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醫囑
蘇小芹端著熱氣騰騰的搪瓷缸子回來時，腳步都帶著輕快的風。
搪瓷缸子邊緣有些燙手，她卻渾然不覺，只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怕灑出一滴。
沈礪鋒依舊閉著眼，但蘇小芹直覺他醒著，那濃密的睫毛似乎在她推門時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把缸子放在床頭的小木柜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水來了，晾一晾就能喝。」
沈礪鋒「嗯」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確認她剛才那番「跟著他」的宣言是否只是一時衝動。
蘇小芹坦然地回視，眼神明亮而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護士說，醒了最好先喝點溫水。」
她補充道，拿起缸子，用嘴輕輕吹著氣，試圖讓水涼得快些。
陽光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沈礪鋒看著她笨拙吹氣的樣子，沒說什麼，只是靜靜等著。
病房門又被推開了，這次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後面跟著之前那位和善的護士。
「沈同志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頭暈噁心？」
醫生走到床邊，一邊詢問一邊檢查沈礪鋒的瞳孔和脈搏。
「還好。」
沈礪鋒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有力，仿佛背上那猙獰的傷口不存在。
「後背疼得厲害吧？麻藥過了勁兒是這樣的。」
醫生檢查了一下繃帶，確認沒有滲血。
「小伙子體質確實好，恢復得比預想快。但傷在背上，最近兩周是關鍵期，千萬不能下床活動，更不能用力！翻身都得有人幫忙，知道嗎？」
醫生說著，目光轉向蘇小芹：「這位女同志，你是家屬？」
蘇小芹的臉又有些發燙，這次她沒急著否認，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這個暫時的身份。
沈礪鋒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沒有糾正。
「那好，」 醫生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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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注意幾點：第一，傷口絕對不能碰水，翻身換藥我們會來；第二，飲食要清淡有營養，醫院食堂條件有限，有條件最好弄點雞蛋、肉糜、骨頭湯之類的補補氣血；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看著他，別讓他亂動！軍人同志覺悟高，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養好了才能繼續戰鬥，明白嗎？」
「明白！醫生同志，我一定看好他！」
蘇小芹立刻挺直腰板，像接到了重要軍令，神情無比認真。
她甚至下意識地瞥了沈礪鋒一眼，仿佛在說：看吧，醫生都說了，你得聽我的。
沈礪鋒對上她那帶著點小得意的眼神，嘴角似乎又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行，那就這樣。」
醫生交代完，帶著護士離開了。
病房裡又剩下兩人。
蘇小芹試了試水溫，覺得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把搪瓷缸子遞到沈礪鋒嘴邊：「可以喝了，慢點。」
沈礪鋒沒逞強，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溫水滋潤了乾渴的喉嚨，也似乎緩和了傷口的鈍痛。
他喝得很慢，蘇小芹的手就穩穩地端著，兩人之間只有水流滑過喉嚨的細微聲響，以及近在咫尺的、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那個…」
蘇小芹等他喝完，放下缸子，猶豫了一下開口，「醫生說要補充營養…雞蛋和肉…我…我去想辦法弄點？」
她語氣有些不確定。
這年頭物資緊缺，雞蛋和肉都是稀罕物，憑票供應，她一個「黑戶」哪來的票？
「不用。」
沈礪鋒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比剛才有力了些，「組織上會安排。」
「哦…」
蘇小芹應了一聲，心裡卻想著，組織安排歸組織安排，自己總得做點什麼。
她環顧了一下病房，目光落在沈礪鋒脫下來搭在床尾椅子上的、沾滿血污和泥土的舊軍裝上。
「那…我把你這衣服洗了吧？都髒透了。」
她指了指那件軍裝。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實際也最不逾矩的幫忙方式了。
沈礪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身軍裝確實狼狽不堪，但他似乎並不習慣別人碰他的東西，尤其是一個…關係微妙的女性。
「放著吧，等鄭組長派人來拿。」
他淡淡道。
「放著多不好，都硬了。」
蘇小芹卻不退縮，她的性格里一旦認定了方向，就帶著股執拗勁兒。
「我就用熱水泡一泡，搓搓乾淨，很快的。保證不弄壞！」
她說著，已經走過去拿起了那件沉甸甸、帶著硝煙和血腥氣的軍裝。
沈礪鋒看著她麻利地捲起袖子的動作，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由她吧。
他重新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對抗後背傳來的陣陣疼痛上。
蘇小芹端著搪瓷盆（從護士站借的），拿著軍裝去了走廊盡頭的水房。
水房裡涼颼颼的，只有冷水。
她咬咬牙，先用冷水把衣服上的泥塊和血痂大致沖洗掉，搓得手指通紅。
然後又跑回病房，從暖水瓶里倒了些熱水兌上，找護士要了點肥皂粉，仔細地搓洗起來。
肥皂粉的鹼性很強，加上用力搓洗，很快就把她本就粗糙的手刺激得又紅又疼，但她毫不在意，只專注地對付著軍裝上頑固的污漬。
這身軍裝保護過他，也見證了他替她擋下的危險，她洗得格外用心。
當她終於把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軍裝晾在病房窗邊時，已經累得額頭冒汗。
陽光透過濕漉漉的布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洗好了。」
她回到床邊，把手藏在身後蹭了蹭，語氣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
沈礪鋒睜開眼，看了看窗邊滴水的軍裝，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紅、帶著水汽的臉頰和被冷水泡得發白的手指。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手。」
「嗯？」
蘇小芹一愣。
「伸出來。」
沈礪鋒的語氣帶著命令。
蘇小芹不明所以，遲疑地把藏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
原本粗糙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浸泡搓洗，指腹皺巴巴的，幾處地方還被肥皂粉蜇得發紅。
沈礪鋒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眉頭擰得更緊。
「肥皂粉傷手。」
他的聲音沒什麼溫度，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論，「下次用溫水，或者…別洗了。」
這近乎責備的關心讓蘇小芹心頭一跳，隨即一股暖流湧上，她抿了抿唇，把手縮了回去，低聲道：「沒事，習慣了。以前…在林家幹活，手比這糙多了。」
她不想顯得矯情。
沈礪鋒沒再說話，只是重新閉上了眼。
但病房裡的氣氛，似乎因為這個小插曲，變得不那麼緊繃了。
下午，鄭組長果然來了。
他風塵僕僕，但臉上帶著勝利的振奮。
「老沈！感覺怎麼樣？」
鄭組長大步走到床邊，嗓門洪亮，看到沈礪鋒蒼白的臉色才稍稍壓低聲音。
「你小子！可把我們嚇死了！幸虧命硬！」
「死不了。」
沈礪鋒言簡意賅。
搪瓷缸子邊緣有些燙手，她卻渾然不覺，只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怕灑出一滴。
沈礪鋒依舊閉著眼，但蘇小芹直覺他醒著，那濃密的睫毛似乎在她推門時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把缸子放在床頭的小木柜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水來了，晾一晾就能喝。」
沈礪鋒「嗯」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確認她剛才那番「跟著他」的宣言是否只是一時衝動。
蘇小芹坦然地回視，眼神明亮而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護士說，醒了最好先喝點溫水。」
她補充道，拿起缸子，用嘴輕輕吹著氣，試圖讓水涼得快些。
陽光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沈礪鋒看著她笨拙吹氣的樣子，沒說什麼，只是靜靜等著。
病房門又被推開了，這次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後面跟著之前那位和善的護士。
「沈同志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頭暈噁心？」
醫生走到床邊，一邊詢問一邊檢查沈礪鋒的瞳孔和脈搏。
「還好。」
沈礪鋒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有力，仿佛背上那猙獰的傷口不存在。
「後背疼得厲害吧？麻藥過了勁兒是這樣的。」
醫生檢查了一下繃帶，確認沒有滲血。
「小伙子體質確實好，恢復得比預想快。但傷在背上，最近兩周是關鍵期，千萬不能下床活動，更不能用力！翻身都得有人幫忙，知道嗎？」
醫生說著，目光轉向蘇小芹：「這位女同志，你是家屬？」
蘇小芹的臉又有些發燙，這次她沒急著否認，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這個暫時的身份。
沈礪鋒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沒有糾正。
「那好，」 醫生點點頭。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照顧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注意幾點：第一，傷口絕對不能碰水，翻身換藥我們會來；第二，飲食要清淡有營養，醫院食堂條件有限，有條件最好弄點雞蛋、肉糜、骨頭湯之類的補補氣血；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看著他，別讓他亂動！軍人同志覺悟高，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養好了才能繼續戰鬥，明白嗎？」
「明白！醫生同志，我一定看好他！」
蘇小芹立刻挺直腰板，像接到了重要軍令，神情無比認真。
她甚至下意識地瞥了沈礪鋒一眼，仿佛在說：看吧，醫生都說了，你得聽我的。
沈礪鋒對上她那帶著點小得意的眼神，嘴角似乎又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行，那就這樣。」
醫生交代完，帶著護士離開了。
病房裡又剩下兩人。
蘇小芹試了試水溫，覺得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把搪瓷缸子遞到沈礪鋒嘴邊：「可以喝了，慢點。」
沈礪鋒沒逞強，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溫水滋潤了乾渴的喉嚨，也似乎緩和了傷口的鈍痛。
他喝得很慢，蘇小芹的手就穩穩地端著，兩人之間只有水流滑過喉嚨的細微聲響，以及近在咫尺的、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那個…」
蘇小芹等他喝完，放下缸子，猶豫了一下開口，「醫生說要補充營養…雞蛋和肉…我…我去想辦法弄點？」
她語氣有些不確定。
這年頭物資緊缺，雞蛋和肉都是稀罕物，憑票供應，她一個「黑戶」哪來的票？
「不用。」
沈礪鋒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比剛才有力了些，「組織上會安排。」
「哦…」
蘇小芹應了一聲，心裡卻想著，組織安排歸組織安排，自己總得做點什麼。
她環顧了一下病房，目光落在沈礪鋒脫下來搭在床尾椅子上的、沾滿血污和泥土的舊軍裝上。
「那…我把你這衣服洗了吧？都髒透了。」
她指了指那件軍裝。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實際也最不逾矩的幫忙方式了。
沈礪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身軍裝確實狼狽不堪，但他似乎並不習慣別人碰他的東西，尤其是一個…關係微妙的女性。
「放著吧，等鄭組長派人來拿。」
他淡淡道。
「放著多不好，都硬了。」
蘇小芹卻不退縮，她的性格里一旦認定了方向，就帶著股執拗勁兒。
「我就用熱水泡一泡，搓搓乾淨，很快的。保證不弄壞！」
她說著，已經走過去拿起了那件沉甸甸、帶著硝煙和血腥氣的軍裝。
沈礪鋒看著她麻利地捲起袖子的動作，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由她吧。
他重新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對抗後背傳來的陣陣疼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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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咬牙，先用冷水把衣服上的泥塊和血痂大致沖洗掉，搓得手指通紅。
然後又跑回病房，從暖水瓶里倒了些熱水兌上，找護士要了點肥皂粉，仔細地搓洗起來。
肥皂粉的鹼性很強，加上用力搓洗，很快就把她本就粗糙的手刺激得又紅又疼，但她毫不在意，只專注地對付著軍裝上頑固的污漬。
這身軍裝保護過他，也見證了他替她擋下的危險，她洗得格外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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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礪鋒睜開眼，看了看窗邊滴水的軍裝，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紅、帶著水汽的臉頰和被冷水泡得發白的手指。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手。」
「嗯？」
蘇小芹一愣。
「伸出來。」
沈礪鋒的語氣帶著命令。
蘇小芹不明所以，遲疑地把藏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
原本粗糙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浸泡搓洗，指腹皺巴巴的，幾處地方還被肥皂粉蜇得發紅。
沈礪鋒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眉頭擰得更緊。
「肥皂粉傷手。」
他的聲音沒什麼溫度，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論，「下次用溫水，或者…別洗了。」
這近乎責備的關心讓蘇小芹心頭一跳，隨即一股暖流湧上，她抿了抿唇，把手縮了回去，低聲道：「沒事，習慣了。以前…在林家幹活，手比這糙多了。」
她不想顯得矯情。
沈礪鋒沒再說話，只是重新閉上了眼。
但病房裡的氣氛，似乎因為這個小插曲，變得不那麼緊繃了。
下午，鄭組長果然來了。
他風塵僕僕，但臉上帶著勝利的振奮。
「老沈！感覺怎麼樣？」
鄭組長大步走到床邊，嗓門洪亮，看到沈礪鋒蒼白的臉色才稍稍壓低聲音。
「你小子！可把我們嚇死了！幸虧命硬！」
「死不了。」
沈礪鋒言簡意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