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染血的褂子
苦芹身體養得差不多了，舅媽打算過幾日就動身回鹿鎮。
入夏之後，村里人會把去年醃的鹹菜撈出來切成片，用棉線穿起來晾曬，以免鹹菜變質發臭。
舅媽想在返程前幫舅姥爺把鹹菜晾好，這兩天全家都在忙這事，院子裡掛滿鹹菜，飄散著濃重的酸味。
傍晚，舅舅燒好了晚飯，表舅卻一直沒回家。
舅媽焦急道：「太陽都快下山了，大哥從來不會這麼晚回家，今天這是咋了？」
舅姥爺說：「他可能是曉得你們快回去了，跑去河邊摸螺螄，想給你們加道菜。你們先吃飯吧，不用等他。」
「哼，別又是去找水櫻了。」舅媽賭氣道，「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張天柱再來鬧事，我可不管他。」
嘴上這樣說，她還是去灶房拿了個盤子，把每樣菜分出來一點給表舅留著。
吃完飯，天都黑透了，表舅還是不見蹤影。
舅媽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去找找。」
她剛走到門邊，表舅便砰地撞開院門，跌跌撞撞走了進來。
「大哥，你怎麼才……」舅媽話說到一半就吞了回去。
表舅神色呆滯，嘴裡念叨著聽不懂的話，一臉水漬不知是汗還是淚。最瘮人的是，他衣服上不但沾滿泥土，還洇著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這是咋了！張天柱那王八蛋半路堵你了？快讓我看看。」
舅媽第一反應便是表舅受欺負了，可無論她怎麼逼問，表舅都只是木訥地搖頭，問急了甚至嗚咽起來。
舅姥爺不忍道：「秀妮兒，你就別逼你哥了，說不定他是自己摔的。」
舅舅把表舅拉進屋裡，檢查一番後，神色凝重道：「他身上沒傷，褂子上的血都是沾上去的。」
舅媽更加不安，想抓著表舅問清楚，但表舅已然是恍惚狀態，抱著頭蜷縮在牆角，動也不動。眾人沒法子，只能先讓他休息，明早再作打算。
這一晚舅媽噩夢連連，整夜沒睡踏實，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天還沒亮，一家人便被院門外的叫罵聲驚醒了。
「孫林，給我滾出來，你把我媽藏哪去了？」
「老傻子，再不把人交出來，今天我們拆了你家院子！」
是張天柱的聲音，看門外那動靜，來的顯然不只他一人。
舅媽定了定神，安頓父親和大哥在裡屋藏好才開門。
張天柱帶領一眾狐朋狗友站在門前，每人手裡都拿著棍棒或扁擔，氣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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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柱，你要幹什麼？」舅媽瞪著對方，聲音卻忍不住微微發顫。
對面十幾條壯漢，自己這邊一屋子老弱病殘，能打架的只有一個沈端，鬧起來幾乎毫無勝算。
張天柱道：「我來找我媽！她昨晚一夜沒回家，肯定是被你那傻哥哥藏起來了。」
舅媽冷笑：「笑話，你也知道我哥是傻子，他哪有能耐藏一個大活人？」
「你哥沒腦子，可他有一把子蠻力！」張天柱惡狠狠道，「我打聽過了，昨天下午有人看到他倆在一起，你要是不信，我馬上把人證叫來！」
林晶與沈端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到了那天看見的場景。
張天柱也不算胡攪蠻纏，雖然表舅大部分時候表現得單純溫和，但他畢竟沒有正常人的心智，誰也拿不準他會不會突然發狂。
想到昨晚表舅衣服上的血跡，還有他失魂落魄的表情，眾人心中升起不祥的疑雲。
舅媽還想說什麼，張天柱一揮手，不管不顧帶人沖了進去，要把表舅揪出來問話。
表舅似乎知道這群人是沖他來的，先一步翻窗而逃，一眨眼就跑沒影了。張天柱等人急追而去，沈端也跟在後面。
舅媽回屋翻找那件血衣，想確認沾到的是不是人血，怎麼都找不到。
舅姥爺說：「別找了，我把它扔進火塘燒了。」
舅媽急道：「爸，您怎麼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舅姥爺說：「那東西是個禍患！萬一被張天柱他們翻出來，你哥哪還有命？」
形勢混亂，舅媽一時也沒了主意，急得在屋裡團團轉。
舅媽猶豫道：「可是……萬一……」
林晶知道她的顧慮：「萬一表舅真的害了水櫻，咱們不報警，張天柱也不會放過他。有警察介入，至少能制止張天柱動私刑。」
舅媽心亂如麻地點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當天晚些時候，沈端獨自回來了，舅媽連忙上前詢問情況。
沈端說表舅跑得太快，沒人追得上，只看到他身影消失在小石頭山附近，現在張天柱他們還在那邊找人。
小石頭山就是上回他帶林晶采芨靈草的地方，林深樹茂，能藏人的地方很多。
警察起碼明天才能到，舅媽心急如焚，眼淚都出來了：「要是張天柱先找到人，可怎麼辦呢！」
林晶走到舅姥爺面前，認真道：「我記得您說過，有一陣子鬧糧荒，您經常帶表舅上小石頭山挖野菜，偶爾還會在山上過夜，你們通常在哪裡歇腳？」
舅姥爺想了想，說道：「山腰有個能遮雨的石洞，鎮妖塔往南走半里路就能看到；再就是北坡那個小木屋，從前是樵夫歇腳的地方。如果你表舅跑進了小石頭山，八成就在這兩個地方。」
「我去找人。」沈端果斷道，「我知道一條極偏僻的小路，只要找到表舅，我就能避開張天柱把人帶出來。」
舅媽說：「石洞和小木屋在兩個方向，你一個人咋跑得過來？咱們分頭行動吧。」
幾人很快商定，林晶和沈端去石洞，舅舅和舅媽去小木屋，苦芹留在家照顧舅姥爺。
沈端給舅舅畫了簡易的路線圖，告訴他找到人後如何下山，隨後便各自出發。
山路崎嶇，林晶本來擔心自己會拖慢速度，可走到一半就發現沈端走路打晃，狀態明顯不對。
「你不舒服嗎？」林晶擔憂道。
沈端搖頭否認，卻下意識攏緊了衣服。林晶伸手探他額頭，果然燙得嚇人：「你發燒了怎麼不早說？逞什麼強！」
入夏之後，村里人會把去年醃的鹹菜撈出來切成片，用棉線穿起來晾曬，以免鹹菜變質發臭。
舅媽想在返程前幫舅姥爺把鹹菜晾好，這兩天全家都在忙這事，院子裡掛滿鹹菜，飄散著濃重的酸味。
傍晚，舅舅燒好了晚飯，表舅卻一直沒回家。
舅媽焦急道：「太陽都快下山了，大哥從來不會這麼晚回家，今天這是咋了？」
舅姥爺說：「他可能是曉得你們快回去了，跑去河邊摸螺螄，想給你們加道菜。你們先吃飯吧，不用等他。」
「哼，別又是去找水櫻了。」舅媽賭氣道，「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張天柱再來鬧事，我可不管他。」
嘴上這樣說，她還是去灶房拿了個盤子，把每樣菜分出來一點給表舅留著。
吃完飯，天都黑透了，表舅還是不見蹤影。
舅媽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去找找。」
她剛走到門邊，表舅便砰地撞開院門，跌跌撞撞走了進來。
「大哥，你怎麼才……」舅媽話說到一半就吞了回去。
表舅神色呆滯，嘴裡念叨著聽不懂的話，一臉水漬不知是汗還是淚。最瘮人的是，他衣服上不但沾滿泥土，還洇著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這是咋了！張天柱那王八蛋半路堵你了？快讓我看看。」
舅媽第一反應便是表舅受欺負了，可無論她怎麼逼問，表舅都只是木訥地搖頭，問急了甚至嗚咽起來。
舅姥爺不忍道：「秀妮兒，你就別逼你哥了，說不定他是自己摔的。」
舅舅把表舅拉進屋裡，檢查一番後，神色凝重道：「他身上沒傷，褂子上的血都是沾上去的。」
舅媽更加不安，想抓著表舅問清楚，但表舅已然是恍惚狀態，抱著頭蜷縮在牆角，動也不動。眾人沒法子，只能先讓他休息，明早再作打算。
這一晚舅媽噩夢連連，整夜沒睡踏實，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天還沒亮，一家人便被院門外的叫罵聲驚醒了。
「孫林，給我滾出來，你把我媽藏哪去了？」
「老傻子，再不把人交出來，今天我們拆了你家院子！」
是張天柱的聲音，看門外那動靜，來的顯然不只他一人。
舅媽定了定神，安頓父親和大哥在裡屋藏好才開門。
張天柱帶領一眾狐朋狗友站在門前，每人手裡都拿著棍棒或扁擔，氣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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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柱，你要幹什麼？」舅媽瞪著對方，聲音卻忍不住微微發顫。
對面十幾條壯漢，自己這邊一屋子老弱病殘，能打架的只有一個沈端，鬧起來幾乎毫無勝算。
張天柱道：「我來找我媽！她昨晚一夜沒回家，肯定是被你那傻哥哥藏起來了。」
舅媽冷笑：「笑話，你也知道我哥是傻子，他哪有能耐藏一個大活人？」
「你哥沒腦子，可他有一把子蠻力！」張天柱惡狠狠道，「我打聽過了，昨天下午有人看到他倆在一起，你要是不信，我馬上把人證叫來！」
林晶與沈端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到了那天看見的場景。
張天柱也不算胡攪蠻纏，雖然表舅大部分時候表現得單純溫和，但他畢竟沒有正常人的心智，誰也拿不準他會不會突然發狂。
想到昨晚表舅衣服上的血跡，還有他失魂落魄的表情，眾人心中升起不祥的疑雲。
舅媽還想說什麼，張天柱一揮手，不管不顧帶人沖了進去，要把表舅揪出來問話。
表舅似乎知道這群人是沖他來的，先一步翻窗而逃，一眨眼就跑沒影了。張天柱等人急追而去，沈端也跟在後面。
舅媽回屋翻找那件血衣，想確認沾到的是不是人血，怎麼都找不到。
舅姥爺說：「別找了，我把它扔進火塘燒了。」
舅媽急道：「爸，您怎麼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舅姥爺說：「那東西是個禍患！萬一被張天柱他們翻出來，你哥哪還有命？」
形勢混亂，舅媽一時也沒了主意，急得在屋裡團團轉。
舅媽猶豫道：「可是……萬一……」
林晶知道她的顧慮：「萬一表舅真的害了水櫻，咱們不報警，張天柱也不會放過他。有警察介入，至少能制止張天柱動私刑。」
舅媽心亂如麻地點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當天晚些時候，沈端獨自回來了，舅媽連忙上前詢問情況。
沈端說表舅跑得太快，沒人追得上，只看到他身影消失在小石頭山附近，現在張天柱他們還在那邊找人。
小石頭山就是上回他帶林晶采芨靈草的地方，林深樹茂，能藏人的地方很多。
警察起碼明天才能到，舅媽心急如焚，眼淚都出來了：「要是張天柱先找到人，可怎麼辦呢！」
林晶走到舅姥爺面前，認真道：「我記得您說過，有一陣子鬧糧荒，您經常帶表舅上小石頭山挖野菜，偶爾還會在山上過夜，你們通常在哪裡歇腳？」
舅姥爺想了想，說道：「山腰有個能遮雨的石洞，鎮妖塔往南走半里路就能看到；再就是北坡那個小木屋，從前是樵夫歇腳的地方。如果你表舅跑進了小石頭山，八成就在這兩個地方。」
「我去找人。」沈端果斷道，「我知道一條極偏僻的小路，只要找到表舅，我就能避開張天柱把人帶出來。」
舅媽說：「石洞和小木屋在兩個方向，你一個人咋跑得過來？咱們分頭行動吧。」
幾人很快商定，林晶和沈端去石洞，舅舅和舅媽去小木屋，苦芹留在家照顧舅姥爺。
沈端給舅舅畫了簡易的路線圖，告訴他找到人後如何下山，隨後便各自出發。
山路崎嶇，林晶本來擔心自己會拖慢速度，可走到一半就發現沈端走路打晃，狀態明顯不對。
「你不舒服嗎？」林晶擔憂道。
沈端搖頭否認，卻下意識攏緊了衣服。林晶伸手探他額頭，果然燙得嚇人：「你發燒了怎麼不早說？逞什麼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