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破曉的微光
兩名公安迅速抬著簡易擔架沖了過來。
蘇小芹直到這時才從巨大的衝擊和恐懼中回過神，連滾帶爬地撲到沈礪鋒身邊，眼淚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跡，狼狽不堪。
她顫抖著手，想碰觸他背後那恐怖的傷口，卻又不敢。
「沈礪鋒！沈礪鋒！你別嚇我！你…」
她語無倫次，聲音哽咽破碎。
沈礪鋒被公安小心地扶著爬上擔架，劇烈的動作牽扯到傷口，讓他悶哼一聲，眉頭緊鎖。
他側過頭，看向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蘇小芹，那雙因失血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眸子，此刻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哭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或許是疲憊下的柔軟？
「死不了…」
「你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蘇小芹看著他背後迅速染紅紗布的刺目鮮紅，心像是被撕裂一般。
沈礪鋒看著她的眼淚，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積攢力氣。
他艱難地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帶著薄繭和血跡的手指，極其笨拙、卻異常堅定地，輕輕擦過她臉頰上混著血污的淚水。
「別哭…」
他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安撫的溫和，「…難看。」
這簡短的、甚至帶著點他慣有硬邦邦風格的兩個字，卻像一道暖流，猛地擊中了蘇小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所有的恐懼、後怕、絕望，在這一刻都被這笨拙的擦拭和那句「難看」擊得粉碎，只剩下洶湧澎湃的心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脹感。
「嗚…」
她再也忍不住，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抓住他擦淚的手指，將臉埋在他的掌心，失聲痛哭。
滾燙的淚水灼燒著他冰冷沾血的手。
沈礪鋒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感受著掌心那滾燙的濕意和微微的顫抖。
他沒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她抓著，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哭得顫抖的肩膀，那冰冷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融化、塌陷。
老鄭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感慨，但更多的是緊迫：「快！抬走！立刻送縣醫院！小同志，你也跟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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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芹猛地抬頭，胡亂抹了把臉，用力點頭，緊緊抓住擔架的邊緣，寸步不離地跟在沈礪鋒身邊，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他蒼白的臉。
擔架被迅速抬起，經過被公安死死押住、面如死灰、眼神怨毒如蛇的林晚晴身邊時，沈礪鋒冰冷的目光掃過她，就如看著一堆垃圾。
「林晚晴，你的戲…唱完了。」
他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卻像是最後的審判。
林晚晴發出一聲絕望而尖利的嘶嚎，如瀕死的野獸，卻被公安幹警毫不留情地拖走，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
東方天際，第一縷微弱的曙光刺破了厚重的雲層，艱難地灑向大地，映照著廢棄磚窯前的混亂與塵埃，也映照著擔架上那個染血的身影，和緊緊跟隨在他身邊、臉上淚痕未乾卻眼神無比堅定的少女。
破曉的微光，終於降臨。
縣醫院充斥著消毒水和陳舊木板混合的獨特氣味。
走廊里腳步聲匆忙，廣播喇叭里播放著激昂的革命歌曲，與病房內的低氣壓形成鮮明對比。
沈礪鋒趴在病床上，上半身纏滿了厚厚的繃帶，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麻藥勁兒還沒完全過去，他眉頭微蹙，陷入昏睡。
陽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玻璃窗，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小芹坐在床邊的木凳上，身上還是那件沾著血污和灰燼的舊棉襖，臉上胡亂擦洗過，但眼眶紅腫得厲害。
她一夜未眠，此刻卻毫無睡意，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沈礪鋒沉睡的臉，仿佛一眨眼他就會消失。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護士服、面容和善的中年護士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體溫計和搪瓷托盤。
「同志，量個體溫。」
護士壓低了聲音，看了一眼蘇小芹。
「你是他家屬？愛人？」
蘇小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連忙擺手，聲音有些乾澀：「不、不是…是…是革命同志。」
這個稱呼在此時此地顯得格外貼切又微妙。
護士瞭然地「哦」了一聲，沒再多問，熟練地將體溫計夾在沈礪鋒腋下。
她檢查了一下沈礪鋒背後的繃帶，點點頭：「萬幸，土銃鐵砂打得不深，沒傷到骨頭和內臟，就是失血多了點，養一陣子就能好。小伙子體格真好，換個人早趴下了。」
聽到護士的話，蘇小芹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回肚子裡，眼圈又忍不住紅了，連忙低下頭掩飾。
護士記錄完體溫，收起托盤，看了看蘇小芹憔悴的樣子，好心道：「你也去洗把臉，吃點東西吧？食堂這會兒有早飯了。這裡我看著。」
蘇小芹搖搖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謝謝護士同志，我不餓。我…我等他醒。」
她的目光重新焦著在沈礪鋒臉上，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世界。
護士嘆了口氣，沒再勸，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病房裡恢復了安靜。
廣播裡的歌聲隱約傳來，窗外有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
陽光暖暖地灑在沈礪鋒的頭髮上，映出一點柔軟的棕色光澤。
蘇小芹看著他沉睡中依舊緊抿的唇線，想起他替自己擋槍時那決絕的背影，想起他笨拙地為自己擦淚時指尖的溫度，還有那句硬邦邦的「難看」……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又酸又脹，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難以言喻的悸動。
就在這時，沈礪鋒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似乎要醒過來。
蘇小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屏住呼吸，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沈礪鋒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初時有些迷茫，帶著剛醒的朦朧水汽，但幾乎在瞬間就恢復了慣有的銳利和清明。
他側過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床邊緊張兮兮的蘇小芹。
四目相對。
蘇小芹被他看得有些手足無措，想開口，卻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問他疼不疼？
好像太傻了。
說謝謝？
又覺得太輕飄。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乾巴巴地擠出一句：「你…你醒了？」
沈礪鋒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臉上未乾的淚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聲音沙啞地問：「你…一直在這兒？」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嗯！」
蘇小芹用力點頭，像是要證明什麼，「護士同志說，你脫離危險了，就是失血多，要好好養著。」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聲音帶著後怕的微顫，「昨天…謝謝你…要不是你…」
「職責所在。」
沈礪鋒打斷她，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和簡潔，仿佛昨天那驚心動魄的守護只是完成了一項普通任務。
蘇小芹直到這時才從巨大的衝擊和恐懼中回過神，連滾帶爬地撲到沈礪鋒身邊，眼淚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跡，狼狽不堪。
她顫抖著手，想碰觸他背後那恐怖的傷口，卻又不敢。
「沈礪鋒！沈礪鋒！你別嚇我！你…」
她語無倫次，聲音哽咽破碎。
沈礪鋒被公安小心地扶著爬上擔架，劇烈的動作牽扯到傷口，讓他悶哼一聲，眉頭緊鎖。
他側過頭，看向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蘇小芹，那雙因失血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眸子，此刻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哭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或許是疲憊下的柔軟？
「死不了…」
「你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蘇小芹看著他背後迅速染紅紗布的刺目鮮紅，心像是被撕裂一般。
沈礪鋒看著她的眼淚，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積攢力氣。
他艱難地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帶著薄繭和血跡的手指，極其笨拙、卻異常堅定地，輕輕擦過她臉頰上混著血污的淚水。
「別哭…」
他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安撫的溫和，「…難看。」
這簡短的、甚至帶著點他慣有硬邦邦風格的兩個字，卻像一道暖流，猛地擊中了蘇小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所有的恐懼、後怕、絕望，在這一刻都被這笨拙的擦拭和那句「難看」擊得粉碎，只剩下洶湧澎湃的心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脹感。
「嗚…」
她再也忍不住，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抓住他擦淚的手指，將臉埋在他的掌心，失聲痛哭。
滾燙的淚水灼燒著他冰冷沾血的手。
沈礪鋒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感受著掌心那滾燙的濕意和微微的顫抖。
他沒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她抓著，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哭得顫抖的肩膀，那冰冷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融化、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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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芹猛地抬頭，胡亂抹了把臉，用力點頭，緊緊抓住擔架的邊緣，寸步不離地跟在沈礪鋒身邊，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他蒼白的臉。
擔架被迅速抬起，經過被公安死死押住、面如死灰、眼神怨毒如蛇的林晚晴身邊時，沈礪鋒冰冷的目光掃過她，就如看著一堆垃圾。
「林晚晴，你的戲…唱完了。」
他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卻像是最後的審判。
林晚晴發出一聲絕望而尖利的嘶嚎，如瀕死的野獸，卻被公安幹警毫不留情地拖走，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
東方天際，第一縷微弱的曙光刺破了厚重的雲層，艱難地灑向大地，映照著廢棄磚窯前的混亂與塵埃，也映照著擔架上那個染血的身影，和緊緊跟隨在他身邊、臉上淚痕未乾卻眼神無比堅定的少女。
破曉的微光，終於降臨。
縣醫院充斥著消毒水和陳舊木板混合的獨特氣味。
走廊里腳步聲匆忙，廣播喇叭里播放著激昂的革命歌曲，與病房內的低氣壓形成鮮明對比。
沈礪鋒趴在病床上，上半身纏滿了厚厚的繃帶，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麻藥勁兒還沒完全過去，他眉頭微蹙，陷入昏睡。
陽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玻璃窗，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小芹坐在床邊的木凳上，身上還是那件沾著血污和灰燼的舊棉襖，臉上胡亂擦洗過，但眼眶紅腫得厲害。
她一夜未眠，此刻卻毫無睡意，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沈礪鋒沉睡的臉，仿佛一眨眼他就會消失。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護士服、面容和善的中年護士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體溫計和搪瓷托盤。
「同志，量個體溫。」
護士壓低了聲音，看了一眼蘇小芹。
「你是他家屬？愛人？」
蘇小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連忙擺手，聲音有些乾澀：「不、不是…是…是革命同志。」
這個稱呼在此時此地顯得格外貼切又微妙。
護士瞭然地「哦」了一聲，沒再多問，熟練地將體溫計夾在沈礪鋒腋下。
她檢查了一下沈礪鋒背後的繃帶，點點頭：「萬幸，土銃鐵砂打得不深，沒傷到骨頭和內臟，就是失血多了點，養一陣子就能好。小伙子體格真好，換個人早趴下了。」
聽到護士的話，蘇小芹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回肚子裡，眼圈又忍不住紅了，連忙低下頭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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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芹搖搖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謝謝護士同志，我不餓。我…我等他醒。」
她的目光重新焦著在沈礪鋒臉上，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世界。
護士嘆了口氣，沒再勸，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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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芹看著他沉睡中依舊緊抿的唇線，想起他替自己擋槍時那決絕的背影，想起他笨拙地為自己擦淚時指尖的溫度，還有那句硬邦邦的「難看」……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又酸又脹，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難以言喻的悸動。
就在這時，沈礪鋒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似乎要醒過來。
蘇小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屏住呼吸，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沈礪鋒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初時有些迷茫，帶著剛醒的朦朧水汽，但幾乎在瞬間就恢復了慣有的銳利和清明。
他側過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床邊緊張兮兮的蘇小芹。
四目相對。
蘇小芹被他看得有些手足無措，想開口，卻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問他疼不疼？
好像太傻了。
說謝謝？
又覺得太輕飄。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乾巴巴地擠出一句：「你…你醒了？」
沈礪鋒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和臉上未乾的淚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聲音沙啞地問：「你…一直在這兒？」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嗯！」
蘇小芹用力點頭，像是要證明什麼，「護士同志說，你脫離危險了，就是失血多，要好好養著。」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聲音帶著後怕的微顫，「昨天…謝謝你…要不是你…」
「職責所在。」
沈礪鋒打斷她，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和簡潔，仿佛昨天那驚心動魄的守護只是完成了一項普通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