著，誰也不說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味、鐵鏽味，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江承望正蹲在一台牽引車的底盤下，手裡拿著遊標卡尺，一遍又一遍地測量著什麼，嘴唇乾裂，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而江知秋，則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焦躁地來回踱步，嘴裡已經急出了一圈燎泡。
看到江知意和秦硯舟進來，江知秋「噌」的一下沖了過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丫頭！秦科長！你們來了！」
「不行！完全不行！」他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零件箱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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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想的辦法都想了！用火烤零件，想讓它熱脹冷縮，但溫差太大，剛烤熱就又涼了，根本來不及裝配！」
「用大錘硬砸，結果齒輪的精度全給砸壞了，反而報廢了好幾個！」
「至於潤滑油……」他苦笑著，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幾個油桶。
只見那些平日裡油膩滑潤的機油，此刻已經變成了黃褐色的、蠟狀的固體，用鐵棍都捅不動，跟石頭沒什麼兩樣。
「操他娘的鬼天氣！」一個工人狠狠地啐了一口，結果唾沫在半空中就結成了冰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活兒……我看是幹不了了。」
「三天時間，神仙來了也裝不好這五個大傢伙。」
連日的高強度工作，加上此刻無法逾越的技術難題，幾乎摧垮了所有人的意志。
秦硯舟一言不發，走到一台牽引車前，戴上白手套，親自伸手進去摸了摸傳動軸的接口。
冰冷，乾澀，帶著一種金屬瀕臨死亡的粗糲感。
他的心，一沉到底。
他知道，工人們沒有撒謊。
這不是態度問題，不是技術問題，這是物理規律！是這片黑土地上，最不講道理的嚴寒，給他們設下的死局！
如果不能在三天內完成交貨……
「風雪一號」計劃失敗，他這個軍代表提頭去見都是小事。
邊防線上，那些等著重型牽-引-車轉移的重炮部隊，將徹底暴露在蘇聯人的威脅之下！
那後果……不堪設想！
「爸，二哥。」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江知意清冷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她走到江承望和江知秋面前，眼神平靜得可怕。
「你們試過……把零件泡在熱水裡加熱嗎？」
江知秋一愣，隨即苦笑搖頭：「試過了。水溫一降，效果比火烤還差。而且水汽一結冰，情況更糟。」
「那……如果不是水，是油呢？」
「油？」江知秋更糊塗了，「什麼油？機油都凍成坨了，上哪找不結冰的油？」
江知意沒有直接回答。
她轉過身，看向車間裡那些因為絕望而眼神黯淡的工人們，又看了看那五台冰冷的鋼鐵巨獸。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秦硯舟，一字一句地說道：
「秦科長，三天時間太久了。」
「我需要一天。」
「一天之內，我會讓這五台機器，全都動起來。」
什麼？！
整個車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這個身形單薄的少女身上！
瘋了！
這丫頭一定是瘋了！
連江承望都覺得女兒是在說胡話，急忙拉了她一把：「知意！別亂說！這不是開玩笑的！」
「我沒有開玩笑。」
江知意掙開父親的手，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力量。
她迎著所有人懷疑、震驚、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目光，緩緩地掃視全場。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二哥江知秋的臉上。
「二哥，你信我嗎？」
江知秋看著妹妹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眸子，他想起了之前無數次，妹妹在關鍵時刻創造的奇蹟。
那張香菸盒上的圖紙……
那本蘇聯指南里的「鎳」……
那張指引他們找到錳鉻礦的舊地圖……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或許……或許她真的有辦法！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信！」
「好！」
江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她轉頭看向秦硯舟，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請求的意味。
「秦科長，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秦硯舟的聲音也有些乾澀，他被江知意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氣勢給鎮住了。
江知意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地說了一句話。
秦硯舟聽完，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死死地盯著江知意，仿佛要將她看穿。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你確定？」
「我確定。」江知意眼神堅定。
秦硯舟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
他對著身後的警衛員，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傳我的命令！」
「從現在開始，封鎖整個裝配車間和後山廢品倉庫！」
「除了江顧問，任何人不得靠近廢品倉庫半步！」
「違令者，就地槍決！」
秦硯舟猛地站起身，剛才那點溫馨的氣氛瞬間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特有的森然與冷靜。
江知意也立刻扔掉手裡的紅薯，快步迎了上去。
「是……是履帶！最後五條重型牽引車的履帶底盤組裝，卡住了！」
通訊員喘著粗氣，臉上滿是驚惶。
「江副廠長他們試了一天一夜，怎麼都裝不上去！傳動軸和齒輪箱的咬合，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而且……而且車間裡的潤滑油，全都……全都凍成冰坨子了！」
「今天早上，趙鐵柱師傅想用撬棍硬把一個零件撬到位，結果手指頭被活活粘在鋼板上，硬生生撕下來一大塊皮！現在人已經送到衛生所了！」
「廠長說，不能再這麼蠻幹下去了，不然非出人命不可！可是……可是交貨期，就剩最後三天了啊！」
通訊員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江知意和秦硯舟的心上。
零下四十度！
當夜裡的氣溫驟降到這個恐怖的數字時，所有人都低估了它對工業生產的毀滅性打擊。
滴水成冰，哈氣成霜。
在這種極限低溫下，金屬會產生肉眼難以察覺、但卻致命的冷縮形變。
原本設計圖上嚴絲合縫的公差，現在變成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一個毫米，兩個毫米，三個毫米……
就是這最後的、比頭髮絲還細的差距，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七號廠的咽喉，讓整個軍品生產線，徹底停擺！
「走！去看看！」
秦硯舟臉色鐵青，抓起軍大衣就往外沖。
江知意也立刻跟上，心裡一片冰冷。
她知道，最嚴峻的考驗，終究還是來了。
當他們感到裝配車間時，立刻被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氣氛所籠罩。
巨大的車間裡，五台已經初具雛形的鋼鐵巨獸，像五頭被斬斷了筋骨的猛獁象，靜靜地趴窩在那裡，散發著一股不甘的死氣。
幾十名最頂尖的裝配工，圍著一台台巨大的火盆，垂頭喪氣地坐著，誰也不說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味、鐵鏽味，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江承望正蹲在一台牽引車的底盤下，手裡拿著遊標卡尺，一遍又一遍地測量著什麼，嘴唇乾裂，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而江知秋，則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焦躁地來回踱步，嘴裡已經急出了一圈燎泡。
看到江知意和秦硯舟進來，江知秋「噌」的一下沖了過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丫頭！秦科長！你們來了！」
「不行！完全不行！」他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零件箱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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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想的辦法都想了！用火烤零件，想讓它熱脹冷縮，但溫差太大，剛烤熱就又涼了，根本來不及裝配！」
「用大錘硬砸，結果齒輪的精度全給砸壞了，反而報廢了好幾個！」
「至於潤滑油……」他苦笑著，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幾個油桶。
只見那些平日裡油膩滑潤的機油，此刻已經變成了黃褐色的、蠟狀的固體，用鐵棍都捅不動，跟石頭沒什麼兩樣。
「操他娘的鬼天氣！」一個工人狠狠地啐了一口，結果唾沫在半空中就結成了冰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活兒……我看是幹不了了。」
「三天時間，神仙來了也裝不好這五個大傢伙。」
連日的高強度工作，加上此刻無法逾越的技術難題，幾乎摧垮了所有人的意志。
秦硯舟一言不發，走到一台牽引車前，戴上白手套，親自伸手進去摸了摸傳動軸的接口。
冰冷，乾澀，帶著一種金屬瀕臨死亡的粗糲感。
他的心，一沉到底。
他知道，工人們沒有撒謊。
這不是態度問題，不是技術問題，這是物理規律！是這片黑土地上，最不講道理的嚴寒，給他們設下的死局！
如果不能在三天內完成交貨……
「風雪一號」計劃失敗，他這個軍代表提頭去見都是小事。
邊防線上，那些等著重型牽-引-車轉移的重炮部隊，將徹底暴露在蘇聯人的威脅之下！
那後果……不堪設想！
「爸，二哥。」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江知意清冷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她走到江承望和江知秋面前，眼神平靜得可怕。
「你們試過……把零件泡在熱水裡加熱嗎？」
江知秋一愣，隨即苦笑搖頭：「試過了。水溫一降，效果比火烤還差。而且水汽一結冰，情況更糟。」
「那……如果不是水，是油呢？」
「油？」江知秋更糊塗了，「什麼油？機油都凍成坨了，上哪找不結冰的油？」
江知意沒有直接回答。
她轉過身，看向車間裡那些因為絕望而眼神黯淡的工人們，又看了看那五台冰冷的鋼鐵巨獸。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秦硯舟，一字一句地說道：
「秦科長，三天時間太久了。」
「我需要一天。」
「一天之內，我會讓這五台機器，全都動起來。」
什麼？！
整個車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這個身形單薄的少女身上！
瘋了！
這丫頭一定是瘋了！
連江承望都覺得女兒是在說胡話，急忙拉了她一把：「知意！別亂說！這不是開玩笑的！」
「我沒有開玩笑。」
江知意掙開父親的手，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力量。
她迎著所有人懷疑、震驚、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目光，緩緩地掃視全場。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二哥江知秋的臉上。
「二哥，你信我嗎？」
江知秋看著妹妹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眸子，他想起了之前無數次，妹妹在關鍵時刻創造的奇蹟。
那張香菸盒上的圖紙……
那本蘇聯指南里的「鎳」……
那張指引他們找到錳鉻礦的舊地圖……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或許……或許她真的有辦法！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信！」
「好！」
江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她轉頭看向秦硯舟，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請求的意味。
「秦科長，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秦硯舟的聲音也有些乾澀，他被江知意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氣勢給鎮住了。
江知意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地說了一句話。
秦硯舟聽完，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死死地盯著江知意，仿佛要將她看穿。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你確定？」
「我確定。」江知意眼神堅定。
秦硯舟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
他對著身後的警衛員，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傳我的命令！」
「從現在開始，封鎖整個裝配車間和後山廢品倉庫！」
「除了江顧問，任何人不得靠近廢品倉庫半步！」
「違令者，就地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