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秀蓉母女
此時，姚記飯店後廚，舅媽正和舅舅商量秀蓉的去留。
雇熟人幹活會帶來很多麻煩，但之前舅媽的父親摔傷，秀蓉這個鄰居沒少幫忙。如今她遇到難事來投奔，舅媽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舅舅說：「讓她留下試試吧，畢竟幫過咱們，這份人情得認。」
舅媽欲言又止：「不過……」
舅舅稀奇道：「你這人平時爽利得很，今天怎麼吞吞吐吐的？有什麼顧慮就直說嘛。」
舅媽嘆道：「秀蓉的男人我見過，一副潑皮無賴相。我擔心咱收留秀蓉母女，他會上門鬧事，攪得店裡不得安寧。」
舅舅爽朗地笑道：「有我在，你還用擔心這些？就算我一個人攔不住，還有那麼多街坊鄰居呢，真鬧起來大家都會搭把手的，只管把心放肚子裡。」
舅媽點點頭，心頭一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當晚回家，舅媽把夫妻倆的決定告訴秀蓉，感動得她淚眼汪汪，拽著亞娟就要磕頭。
舅媽無奈道：「好了，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動不動下跪算什麼事？」
秀蓉抹著眼淚哽咽：「孫姐，我一定踏踏實實幹活，報答你們的恩德！」
翌日一早，秀蓉就去姚記飯店幫工了。
她不算特別勤快，但交代給她的事基本都能完成，也沒跟客人們起過爭執，比姚素蓮當時強多了。
總的來說，舅舅夫婦對秀蓉還是很滿意的。
林晶平時要上學，只有周日才能回家，和秀蓉母女接觸不多，但總是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依照秀蓉的說法，她看不慣重男輕女的丈夫虐待亞娟，頻頻跟丈夫爭吵，甚至不惜攜女出走。
亞娟聽力受損，反應比尋常孩子遲緩一點，秀蓉對此極不耐煩，經常扯著亞娟耳朵罵豬玀，火氣上來甚至拳腳相加。
只要秀蓉一抬手，亞娟就條件反射般縮起脖子捂住臉，那可憐兮兮的樣子，一看就是挨慣了打的。
林晶把這些看在眼裡，有一次趁秀蓉不在，她將亞娟拉到自己房間，脫了她褂子查看。
情況比她想像的更嚴重，亞娟細瘦的胳膊上滿是淤青和指甲掐出的血印子，其中不少是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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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晶心沉下來，比劃著名手勢詢問：「這些傷，是你媽媽打的嗎？」
亞娟慌忙搖頭，手忙腳亂扯回褂子穿好，似乎想維護母親。
林晶繼續比劃：「下次你媽再打你，記得逃跑，跑去找姚大叔和孫嬸子求救，知道嗎？」
亞娟垂著眼眸，輕輕地點頭，也不知聽懂了幾分。林晶滿心憐惜，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
傍晚，林晶給舅媽看了亞娟的傷。舅媽也嚇了一跳，把秀蓉叫進裡屋談話。
話還沒說兩句，秀蓉又開始抹眼淚，說自己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看亞娟呆呆傻傻的樣子心裡著急，才會忍不住動手。
舅媽勸道：「再著急也不能拿孩子撒氣！你把亞娟弄得渾身是傷，和她那個狠心爹有什麼區別？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秀蓉連連點頭：「孫姐你放心，我再也不打她了。」
自此之後，林晶沒在亞娟身上發現過新傷，不知她媽是收斂了，還是挑了更隱蔽的地方下手。
雖然受了不少罪，但亞娟真是個招人心疼的好孩子，乖巧勤快有禮貌，盡其所能幫姚家幹活。
舅舅心疼她太瘦了，時不時煮個雞蛋塞給她，亞娟饞得舔嘴唇，但每一次都把雞蛋留給媽媽。
這天晌午，姚記飯店正在忙活，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闖了進來。
他醉得腳步虛浮，進門後在店內環視一圈，眼神鎖定在秀蓉身上，不由分說拽住她胳膊就走。
秀蓉嚇得尖叫：「羅長虎，你放開我！我不跟你走，你要帶我上哪兒去？」
「詹秀蓉，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婦兒，不安安分分在家伺候我，帶著娃到處瘋跑，天底下沒有這種道理！」羅長虎打著酒嗝道，「趕緊跟我走，別給臉不要臉，老子回家再慢慢收拾你。」
秀蓉自然不肯依從，揮舞著手腳拼命掙扎，指甲在男人手臂上留下不少抓痕。
羅長虎惱了，揚手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秀蓉腦中嗡嗡作響，險些跌坐在地。
羅長虎正要繼續施暴，舅舅攥著根擀麵杖從後廚跑出來，擋在秀蓉身前，對羅長虎怒目而視。
他早料到羅長虎會來鬧事，提前跟幾個身強力壯的熟客通了氣，讓大家到時幫幫忙。
隨著舅舅一聲招呼，客人們拿著掃帚拖把將羅長虎團團圍住，有人甚至將條凳舉起來扛在肩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給羅長虎開瓢。
見此情形，方才還氣焰囂張的羅長虎瞬間慫了：「我帶媳婦回家天經地義，你們……你們憑啥管？」
「現在是新社會了，就算她是你媳婦，你也不能動手打人！」
「跟這醉鬼廢什麼話，哥幾個一起上，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羅長虎正慌得六神無主，躲在舅舅身後的秀蓉忽然開口：「姚大哥，讓他走吧，他喝醉了說話不過腦子，你們別跟他計較。」
舅舅本來也沒想真把羅長虎送進局子，但不知為什麼，一聽秀蓉求情，他心裡莫名有點彆扭。
他沉聲道：「羅長虎，今天我們可以放過你，但從今以後你得離秀蓉母女遠遠的，再也不許來打擾她們，聽明白沒有？」
「明白明白，我不來就是了。」羅長虎酒被嚇醒了大半，點頭如雞啄米。
眾人讓開一條路，在一片鄙夷的斥罵聲中，羅長虎踉踉蹌蹌離開了飯店。
邁出門坎時他腳下一絆，重重摔了個狗啃泥，客人鬨笑起來，秀蓉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心疼。
事後，羅長虎並沒有離開鹿鎮，而是在鎮上找了個賣力氣的工作，暫且留了下來。
他時不時來附近溜達一圈，遠遠盯著秀蓉母女，只是出於對舅舅的畏懼，他沒再敢踏進姚記一步。
雇熟人幹活會帶來很多麻煩，但之前舅媽的父親摔傷，秀蓉這個鄰居沒少幫忙。如今她遇到難事來投奔，舅媽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舅舅說：「讓她留下試試吧，畢竟幫過咱們，這份人情得認。」
舅媽欲言又止：「不過……」
舅舅稀奇道：「你這人平時爽利得很，今天怎麼吞吞吐吐的？有什麼顧慮就直說嘛。」
舅媽嘆道：「秀蓉的男人我見過，一副潑皮無賴相。我擔心咱收留秀蓉母女，他會上門鬧事，攪得店裡不得安寧。」
舅舅爽朗地笑道：「有我在，你還用擔心這些？就算我一個人攔不住，還有那麼多街坊鄰居呢，真鬧起來大家都會搭把手的，只管把心放肚子裡。」
舅媽點點頭，心頭一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當晚回家，舅媽把夫妻倆的決定告訴秀蓉，感動得她淚眼汪汪，拽著亞娟就要磕頭。
舅媽無奈道：「好了，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動不動下跪算什麼事？」
秀蓉抹著眼淚哽咽：「孫姐，我一定踏踏實實幹活，報答你們的恩德！」
翌日一早，秀蓉就去姚記飯店幫工了。
她不算特別勤快，但交代給她的事基本都能完成，也沒跟客人們起過爭執，比姚素蓮當時強多了。
總的來說，舅舅夫婦對秀蓉還是很滿意的。
林晶平時要上學，只有周日才能回家，和秀蓉母女接觸不多，但總是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依照秀蓉的說法，她看不慣重男輕女的丈夫虐待亞娟，頻頻跟丈夫爭吵，甚至不惜攜女出走。
亞娟聽力受損，反應比尋常孩子遲緩一點，秀蓉對此極不耐煩，經常扯著亞娟耳朵罵豬玀，火氣上來甚至拳腳相加。
只要秀蓉一抬手，亞娟就條件反射般縮起脖子捂住臉，那可憐兮兮的樣子，一看就是挨慣了打的。
林晶把這些看在眼裡，有一次趁秀蓉不在，她將亞娟拉到自己房間，脫了她褂子查看。
情況比她想像的更嚴重，亞娟細瘦的胳膊上滿是淤青和指甲掐出的血印子，其中不少是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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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晶心沉下來，比劃著名手勢詢問：「這些傷，是你媽媽打的嗎？」
亞娟慌忙搖頭，手忙腳亂扯回褂子穿好，似乎想維護母親。
林晶繼續比劃：「下次你媽再打你，記得逃跑，跑去找姚大叔和孫嬸子求救，知道嗎？」
亞娟垂著眼眸，輕輕地點頭，也不知聽懂了幾分。林晶滿心憐惜，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
傍晚，林晶給舅媽看了亞娟的傷。舅媽也嚇了一跳，把秀蓉叫進裡屋談話。
話還沒說兩句，秀蓉又開始抹眼淚，說自己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看亞娟呆呆傻傻的樣子心裡著急，才會忍不住動手。
舅媽勸道：「再著急也不能拿孩子撒氣！你把亞娟弄得渾身是傷，和她那個狠心爹有什麼區別？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秀蓉連連點頭：「孫姐你放心，我再也不打她了。」
自此之後，林晶沒在亞娟身上發現過新傷，不知她媽是收斂了，還是挑了更隱蔽的地方下手。
雖然受了不少罪，但亞娟真是個招人心疼的好孩子，乖巧勤快有禮貌，盡其所能幫姚家幹活。
舅舅心疼她太瘦了，時不時煮個雞蛋塞給她，亞娟饞得舔嘴唇，但每一次都把雞蛋留給媽媽。
這天晌午，姚記飯店正在忙活，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闖了進來。
他醉得腳步虛浮，進門後在店內環視一圈，眼神鎖定在秀蓉身上，不由分說拽住她胳膊就走。
秀蓉嚇得尖叫：「羅長虎，你放開我！我不跟你走，你要帶我上哪兒去？」
「詹秀蓉，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婦兒，不安安分分在家伺候我，帶著娃到處瘋跑，天底下沒有這種道理！」羅長虎打著酒嗝道，「趕緊跟我走，別給臉不要臉，老子回家再慢慢收拾你。」
秀蓉自然不肯依從，揮舞著手腳拼命掙扎，指甲在男人手臂上留下不少抓痕。
羅長虎惱了，揚手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秀蓉腦中嗡嗡作響，險些跌坐在地。
羅長虎正要繼續施暴，舅舅攥著根擀麵杖從後廚跑出來，擋在秀蓉身前，對羅長虎怒目而視。
他早料到羅長虎會來鬧事，提前跟幾個身強力壯的熟客通了氣，讓大家到時幫幫忙。
隨著舅舅一聲招呼，客人們拿著掃帚拖把將羅長虎團團圍住，有人甚至將條凳舉起來扛在肩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給羅長虎開瓢。
見此情形，方才還氣焰囂張的羅長虎瞬間慫了：「我帶媳婦回家天經地義，你們……你們憑啥管？」
「現在是新社會了，就算她是你媳婦，你也不能動手打人！」
「跟這醉鬼廢什麼話，哥幾個一起上，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羅長虎正慌得六神無主，躲在舅舅身後的秀蓉忽然開口：「姚大哥，讓他走吧，他喝醉了說話不過腦子，你們別跟他計較。」
舅舅本來也沒想真把羅長虎送進局子，但不知為什麼，一聽秀蓉求情，他心裡莫名有點彆扭。
他沉聲道：「羅長虎，今天我們可以放過你，但從今以後你得離秀蓉母女遠遠的，再也不許來打擾她們，聽明白沒有？」
「明白明白，我不來就是了。」羅長虎酒被嚇醒了大半，點頭如雞啄米。
眾人讓開一條路，在一片鄙夷的斥罵聲中，羅長虎踉踉蹌蹌離開了飯店。
邁出門坎時他腳下一絆，重重摔了個狗啃泥，客人鬨笑起來，秀蓉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心疼。
事後，羅長虎並沒有離開鹿鎮，而是在鎮上找了個賣力氣的工作，暫且留了下來。
他時不時來附近溜達一圈，遠遠盯著秀蓉母女，只是出於對舅舅的畏懼，他沒再敢踏進姚記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