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月黑風高殺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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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的傍晚,一個年輕人乘車來到鹿鎮,手中拎著禮物,向一棟居民樓走去。

  他叫陳杰,此番專程來到鹿鎮,是為了探望年幼時教他鋼琴的老師。

  「許老師,您在家嗎?」陳杰敲門許久,始終不見回應,不安感愈發強烈。

  正當他猶豫是否要報警或把門撞開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許文清憔悴如鬼魅的面龐。

  陳杰詫異道:「許老師!您……您怎麼變成這樣了?」

  許文清沒說話,默默側身放他進門。屋內空氣污濁,菸蒂和啤酒瓶扔了滿地,幾乎沒有下腳之處。

  許文清頹廢地陷在沙發里,仰頭又灌下半瓶啤酒。

  距離他被夏雲鵬弄傷右手已過去月余,傷口逐漸結痂癒合,但因為掌心筋絡被碎玻璃割斷,那隻手再也無法恢復從前的靈活。

  換言之,許文清賴以謀生的右手已廢,音樂老師的工作自然也丟了。

  從醫院回來後,許文清幾乎沒出過門,整日在家酗酒抽菸,頭髮鬍鬚亂如雜草,整個人瘦得脫相。

  同樓的鄰居看不下去,偶爾放點吃的在他門口,就是他續命的食糧了。

  聽罷許文清的遭遇,陳杰義憤填膺:「豈有此理,這幫人下手也太狠毒了,天理王法何在?許老師,我這就陪您去派出所報案,把傷您的混帳抓起來!」

  許文清自嘲地笑笑:「傷我的不過是個小嘍囉,關幾天便能放出來,到時只會變本加厲報復我。更何況我借錢時按了手印,他們有的是法子拿捏我。唉,只怪我鬼迷心竅上了他們的套!」

  陳杰急道:「難道就這麼算了?您的手傷成這樣,以後靠什麼餬口?」

  許文清說:「能活一天算一天,活不下去死了便是,全是我活該。小陳,你能記得從前的師生情誼,特意來鹿鎮看我,我已經很高興了。今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別再惦記我這廢人了。」

  他下了逐客令,起身推著陳杰往外走。

  陳杰怕傷到許文清,不敢用力和他掙巴,就這麼被推到了門外。

  門砰的一聲關上,任憑陳杰如何拍打呼喚,裡面再無半點回應。

  陳杰無奈,只得掏出所有現金,壓在門口腳墊下,隔著門和許文清道別,懷著沉重的心情離開了鹿鎮。

  陳杰在省城報社當記者,血氣方剛的年紀,胸中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為了幫老師討回公道,回城後他奮筆疾書,寫下一篇揭露鹿鎮水果機亂象的報導,痛陳這種害人遊戲讓多少人傾家蕩產,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當然,陳杰也不傻,為了避免許文清被報復,文章刊發前他特意回了趟鹿鎮,半哄半強迫地把人帶去城裡。

  為了避免許文清被報復,文章見報前,陳杰特意回了趟鹿鎮,半哄半強迫地把老師帶去城裡避禍。

  這篇報導掀起軒然大波,恰逢公安機關大力打擊各類博彩遊戲,鹿鎮被列為了重點整治典型。

  鴉青開設的幾間水果機室被盡數查封,本人也被傳喚接受詢問,手頭正在推進的幾個項目全黃了。

  夏雲鵬得知消息後嚇得六神無主,心知自己必定會被問責,急忙備了菸酒禮品,跑去長毛家打探口風。

  之前跟盧剛合夥放鷹的事,夏雲鵬一直瞞著長毛,為此很心虛,只是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長毛正在吃飯,見了夏雲鵬還是一副笑呵呵的親熱模樣,把他拉到桌邊一起吃喝。

  夏雲鵬奉上禮物,小心翼翼道:「毛哥,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這次我惹了大禍,青哥那邊恐怕很難交代,還請您在他面前美言幾句,饒我這一回吧。」

  「哎呀,小事一樁,瞧你嚇成這樣。」長毛開了瓶啤酒遞給他,「先填填肚子,其他事吃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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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雲鵬瞧他神態輕鬆,當真以為事情還有轉圜餘地,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連喝幾口啤酒壓驚。

  飯吃到一半,長毛出去打了個電話,說要喊幾個兄弟過來,晚上一起去KTV消遣。

  酒過三巡,夏雲鵬正打算敬長毛一杯,門忽然被撞開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個人反擰胳膊按倒在桌上,盤子裡的菜湯濺了一臉。

  夏雲鵬驚恐萬狀:「毛哥,這是咋回事?快救救我啊!」

  長毛沒搭理他,點了根煙叼在嘴裡,淡淡吩咐:「把人帶走吧。」

  十分鐘後,夏雲鵬被裝在麻袋裡扛下樓,扔在皮卡車后座上。

  夏雲鵬心知大難臨頭,拼命伸長舌頭,將塞在嘴裡的破布頂了出來,哭喊著求饒:「毛哥,我一直把您當親哥哥看呀!看在這幾年兄弟情義上,您饒我一條狗命,替我跟青哥求求情吧!」

  長毛嗤笑一聲,語氣滿是譏諷:「說得好聽,放鷹賺得盆滿缽滿時,怎麼沒想起我這個親哥?」

  夏雲鵬心頓時灰了一半,但還是絞盡腦汁,企圖爭取一線生機:「我想把利潤分給您來著,全怪盧剛那小子太摳門,死活攔著不讓。我想多攢點錢,再給您包一封厚厚的紅包,絕沒有獨吞的意思……哎呦!」


  皮卡車在夜色中一路顛簸,停在鹿鎮郊外的小山腳下。

  夏雲鵬被人扛著上了山,麻袋終於解開時,他面色慘白,雙腿軟得像麵條,連站立的力氣都沒了。

  長毛從袋子裡拎出一根鐵棒,握在手裡掂了掂。

  夏雲鵬直哆嗦,本以為自己還有當面向鴉青解釋的機會,但看這架勢,難道這荒山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長毛沒多廢話,吩咐小弟重新用破布堵上夏雲鵬的嘴,將他臉朝下按倒在地。

  夏雲鵬冷汗涔涔,絕望地閉緊了雙眼,等著被後腦勺上的重擊結束性命。

  然而一記沉悶的擊打聲後,撕心裂肺的劇痛卻是從腿上傳來的。

  「嗯——唔——!」

  他疼得渾身抽搐,上半身死命掙動幾下,最終眼前一黑,軟軟地垂下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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