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還有什麼好怕的
亞娟的事情落定，林晶一家都很開心，舅媽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儘快返回鹿鎮。
啟程前兩天，林晶做了個怪夢，夢見自己回到了小石頭山，又見到了那個戴銅簪的小腳女人。
這一次，女人開口說話了，只是聲音非常嘶啞。
她告訴林晶，自己就是被鎮在石塔下的刁氏，因為冥冥之中的一點機緣，她出手救了林晶和沈端。
刁氏不求報答，只有一個心愿：當年與她相好的木匠，被砍成重傷後逃進小石頭山，失血過多死在石洞深處，屍骨一直未得安葬。刁氏想請林晶幫忙收殮木匠的遺骸，安葬在石塔附近。
說話間，女人系在頸間的絲巾滑落，皮肉上赫然有一道青紫瘀痕。
林晶是做慣了噩夢的，醒來倒也不怎麼害怕，只跟舅媽提了一嘴。
「你怎麼不早說？現在村里哪還有年輕的小腳女人，你倆肯定是撞著邪祟了！」舅媽聽罷大驚失色，「附近有個道觀，我今天就帶你和小端過去，做場法事驅邪。」
林晶忙道：「我可不去！您若放心不下，咱就去石洞看看，要是真有屍骨，按她說的收殮了就是。」
舅媽猶豫道：「我小時候聽說，那石洞裡盤著條大蟒蛇，眼睛大得像燈籠，能把人吞進肚裡。」
林晶問：「表舅不是經常去石洞嗎？真要有蟒蛇，他怎麼沒事。」
舅媽說：「我從前也不信這個傳說，可你這夢做得忒古怪了，該不會是蟒蛇吃掉的人變作倀鬼，引你進洞餵蛇吧？」
林晶笑道：「您越說越邪乎了，她若真想害人，當時為什麼要救我？」
舅媽放心不下，把全家人叫來商量一番，最後還是決定去一趟石洞。
畢竟小腳女人也算救過林晶和沈端，要是人家真有未了的心愿，不幫這個忙，心裡也不踏實。
蟒蛇的事多半只是傳說，但他們不敢大意，換上結實的粗布衣褲，兜里揣好雄黃粉，帶上扁擔和長竹竿，又請了一位擅長驅蛇的老獵戶做嚮導。
石洞幽深狹長，洞口飄出陣陣冷風，即使在三伏盛夏，站在洞口也覺寒氣侵骨。
老獵戶用松枝捆了個火把，又扎了幾束艾草，點燃後帶領眾人進洞，邊走邊用竹竿敲打洞壁，驚走潛藏在黑暗中的蛇蟲。
空氣潮乎乎的，地上積滿腐葉淤泥，稍不留意便會打滑。林晶走得小心翼翼，心跳愈來愈快。
轉過一處岩壁拐角，走在前面的老獵戶忽然「咦」了一聲。
「大叔，是不是有蛇？」舅舅緊張地問。
老獵戶用竹竿扒拉幾下，說道：「蛇沒有，就是有個死人，爛得只剩骨頭了。」
舅舅趕緊走上前去，只見地上散落著一堆白骨，頭骨半掩在淤泥里，包裹著一層薄薄的青苔。
死者衣服盡數腐壞，只剩幾枚紐扣和一點發黑的布屑，用竹竿一碰輕輕就碎。遺骸周圍還有些金屬物件，雖鏽蝕不堪，但勉強能認出是鑿子、刨子、羊角錘之類的東西，都是木匠用的。
眾人面面相覷，想到刁氏和木匠的傳聞，心底都泛起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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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晶和沈端將骸骨一塊塊拾起來，用粗布包好，帶出了石洞，妥善安葬在鎮妖塔旁。
這件事辦完，林晶只覺神清氣爽，連日籠罩在頭頂的陰霾倏然散盡。
下山後，舅媽給了老獵戶一筆酬勞，邀他晚上到家中喝酒。
老獵戶欣然答應，回家取了自己釀的洋姜酒，要陪舅姥爺一醉方休。
想著明天就要走了，舅舅去集上割了塊肉，買了一尾魚，打算做頓大餐，好好犒勞犒勞大家。
夕陽西下，眾人正忙得熱火朝天，苦芹婆婆撞開院門，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苦芹正在刮魚鱗，見狀嚇了一跳：「媽，您這是咋了？」
婆婆一把抱住她，哭了半天才說話：「苦芹，媽知道錯了，媽給你賠罪，你可千萬不能走哇……」
婆婆搬到小兒子家後，為了立威，把折騰苦芹那套搬了出來，對小兒媳挑三揀四，一言不合還要動家法。
小兒媳可不是好欺負的，見婆婆要拿荊條打人，劈手奪過來，反把老太太抽了一頓。
婆婆被苦芹當老佛爺伺候慣了，哪受過這種屈辱，當晚便鬧著要上吊。
脖子套進繩圈裡，腳下板凳也踢翻了，兒子兒媳愣是不管。若不是繩結沒打結實，老太太從樑上掉了下來，這會兒怕是已經成吊死鬼了。
命雖沒丟，摔這一下也夠受的。婆婆趴在床上痛苦地呻吟了兩天，兒媳連一口水都沒給她送。
最令婆婆寒心的是，她最疼愛的小兒子完全站在媳婦那邊，對親媽不管不顧，還埋怨她事多。
這不，今天下午婆婆跟小兒媳吵了兩句，又挨了一頓揍，終於受不了跑了出來。
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淚，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傷痕：「苦芹，從前都是媽不好，跟媽回家，咱娘倆好好過日子吧！再讓我跟那惡婆娘在一個屋檐下住著，我這條老命遲早斷送在她手裡……」
苦芹低下頭，半晌沒說話。
林晶心道不好，苦芹不會被老太婆幾滴眼淚弄得心軟了吧？那她前段時間可真是白費心思了。
婆婆繼續哭訴：「苦芹，你說句話呀！媽知道你心腸最好，絕不會拋下我不管的。」
「媽，原來您也知道荊條打在身上疼呀。」苦芹淡淡一笑，「您從前打我的時候，怎麼就沒有一絲手軟？」
婆婆說：「我是為了教導你，是為了你好呀！你是我兒媳，更是我閨女，媽打閨女有什麼錯？」
苦芹平靜地說：「既然您覺得挨荊條是好事，那就繼續挨吧，我不會留下來的。」
話一說出口，別說林晶和舅媽，連苦芹自己都詫異，她的心怎麼突然硬起來了？
那天抄起柴刀追砍張天柱，事後苦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覺得無比暢快——原來她也是有用的，她也有能力保護重要的人，原來像張天柱那樣窮凶極惡的無賴，也會畏懼奮起反抗的她。
既然如此，世上還有什麼好怕的？
啟程前兩天，林晶做了個怪夢，夢見自己回到了小石頭山，又見到了那個戴銅簪的小腳女人。
這一次，女人開口說話了，只是聲音非常嘶啞。
她告訴林晶，自己就是被鎮在石塔下的刁氏，因為冥冥之中的一點機緣，她出手救了林晶和沈端。
刁氏不求報答，只有一個心愿：當年與她相好的木匠，被砍成重傷後逃進小石頭山，失血過多死在石洞深處，屍骨一直未得安葬。刁氏想請林晶幫忙收殮木匠的遺骸，安葬在石塔附近。
說話間，女人系在頸間的絲巾滑落，皮肉上赫然有一道青紫瘀痕。
林晶是做慣了噩夢的，醒來倒也不怎麼害怕，只跟舅媽提了一嘴。
「你怎麼不早說？現在村里哪還有年輕的小腳女人，你倆肯定是撞著邪祟了！」舅媽聽罷大驚失色，「附近有個道觀，我今天就帶你和小端過去，做場法事驅邪。」
林晶忙道：「我可不去！您若放心不下，咱就去石洞看看，要是真有屍骨，按她說的收殮了就是。」
舅媽猶豫道：「我小時候聽說，那石洞裡盤著條大蟒蛇，眼睛大得像燈籠，能把人吞進肚裡。」
林晶問：「表舅不是經常去石洞嗎？真要有蟒蛇，他怎麼沒事。」
舅媽說：「我從前也不信這個傳說，可你這夢做得忒古怪了，該不會是蟒蛇吃掉的人變作倀鬼，引你進洞餵蛇吧？」
林晶笑道：「您越說越邪乎了，她若真想害人，當時為什麼要救我？」
舅媽放心不下，把全家人叫來商量一番，最後還是決定去一趟石洞。
畢竟小腳女人也算救過林晶和沈端，要是人家真有未了的心愿，不幫這個忙，心裡也不踏實。
蟒蛇的事多半只是傳說，但他們不敢大意，換上結實的粗布衣褲，兜里揣好雄黃粉，帶上扁擔和長竹竿，又請了一位擅長驅蛇的老獵戶做嚮導。
石洞幽深狹長，洞口飄出陣陣冷風，即使在三伏盛夏，站在洞口也覺寒氣侵骨。
老獵戶用松枝捆了個火把，又扎了幾束艾草，點燃後帶領眾人進洞，邊走邊用竹竿敲打洞壁，驚走潛藏在黑暗中的蛇蟲。
空氣潮乎乎的，地上積滿腐葉淤泥，稍不留意便會打滑。林晶走得小心翼翼，心跳愈來愈快。
轉過一處岩壁拐角，走在前面的老獵戶忽然「咦」了一聲。
「大叔，是不是有蛇？」舅舅緊張地問。
老獵戶用竹竿扒拉幾下，說道：「蛇沒有，就是有個死人，爛得只剩骨頭了。」
舅舅趕緊走上前去，只見地上散落著一堆白骨，頭骨半掩在淤泥里，包裹著一層薄薄的青苔。
死者衣服盡數腐壞，只剩幾枚紐扣和一點發黑的布屑，用竹竿一碰輕輕就碎。遺骸周圍還有些金屬物件，雖鏽蝕不堪，但勉強能認出是鑿子、刨子、羊角錘之類的東西，都是木匠用的。
眾人面面相覷，想到刁氏和木匠的傳聞，心底都泛起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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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晶和沈端將骸骨一塊塊拾起來，用粗布包好，帶出了石洞，妥善安葬在鎮妖塔旁。
這件事辦完，林晶只覺神清氣爽，連日籠罩在頭頂的陰霾倏然散盡。
下山後，舅媽給了老獵戶一筆酬勞，邀他晚上到家中喝酒。
老獵戶欣然答應，回家取了自己釀的洋姜酒，要陪舅姥爺一醉方休。
想著明天就要走了，舅舅去集上割了塊肉，買了一尾魚，打算做頓大餐，好好犒勞犒勞大家。
夕陽西下，眾人正忙得熱火朝天，苦芹婆婆撞開院門，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苦芹正在刮魚鱗，見狀嚇了一跳：「媽，您這是咋了？」
婆婆一把抱住她，哭了半天才說話：「苦芹，媽知道錯了，媽給你賠罪，你可千萬不能走哇……」
婆婆搬到小兒子家後，為了立威，把折騰苦芹那套搬了出來，對小兒媳挑三揀四，一言不合還要動家法。
小兒媳可不是好欺負的，見婆婆要拿荊條打人，劈手奪過來，反把老太太抽了一頓。
婆婆被苦芹當老佛爺伺候慣了，哪受過這種屈辱，當晚便鬧著要上吊。
脖子套進繩圈裡，腳下板凳也踢翻了，兒子兒媳愣是不管。若不是繩結沒打結實，老太太從樑上掉了下來，這會兒怕是已經成吊死鬼了。
命雖沒丟，摔這一下也夠受的。婆婆趴在床上痛苦地呻吟了兩天，兒媳連一口水都沒給她送。
最令婆婆寒心的是，她最疼愛的小兒子完全站在媳婦那邊，對親媽不管不顧，還埋怨她事多。
這不，今天下午婆婆跟小兒媳吵了兩句，又挨了一頓揍，終於受不了跑了出來。
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淚，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傷痕：「苦芹，從前都是媽不好，跟媽回家，咱娘倆好好過日子吧！再讓我跟那惡婆娘在一個屋檐下住著，我這條老命遲早斷送在她手裡……」
苦芹低下頭，半晌沒說話。
林晶心道不好，苦芹不會被老太婆幾滴眼淚弄得心軟了吧？那她前段時間可真是白費心思了。
婆婆繼續哭訴：「苦芹，你說句話呀！媽知道你心腸最好，絕不會拋下我不管的。」
「媽，原來您也知道荊條打在身上疼呀。」苦芹淡淡一笑，「您從前打我的時候，怎麼就沒有一絲手軟？」
婆婆說：「我是為了教導你，是為了你好呀！你是我兒媳，更是我閨女，媽打閨女有什麼錯？」
苦芹平靜地說：「既然您覺得挨荊條是好事，那就繼續挨吧，我不會留下來的。」
話一說出口，別說林晶和舅媽，連苦芹自己都詫異，她的心怎麼突然硬起來了？
那天抄起柴刀追砍張天柱，事後苦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覺得無比暢快——原來她也是有用的，她也有能力保護重要的人，原來像張天柱那樣窮凶極惡的無賴，也會畏懼奮起反抗的她。
既然如此，世上還有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