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收站的偶遇
那抹深灰色呢子大衣的背影，像一道冰冷的鋼楔，狠狠釘入蘇念秋剛剛回暖的心田。
寒意瞬間凍結了血液，連指尖都變得麻木。
是他！
那個在澡堂門口、在灰棉猴事件中如同幽靈般存在的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
在城北這個破敗混亂的機械廠區？
在她剛剛用針線撬開一絲生機的角落？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掙到錢的短暫喜悅。
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低下頭，將臉更深地埋進破棉襖的領口，身體僵硬地轉向牆壁，假裝專注地整理著挎包里的針線。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看見她了嗎？
他是不是一直跟著她？
從城南到城北？
他到底是誰？
還是林晚晴派來的更可怕的爪牙？
她不敢再看，只能用眼角的餘光死死鎖定那個方向。
吉普車旁，那個小幹部模樣的工人正點頭哈腰地說著什麼，而那個穿著呢子大衣的男人只是微微頷首，側臉的線條在清晨稀薄的光線下顯得冷硬而疏離。
他並沒有朝她這邊看過來，似乎對牆角這個不起眼的縫補女工毫無興趣。
但這反而讓蘇念秋更加不安。
這種無視，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如同獵鷹俯瞰草叢中的兔子，並非沒有看見，只是暫時無需俯衝。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不能慌！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能跑！
慌亂只會暴露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卻讓她混亂的大腦強行清醒。
她迅速收拾好針線包，將掙到的六毛三分錢貼身藏好，然後抱起挎包，低著頭，像一個最普通的、做完零活準備離開的底層女工，沿著牆根，朝著與吉普車相反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緊繃的弦上。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無形的、冰冷的視線似乎穿透了她的後背。
她不敢回頭，只能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堆滿廢棄鐵料的小巷。
直到巷子徹底隔絕了身後的視線，她才敢靠在冰冷的鐵皮上，大口喘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那個男人……像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雲，再次籠罩在她頭頂。
城北，也並非淨土。
* * *
吉普車旁。
沈礪鋒的目光平靜地從那個消失在巷口的瘦小背影上收回。
他剛才確實「看見」了她，在她為第一個工人縫補袖子時，他就已經抵達。
他看著她像一隻在寒冬里覓食的小獸，用那雙靈巧的手，在絕境中頑強地為自己掙得一線生機。
那份專注和堅韌，即使在灰暗破敗的背景中，也異常鮮明。
「沈同志，您看這情況……」
旁邊廠里後勤科的小王幹事還在介紹著廠區物資積壓和回收站管理的困難。
沈礪鋒打斷他，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
「去回收站看看實物。」
「哎，好！好！這邊請！」
小王幹事連忙引路。
深綠色的吉普車啟動，緩緩駛向廠區深處一片更加荒涼的區域——老機械廠物資回收站。
巨大的露天場地，堆積著小山般的廢舊金屬、報廢機器零件、扭曲的管道和壓癟的油桶，鏽跡斑斑，在冬日的陽光下散發著頹敗的氣息。
幾個穿著破舊棉襖的工人正慢吞吞地分揀著廢料，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和機油味。
沈礪鋒下了車，在小王幹事的陪同下，看似隨意地在廢料堆間走著。
他高大的身影與這片鋼鐵廢墟形成一種奇特的對比。
他偶爾會拿起一塊鏽蝕的零件看看，詢問幾句回收流程和積壓原因，目光銳利地掃過場地邊緣簡陋的磅秤和記錄本。
他的動作和神情都像一個真正來考察物資回收工作的幹部，專業而疏離。
然而，他的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回收站門口那條通向家屬區的土路。
* * *
蘇念秋在錯綜複雜的小巷裡繞了很久，確認身後無人跟蹤，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心頭的沉重並未減輕。
那個男人的出現，像一根刺，扎進了她剛剛建立的、脆弱的希望里。
她需要食物，更需要一個更隱蔽、更安全的落腳點。
老吳頭的雜物間只能暫避一晚，絕非長久之計。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又繞回了廠區邊緣，離那巨大的回收站不遠。
遠遠地，她看到了那輛停在回收站門口的深綠色吉普車。
那個男人正和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看起來像是回收站管理員的老人說話。
蘇念秋心頭一緊，立刻想轉身離開。
但就在這時，那個管理員老人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踉蹌著朝旁邊一堆鬆散的廢舊管道倒去！
「老賀！小心！」
旁邊一個工人驚呼。
蘇念秋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那堆管道鏽蝕嚴重，邊緣鋒利，一旦撞上去……
千鈞一髮之際，站在旁邊的沈礪鋒反應極快。
他身形未動，只是閃電般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老賀的胳膊，另一隻手順勢託了一下他的後背，動作迅捷而有力，瞬間化解了傾倒的力道。
「哎喲！謝……謝謝沈同志！」
老賀站穩身形，驚魂未定，連忙道謝，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感激。
沈礪鋒鬆開手，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不客氣。走路看著點。」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老賀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肘部已經磨破一個大洞、露出裡面灰白棉絮的藍色工裝外套。
「唉，人老了，腿腳不靈便了。」
老賀苦笑著搖頭，下意識地拉了拉肘部的破洞，有些窘迫，
「這破衣服也跟我一樣，不頂用了。」
沈礪鋒的目光在那個破洞上停留了一瞬，沒說什麼。
這時，小王幹事也跑了過來關切詢問。
蘇念秋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心頭五味雜陳。
那個男人出手救人的動作乾淨利落，不帶絲毫猶豫，這似乎……不太像林晚晴手下那些陰狠打手的作風？
但他身上那種冰冷的氣息，又讓她無法放鬆警惕。
他到底是誰？
她不敢再看，抱著挎包，低著頭快步從回收站門口經過，只想儘快遠離。
然而，就在她即將走過吉普車時，一個低沉平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站住。」
兩個字，像冰珠砸在凍土上，清晰而冰冷。
寒意瞬間凍結了血液，連指尖都變得麻木。
是他！
那個在澡堂門口、在灰棉猴事件中如同幽靈般存在的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
在城北這個破敗混亂的機械廠區？
在她剛剛用針線撬開一絲生機的角落？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掙到錢的短暫喜悅。
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低下頭，將臉更深地埋進破棉襖的領口，身體僵硬地轉向牆壁，假裝專注地整理著挎包里的針線。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看見她了嗎？
他是不是一直跟著她？
從城南到城北？
他到底是誰？
還是林晚晴派來的更可怕的爪牙？
她不敢再看，只能用眼角的餘光死死鎖定那個方向。
吉普車旁，那個小幹部模樣的工人正點頭哈腰地說著什麼，而那個穿著呢子大衣的男人只是微微頷首，側臉的線條在清晨稀薄的光線下顯得冷硬而疏離。
他並沒有朝她這邊看過來，似乎對牆角這個不起眼的縫補女工毫無興趣。
但這反而讓蘇念秋更加不安。
這種無視，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如同獵鷹俯瞰草叢中的兔子，並非沒有看見，只是暫時無需俯衝。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不能慌！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能跑！
慌亂只會暴露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卻讓她混亂的大腦強行清醒。
她迅速收拾好針線包，將掙到的六毛三分錢貼身藏好，然後抱起挎包，低著頭，像一個最普通的、做完零活準備離開的底層女工，沿著牆根，朝著與吉普車相反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緊繃的弦上。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無形的、冰冷的視線似乎穿透了她的後背。
她不敢回頭，只能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堆滿廢棄鐵料的小巷。
直到巷子徹底隔絕了身後的視線，她才敢靠在冰冷的鐵皮上，大口喘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那個男人……像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雲，再次籠罩在她頭頂。
城北，也並非淨土。
* * *
吉普車旁。
沈礪鋒的目光平靜地從那個消失在巷口的瘦小背影上收回。
他剛才確實「看見」了她，在她為第一個工人縫補袖子時，他就已經抵達。
他看著她像一隻在寒冬里覓食的小獸，用那雙靈巧的手，在絕境中頑強地為自己掙得一線生機。
那份專注和堅韌，即使在灰暗破敗的背景中，也異常鮮明。
「沈同志，您看這情況……」
旁邊廠里後勤科的小王幹事還在介紹著廠區物資積壓和回收站管理的困難。
沈礪鋒打斷他，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
「去回收站看看實物。」
「哎，好！好！這邊請！」
小王幹事連忙引路。
深綠色的吉普車啟動，緩緩駛向廠區深處一片更加荒涼的區域——老機械廠物資回收站。
巨大的露天場地，堆積著小山般的廢舊金屬、報廢機器零件、扭曲的管道和壓癟的油桶，鏽跡斑斑，在冬日的陽光下散發著頹敗的氣息。
幾個穿著破舊棉襖的工人正慢吞吞地分揀著廢料，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和機油味。
沈礪鋒下了車，在小王幹事的陪同下，看似隨意地在廢料堆間走著。
他高大的身影與這片鋼鐵廢墟形成一種奇特的對比。
他偶爾會拿起一塊鏽蝕的零件看看，詢問幾句回收流程和積壓原因，目光銳利地掃過場地邊緣簡陋的磅秤和記錄本。
他的動作和神情都像一個真正來考察物資回收工作的幹部，專業而疏離。
然而，他的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回收站門口那條通向家屬區的土路。
* * *
蘇念秋在錯綜複雜的小巷裡繞了很久，確認身後無人跟蹤，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心頭的沉重並未減輕。
那個男人的出現，像一根刺，扎進了她剛剛建立的、脆弱的希望里。
她需要食物，更需要一個更隱蔽、更安全的落腳點。
老吳頭的雜物間只能暫避一晚，絕非長久之計。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又繞回了廠區邊緣，離那巨大的回收站不遠。
遠遠地，她看到了那輛停在回收站門口的深綠色吉普車。
那個男人正和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看起來像是回收站管理員的老人說話。
蘇念秋心頭一緊，立刻想轉身離開。
但就在這時，那個管理員老人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踉蹌著朝旁邊一堆鬆散的廢舊管道倒去！
「老賀！小心！」
旁邊一個工人驚呼。
蘇念秋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那堆管道鏽蝕嚴重，邊緣鋒利，一旦撞上去……
千鈞一髮之際，站在旁邊的沈礪鋒反應極快。
他身形未動，只是閃電般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老賀的胳膊，另一隻手順勢託了一下他的後背，動作迅捷而有力，瞬間化解了傾倒的力道。
「哎喲！謝……謝謝沈同志！」
老賀站穩身形，驚魂未定，連忙道謝，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感激。
沈礪鋒鬆開手，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不客氣。走路看著點。」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老賀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肘部已經磨破一個大洞、露出裡面灰白棉絮的藍色工裝外套。
「唉，人老了，腿腳不靈便了。」
老賀苦笑著搖頭，下意識地拉了拉肘部的破洞，有些窘迫，
「這破衣服也跟我一樣，不頂用了。」
沈礪鋒的目光在那個破洞上停留了一瞬，沒說什麼。
這時，小王幹事也跑了過來關切詢問。
蘇念秋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心頭五味雜陳。
那個男人出手救人的動作乾淨利落，不帶絲毫猶豫，這似乎……不太像林晚晴手下那些陰狠打手的作風？
但他身上那種冰冷的氣息，又讓她無法放鬆警惕。
他到底是誰？
她不敢再看，抱著挎包，低著頭快步從回收站門口經過，只想儘快遠離。
然而，就在她即將走過吉普車時，一個低沉平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站住。」
兩個字，像冰珠砸在凍土上，清晰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