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破局的「鎳」
「方向，錯了。」
江知意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呼嘯的風雪，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一瞬間，所有的哀嚎、恐慌、跪地磕頭，都停了。
上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個身形單薄、臉色在風雪中顯得過分蒼白的少女身上。
江承望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最後一絲不願放棄的希冀。
「知意……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從一開始，努力的方向就錯了。」
江知意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可怕。
她走到那堆已經和冰雪混在一起，閃爍著猙獰結晶光澤的碎裂鋼塊前，蹲下身，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指，輕輕拂去上面的一層雪粉。
「爹，二哥，你們看這斷口。」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篤定。
「晶粒粗大，呈現出典型的解理斷裂特徵。這說明，在低溫下，鋼材內部的晶格結構發生了脆性轉變。我們一味地增加錳的含量，確實能提高常溫下的韌性，但在零下三十度的極寒環境下，這種改變微乎其微。」
「我們就像一個頭疼的病人，卻一直在治腳。」
江知意的話，讓在場的所有技術員都愣住了。
晶格結構？解理斷裂？
江知秋第一個沖了過來，他同樣蹲下身，死死地盯著那塊碎鋼的斷口，腦子裡飛快地轉動。
他雖然不懂妹妹說的那些深奧理論，但他能感覺到，妹妹的話，似乎觸及到了問題的核心！
「丫頭，那……那你說，該怎麼辦？」江知秋急切地問道，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這不是錳和碳的問題。」
江知意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在鋼里，還缺一味最重要的東西。一味能讓它在極寒之下，依舊保持柔韌的『藥』！」
「缺東西？缺什麼？」一個戴著厚厚棉帽的老技術員忍不住追問。
江知意卻沒有直接回答。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她知道，她不能。
在這些五十年代的工程師面前，直接說出「鎳」這個答案，無異於承認自己是妖孽。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秦硯舟那張比冰雪還冷的臉上。
「秦科長。」江知意迎著他的目光，「我需要看東西。」
秦硯舟眉頭一挑：「看什麼？」
「您從省城總廠拉來的那三車皮廢銅爛鐵，那堆被他們當成垃圾處理掉的報廢儀器。」
江知意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什麼時候了，不想著怎麼解決煉鋼的問題，還惦記著那堆破爛？
「胡鬧！」江承望終於忍不住了，低聲呵斥道，「知意，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爹，我沒有任性。」
江知意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我相信，答案，就在那堆垃圾里。蘇聯人的東西，不會那麼簡單。」
秦硯舟深深地看了江知意一眼。
他從這個少女的眼中，看到了一種超乎尋常的自信，一種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智慧。
這種眼神，他只在軍區那些頂級的戰略分析師眼中看到過。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在所有人焦灼的等待中，秦硯舟緩緩點頭。
「准了。」
「小王！」他對著身後的警衛員命令道，「開卡車，把那堆廢品，全部拉到一號實驗室門口！再把廠里所有的大功率探照燈都架起來！我倒要看看，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寶貝！」
……
半小時後，第七重工修造廠的「一號實驗室」外，燈火通明。
三輛解放卡車，將小山一般的各種廢舊儀器、零件、電纜，全都傾倒在了雪地上。
寒風呼嘯，所有技術骨幹都裹著厚厚的大衣，圍在這堆破爛前，滿臉的困惑和不解。
江知意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寒冷，她直接跳上了那堆廢鐵山，開始仔細地翻找起來。
她的小臉被凍得通紅，手上戴著厚厚的棉手套，卻依舊動作靈活。
她一會兒拿起一個燒毀的電機，一會兒又舉起一個鏽跡斑斑的閥門，嘴裡念念有詞，仿佛在尋找什麼失落的寶藏。
「這丫頭，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周場長搓著手，一臉擔憂地對江承望說。
江承望也是滿心焦慮，但他選擇了相信女兒，只是站在一旁，緊張地注視著。
江知秋不放心，也跟著爬了上去，幫著妹妹一起翻找。
「丫頭，你到底要找什麼？給哥說，哥幫你找！」
「噓！」江知意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著一個深埋在廢鐵堆里，滿是俄文標識的、一人多高的鐵皮柜子，說道：「二哥，幫我把那個弄出來！」
那個柜子看起來像是一個實驗用的恆溫箱，但外殼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玻璃門也碎了。
江知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幾個工人的幫助下，將那個沉重的鐵柜子從廢鐵堆里拖了出來。
「哐當——」
柜子被重重地放在雪地上。
就在這時，江知意仿佛腳下一滑，「哎呀」一聲，身體一歪，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那個鐵柜子上。
她手裡拿著的一根用來撥弄廢鐵的鋼筋，也「恰好」脫手，狠狠地砸在了柜子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已經生鏽的金屬盒子上。
「啪！」
金屬盒子應聲而裂，從裡面掉出來幾樣東西。
一根斷裂的，像是溫度計一樣的玻璃管，還有一本被油污浸透，殘破不堪的……俄文說明書。
「二哥，快看！那是什麼！」江知意仿佛發現了新大陸，指著那本掉在雪地里的說明書，驚喜地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江知秋連忙撿起那本小冊子，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雪花和油污。
冊子已經殘缺不全，很多字跡都模糊了，但封面上那一行清晰的俄文，他還是認得的——「Т-2型低溫恆溫反應爐操作指南」。
「這是……低溫反應爐的說明書？」江知秋心頭一跳，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冊子。
裡面的內容大多是關於設備操作的，對他來說沒什麼用。
他一頁頁地翻著，心也一點點地沉下去。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在冊子的最後一頁，一張被摺疊起來的附頁里，他看到了一張複雜的合金相圖！
圖的下面，還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俄文注釋。
江知秋的俄文是跟蘇聯專家學的，雖然不算精通，但看懂這些專業術語還是沒問題的。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其中一個化學符號——「Ni」。
以及它後面跟著的一行注釋。
「……添加8%-12%的Ni元素，可顯著提高鐵基合金的奧氏體穩定性，大幅降低其在-60℃環境下的韌脆轉變溫度……」
「韌脆轉變溫度……」
「Ni……」
江知秋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腦子裡仿佛有萬道驚雷同時炸響！
他瞬間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妹妹說的「缺一味藥」，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他從未接觸過的，名為「Ni」的金屬元素！
這本說明書，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腦中所有關於金屬材料學的知識枷鎖！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妹妹。
那眼神里，充滿了震驚、狂喜，以及一絲深深的、無法言喻的困惑！
他一把抓住江知意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丫頭，這……這上面的符號，你怎麼會認識？」
江知意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呼嘯的風雪，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一瞬間，所有的哀嚎、恐慌、跪地磕頭，都停了。
上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個身形單薄、臉色在風雪中顯得過分蒼白的少女身上。
江承望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最後一絲不願放棄的希冀。
「知意……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從一開始，努力的方向就錯了。」
江知意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可怕。
她走到那堆已經和冰雪混在一起，閃爍著猙獰結晶光澤的碎裂鋼塊前，蹲下身，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指，輕輕拂去上面的一層雪粉。
「爹，二哥，你們看這斷口。」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篤定。
「晶粒粗大，呈現出典型的解理斷裂特徵。這說明，在低溫下，鋼材內部的晶格結構發生了脆性轉變。我們一味地增加錳的含量，確實能提高常溫下的韌性，但在零下三十度的極寒環境下，這種改變微乎其微。」
「我們就像一個頭疼的病人，卻一直在治腳。」
江知意的話，讓在場的所有技術員都愣住了。
晶格結構？解理斷裂？
江知秋第一個沖了過來，他同樣蹲下身，死死地盯著那塊碎鋼的斷口，腦子裡飛快地轉動。
他雖然不懂妹妹說的那些深奧理論，但他能感覺到，妹妹的話，似乎觸及到了問題的核心！
「丫頭，那……那你說，該怎麼辦？」江知秋急切地問道，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這不是錳和碳的問題。」
江知意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在鋼里，還缺一味最重要的東西。一味能讓它在極寒之下，依舊保持柔韌的『藥』！」
「缺東西？缺什麼？」一個戴著厚厚棉帽的老技術員忍不住追問。
江知意卻沒有直接回答。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她知道，她不能。
在這些五十年代的工程師面前，直接說出「鎳」這個答案，無異於承認自己是妖孽。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秦硯舟那張比冰雪還冷的臉上。
「秦科長。」江知意迎著他的目光，「我需要看東西。」
秦硯舟眉頭一挑：「看什麼？」
「您從省城總廠拉來的那三車皮廢銅爛鐵，那堆被他們當成垃圾處理掉的報廢儀器。」
江知意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什麼時候了，不想著怎麼解決煉鋼的問題，還惦記著那堆破爛？
「胡鬧！」江承望終於忍不住了，低聲呵斥道，「知意，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爹，我沒有任性。」
江知意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我相信，答案，就在那堆垃圾里。蘇聯人的東西，不會那麼簡單。」
秦硯舟深深地看了江知意一眼。
他從這個少女的眼中，看到了一種超乎尋常的自信，一種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智慧。
這種眼神，他只在軍區那些頂級的戰略分析師眼中看到過。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在所有人焦灼的等待中，秦硯舟緩緩點頭。
「准了。」
「小王！」他對著身後的警衛員命令道，「開卡車，把那堆廢品，全部拉到一號實驗室門口！再把廠里所有的大功率探照燈都架起來！我倒要看看，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寶貝！」
……
半小時後，第七重工修造廠的「一號實驗室」外，燈火通明。
三輛解放卡車，將小山一般的各種廢舊儀器、零件、電纜，全都傾倒在了雪地上。
寒風呼嘯，所有技術骨幹都裹著厚厚的大衣，圍在這堆破爛前，滿臉的困惑和不解。
江知意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寒冷，她直接跳上了那堆廢鐵山，開始仔細地翻找起來。
她的小臉被凍得通紅，手上戴著厚厚的棉手套，卻依舊動作靈活。
她一會兒拿起一個燒毀的電機，一會兒又舉起一個鏽跡斑斑的閥門，嘴裡念念有詞，仿佛在尋找什麼失落的寶藏。
「這丫頭，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周場長搓著手，一臉擔憂地對江承望說。
江承望也是滿心焦慮，但他選擇了相信女兒，只是站在一旁，緊張地注視著。
江知秋不放心，也跟著爬了上去，幫著妹妹一起翻找。
「丫頭，你到底要找什麼？給哥說，哥幫你找！」
「噓！」江知意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著一個深埋在廢鐵堆里，滿是俄文標識的、一人多高的鐵皮柜子，說道：「二哥，幫我把那個弄出來！」
那個柜子看起來像是一個實驗用的恆溫箱，但外殼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玻璃門也碎了。
江知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幾個工人的幫助下，將那個沉重的鐵柜子從廢鐵堆里拖了出來。
「哐當——」
柜子被重重地放在雪地上。
就在這時，江知意仿佛腳下一滑，「哎呀」一聲，身體一歪，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那個鐵柜子上。
她手裡拿著的一根用來撥弄廢鐵的鋼筋，也「恰好」脫手，狠狠地砸在了柜子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已經生鏽的金屬盒子上。
「啪！」
金屬盒子應聲而裂，從裡面掉出來幾樣東西。
一根斷裂的，像是溫度計一樣的玻璃管，還有一本被油污浸透，殘破不堪的……俄文說明書。
「二哥，快看！那是什麼！」江知意仿佛發現了新大陸，指著那本掉在雪地里的說明書，驚喜地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江知秋連忙撿起那本小冊子，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雪花和油污。
冊子已經殘缺不全，很多字跡都模糊了，但封面上那一行清晰的俄文，他還是認得的——「Т-2型低溫恆溫反應爐操作指南」。
「這是……低溫反應爐的說明書？」江知秋心頭一跳，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冊子。
裡面的內容大多是關於設備操作的，對他來說沒什麼用。
他一頁頁地翻著，心也一點點地沉下去。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在冊子的最後一頁，一張被摺疊起來的附頁里，他看到了一張複雜的合金相圖！
圖的下面，還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俄文注釋。
江知秋的俄文是跟蘇聯專家學的，雖然不算精通，但看懂這些專業術語還是沒問題的。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其中一個化學符號——「Ni」。
以及它後面跟著的一行注釋。
「……添加8%-12%的Ni元素，可顯著提高鐵基合金的奧氏體穩定性，大幅降低其在-60℃環境下的韌脆轉變溫度……」
「韌脆轉變溫度……」
「Ni……」
江知秋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腦子裡仿佛有萬道驚雷同時炸響！
他瞬間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妹妹說的「缺一味藥」，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他從未接觸過的，名為「Ni」的金屬元素！
這本說明書，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腦中所有關於金屬材料學的知識枷鎖！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妹妹。
那眼神里，充滿了震驚、狂喜，以及一絲深深的、無法言喻的困惑！
他一把抓住江知意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丫頭，這……這上面的符號，你怎麼會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