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慘死的少年
姚素蓮滿頭大汗，剛把一盤菜盛出來，客廳便傳來夏雲鵬催促：「菜咋還沒齊？」
姚素蓮連忙陪著小心應聲：「快了快了，今天買肉的人多，排隊耽擱了些時間。」
夏雲鵬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打斷：「少說廢話，手腳麻利點，炒完菜再買幾包檳榔，聽見沒？」
若是上輩子，夏雲鵬敢這麼肆無忌憚地使喚母親，林晶定會第一時間站出來，替姚素蓮出頭。
可現在她不會那麼傻了，路是姚素蓮自己選的，苦是她甘願受的，誰又攔得住？
挎包里有舅舅烙的餡餅，林晶啃了兩個當晚飯，雖然有點涼了，吃著還是很香。
吃完出門倒水，林晶目光無意掃過客廳，瞥見一個眼熟的少年。
少年十六七歲，清瘦挺拔，眉眼生得秀氣，舉止也斯文，在一堆歪瓜裂棗的混混里顯得十分扎眼。
只是他面色太過蒼白，眉宇間泛著陰鬱之色，毫無年輕人的朝氣，反倒給人鬼氣森森的感覺。
林晶看著那張好看的臉，一聲「有鬼」脫口而出，跌坐在地，手中的水灑了大半。
混混們愣了愣，隨即爆笑出聲。
一人拍著少年的肩膀打趣：「我說沈端，叫你平時總不見太陽，臉白得跟紙人似的，都把人家小妹子嚇著了！」
夏雲鵬正給眾人散檳榔，見狀臉色一沉，沖林晶呵斥：「滾回屋裡去，別在這兒給老子丟人！」
被叫做沈端的少年制止夏雲鵬，走到林晶面前，伸手想去扶她：「小妹子，沒事吧？」
林晶搖了搖頭，有些狼狽地爬起來，撿起水杯回了屋。她靠在門板上，額角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她當然不是被沈端的臉色嚇成這樣的。
前世十六歲那年，林晶和幾個朋友相約去鹿鎮周邊一座小山挖野菜。
林晶膽子大，腳步又輕快，把大部隊遠遠甩在身後，率先找到一處野菜豐茂的好地方。
林晶挖得正起勁，忽然聞到一股惡臭。她以為有動物死在附近，覺得晦氣，便想換個地方挖。
誰知沒走幾步，樹叢後倏然出現一張青灰瘮人的死人臉。
死屍是個很年輕的男人，雙手被鐵絲反綁，頸間刀痕極深，臉也被割了幾道口子，皮肉外翻。
許是死得太痛苦，少年眼睛瞪得老大，臉上滿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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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成了纏繞林晶半生的噩夢。
她從未見過如此駭人的場面，慌亂逃跑，不慎從一處山坡滾落，在疼痛中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她已經躺在衛生所的病床上，耳邊是姚素蓮喋喋不休的抱怨，怪她給家裡添麻煩。
林晶跌落的山坡不算陡峭，受了很多擦傷，但骨頭沒有大礙，休養一陣便慢慢康復了。
由於驚嚇過度，此後數月林晶噩夢連連，一閉眼就看到那少年悽慘的死相，整個人神思恍惚。
姚素蓮聽信閒話，認為林晶這是中了邪，被那死鬼的冤魂纏上了。
她不知從哪請了個神婆，逼著林晶喝了一大碗符水，折騰得林晶上吐下瀉，差點丟了半條命。
很久之後林晶才聽說，那個慘死的少年名叫沈端，是舅媽的表侄，算起來跟她還沾幾分親戚。
沈端也是鹿鎮人，從小隨父母去南方打工，這兩年才回來。林晶前世鮮少跟舅舅一家來往，所以沒見過他。
在沈端屍首附近，人們還發現了一具女屍，同樣被鐵絲綁縛，臉被刀劃得稀爛。
鎮裡人傳言這是一場情殺，沈端搶了同幫派一個混混的女朋友，被其報復虐殺。
兇手制服沈端後，先將其捆起來毆打，又在身上割了十幾刀，折磨夠了才下殺手，可見恨他至深。
夏雲鵬怎麼會和他混在一起，難道沈端也是鴉青的小弟？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林晶頗感不安，但算算日子，離沈端的死還有近兩年。
只要避著點他，以免牽扯進那樁兇案，應該不會對自己產生影響。
夜深了，外面那幫混混又吃又鬧，折騰到凌晨才離開，勾肩搭背去下一個地方玩樂。
人一走，姚素蓮來不及收拾碗筷，急火火走進林晶房間：「你咋回來了，金鐲子呢？」
林晶背對她躺著，眼皮都懶得抬：「別惦記了，我不可能給你。」
姚素蓮累得要命，語氣格外不耐煩：「你這丫頭中了什麼邪，親疏都不分了！你以為你舅舅真對你好？當年你舅舅為了搶你爸的賠償金，動手打我，差點把咱娘倆逼死，這些事你忘了？」
她話還沒說完，林晶猛地翻身坐起，將冰冷的眼神投向她。姚素蓮的話卡在嘴邊，一絲心虛湧上心頭。
林晶道：「媽，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舅舅為了幫咱撐腰，在水泥廠被人砸了一酒瓶，腦袋上現在還留著疤，腿也差點廢了。他受傷時你不聞不問，還說這話詆毀他，不怕遭報應？」
姚素蓮一下惱羞成怒，嘩地站起來，狠狠瞪著林晶：「胡說八道，你舅舅竟敢在背後編排我，我現在就去他家討個說法！告訴你，金鐲我可以不賣，但必須拿回來，不能放在外人手上。」
林晶淡淡道：「你敢打擾舅舅，我明天就去你單位鬧，看誰嚎得過誰。」
姚素蓮滿臉難以置信，她實在想不通，從前那個溫順貼心的閨女，怎麼幾天功夫就轉了性子？
母女倆正對峙，夏育明和夏蘭蘭回來了。
見家裡一片狼藉，菸酒臭氣熏得人作嘔，夏育明立刻嚷嚷起來：「素蓮，你還不快出來收拾！」
聽這頤指氣使的語氣，哪還有半分求姚素蓮幫他還債時的卑微？
姚素蓮沒有半點不滿，忙不迭應聲：「來了來了，老夏你先休息，我這就收拾。」
夏育明抱怨道：「懶婆娘，磨磨唧唧的，干點活都不利索！」
姚素蓮陪著笑跑出去，一個人忙活起來，不多時，廚房傳來她賣力刷洗碗筷的響動。
林晶躺回床上，疲憊地閉上眼睛。
她很困了，可剛一入睡，沈端慘死的畫面便闖入夢境，驚出一身冷汗。
姚素蓮連忙陪著小心應聲：「快了快了，今天買肉的人多，排隊耽擱了些時間。」
夏雲鵬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打斷：「少說廢話，手腳麻利點，炒完菜再買幾包檳榔，聽見沒？」
若是上輩子，夏雲鵬敢這麼肆無忌憚地使喚母親，林晶定會第一時間站出來，替姚素蓮出頭。
可現在她不會那麼傻了，路是姚素蓮自己選的，苦是她甘願受的，誰又攔得住？
挎包里有舅舅烙的餡餅，林晶啃了兩個當晚飯，雖然有點涼了，吃著還是很香。
吃完出門倒水，林晶目光無意掃過客廳，瞥見一個眼熟的少年。
少年十六七歲，清瘦挺拔，眉眼生得秀氣，舉止也斯文，在一堆歪瓜裂棗的混混里顯得十分扎眼。
只是他面色太過蒼白，眉宇間泛著陰鬱之色，毫無年輕人的朝氣，反倒給人鬼氣森森的感覺。
林晶看著那張好看的臉，一聲「有鬼」脫口而出，跌坐在地，手中的水灑了大半。
混混們愣了愣，隨即爆笑出聲。
一人拍著少年的肩膀打趣：「我說沈端，叫你平時總不見太陽，臉白得跟紙人似的，都把人家小妹子嚇著了！」
夏雲鵬正給眾人散檳榔，見狀臉色一沉，沖林晶呵斥：「滾回屋裡去，別在這兒給老子丟人！」
被叫做沈端的少年制止夏雲鵬，走到林晶面前，伸手想去扶她：「小妹子，沒事吧？」
林晶搖了搖頭，有些狼狽地爬起來，撿起水杯回了屋。她靠在門板上，額角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她當然不是被沈端的臉色嚇成這樣的。
前世十六歲那年，林晶和幾個朋友相約去鹿鎮周邊一座小山挖野菜。
林晶膽子大，腳步又輕快，把大部隊遠遠甩在身後，率先找到一處野菜豐茂的好地方。
林晶挖得正起勁，忽然聞到一股惡臭。她以為有動物死在附近，覺得晦氣，便想換個地方挖。
誰知沒走幾步，樹叢後倏然出現一張青灰瘮人的死人臉。
死屍是個很年輕的男人，雙手被鐵絲反綁，頸間刀痕極深，臉也被割了幾道口子，皮肉外翻。
許是死得太痛苦，少年眼睛瞪得老大，臉上滿是不甘。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這一幕成了纏繞林晶半生的噩夢。
她從未見過如此駭人的場面，慌亂逃跑，不慎從一處山坡滾落，在疼痛中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她已經躺在衛生所的病床上，耳邊是姚素蓮喋喋不休的抱怨，怪她給家裡添麻煩。
林晶跌落的山坡不算陡峭，受了很多擦傷，但骨頭沒有大礙，休養一陣便慢慢康復了。
由於驚嚇過度，此後數月林晶噩夢連連，一閉眼就看到那少年悽慘的死相，整個人神思恍惚。
姚素蓮聽信閒話，認為林晶這是中了邪，被那死鬼的冤魂纏上了。
她不知從哪請了個神婆，逼著林晶喝了一大碗符水，折騰得林晶上吐下瀉，差點丟了半條命。
很久之後林晶才聽說，那個慘死的少年名叫沈端，是舅媽的表侄，算起來跟她還沾幾分親戚。
沈端也是鹿鎮人，從小隨父母去南方打工，這兩年才回來。林晶前世鮮少跟舅舅一家來往，所以沒見過他。
在沈端屍首附近，人們還發現了一具女屍，同樣被鐵絲綁縛，臉被刀劃得稀爛。
鎮裡人傳言這是一場情殺，沈端搶了同幫派一個混混的女朋友，被其報復虐殺。
兇手制服沈端後，先將其捆起來毆打，又在身上割了十幾刀，折磨夠了才下殺手，可見恨他至深。
夏雲鵬怎麼會和他混在一起，難道沈端也是鴉青的小弟？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林晶頗感不安，但算算日子，離沈端的死還有近兩年。
只要避著點他，以免牽扯進那樁兇案，應該不會對自己產生影響。
夜深了，外面那幫混混又吃又鬧，折騰到凌晨才離開，勾肩搭背去下一個地方玩樂。
人一走，姚素蓮來不及收拾碗筷，急火火走進林晶房間：「你咋回來了，金鐲子呢？」
林晶背對她躺著，眼皮都懶得抬：「別惦記了，我不可能給你。」
姚素蓮累得要命，語氣格外不耐煩：「你這丫頭中了什麼邪，親疏都不分了！你以為你舅舅真對你好？當年你舅舅為了搶你爸的賠償金，動手打我，差點把咱娘倆逼死，這些事你忘了？」
她話還沒說完，林晶猛地翻身坐起，將冰冷的眼神投向她。姚素蓮的話卡在嘴邊，一絲心虛湧上心頭。
林晶道：「媽，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舅舅為了幫咱撐腰，在水泥廠被人砸了一酒瓶，腦袋上現在還留著疤，腿也差點廢了。他受傷時你不聞不問，還說這話詆毀他，不怕遭報應？」
姚素蓮一下惱羞成怒，嘩地站起來，狠狠瞪著林晶：「胡說八道，你舅舅竟敢在背後編排我，我現在就去他家討個說法！告訴你，金鐲我可以不賣，但必須拿回來，不能放在外人手上。」
林晶淡淡道：「你敢打擾舅舅，我明天就去你單位鬧，看誰嚎得過誰。」
姚素蓮滿臉難以置信，她實在想不通，從前那個溫順貼心的閨女，怎麼幾天功夫就轉了性子？
母女倆正對峙，夏育明和夏蘭蘭回來了。
見家裡一片狼藉，菸酒臭氣熏得人作嘔，夏育明立刻嚷嚷起來：「素蓮，你還不快出來收拾！」
聽這頤指氣使的語氣，哪還有半分求姚素蓮幫他還債時的卑微？
姚素蓮沒有半點不滿，忙不迭應聲：「來了來了，老夏你先休息，我這就收拾。」
夏育明抱怨道：「懶婆娘，磨磨唧唧的，干點活都不利索！」
姚素蓮陪著笑跑出去，一個人忙活起來，不多時，廚房傳來她賣力刷洗碗筷的響動。
林晶躺回床上，疲憊地閉上眼睛。
她很困了，可剛一入睡，沈端慘死的畫面便闖入夢境，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