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眾悔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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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無視陳向東氣急敗壞的嘶吼,也忽略掉沈礪鋒那幾乎要把我手臂洞穿的目光。

  我微微揚起下巴,臉上那溫婉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各位叔伯嬸娘,兄弟姐妹,」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驚愕的臉

  「這婚,我不結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喧鬧的院子。

  連剛才還在哭鬧的小孩都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

  只剩下嗩吶手因為慣性吹出的最後一個尖銳顫音,突兀地懸在半空,然後嘎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震驚的、茫然的、看熱鬧的、鄙夷的…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空氣凝固得如同冰冷的鐵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向東的臉由煞白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角青筋暴起,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朝我撲過來,嘴裡噴著酒氣和惡毒的咒罵

  「蘇念秋!你個瘋婆娘!你敢耍我?!老子弄死你!」

  他的動作因為憤怒和某種未知的虛弱而顯得笨拙踉蹌。

  就在他那雙帶著污垢指甲的手即將抓住我衣領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布滿老繭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穩穩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依舊沉默,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擋在我和陳向東之間。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沉靜地注視著狀若瘋癲的陳向東,手上傳來的力道卻讓陳向東瞬間動彈不得,痛得齜牙咧嘴,額頭上滲出冷汗。

  「沈礪鋒!你他媽放開我!」

  陳向東像一頭困獸般咆哮掙扎。

  「這是我們兩口子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她是我老婆!她瘋了!」

  「她還沒和你拜堂。」

  沈礪鋒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像山澗里撞擊岩石的冰水。

  「現在,不是。」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陳向東那張因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的臉,然後轉向我,那眼神複雜難辨,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仿佛早已看穿這喜慶紅綢下涌動的骯髒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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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鬆開鉗制陳向東的手,反而微微側身,將我更徹底地護在了他寬闊肩膀投下的陰影里。

  這個無聲的保護姿態,像一顆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引爆了陳向東身後那群陳家親戚的怒火。

  「反了天了!蘇念秋你個不要臉的賤貨!」

  陳向東那個一臉刻薄相的姑姑率先尖叫起來,唾沫星子橫飛。

  「剛進門就敢勾搭野男人!我們老陳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就是!沈礪鋒!你算個什麼東西!幫著外人欺負自己表弟?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陳向東的堂哥擼起袖子就要往上沖。

  「把她抓住!不能讓她跑了!這種破鞋就該浸豬籠!」

  幾個陳家本家的壯漢眼神兇狠,推開擋路的凳子就要圍過來。

  院子裡頓時一片混亂。

  咒罵聲、拍桌子聲、孩子的哭嚎聲、女人的尖叫聲混作一團。

  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碗碟摔碎的刺耳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想衝過來拉扯我,卻被混亂的人群擋住。

  「都給我住手!」

  一聲蒼老卻極具威嚴的怒喝如同炸雷般響起。

  陳向東的父親,陳有福,陰沉著臉從主桌站了起來。

  他當過幾年生產隊長,積威猶在。

  混亂的場面為之一滯,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陳有福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像毒蛇一樣死死纏住我,裡面翻滾著被當眾打臉的羞怒和一種老謀深算的陰沉。

  「蘇家丫頭,你今兒把話給我說清楚!我們老陳家八抬大轎把你娶進門,酒席擺了,親戚朋友都到了,你現在說不結就不結?還當眾挽著別的男人?你當我們老陳家是泥捏的?今天你要說不出個道道來,哼!」

  他沒說完,但那聲冷哼里的威脅不言而喻。

  所有的壓力瞬間如山般壓向我。

  憤怒的、鄙夷的、等著看笑話的目光交織成一張冰冷的網。

  沈礪鋒依舊擋在我身前,像一塊沉默的礁石,但我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以及他投向我那無聲的、帶著詢問的目光——

  他在等我破局。

  掌心掐出的月牙痕帶來尖銳的痛感,讓我混亂灼熱的頭腦保持著一線清明。

  不能慌,蘇念秋!

  前世十年癱瘓的折磨,早已讓你學會了如何在絕境中保持冷靜。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抬起頭,臉上竟奇蹟般地沒有慌亂,反而浮現出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我沒有看陳有福,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直接落在被沈礪鋒攥著手腕、臉色越來越難看、身體已經開始微微佝僂、額角滲出豆大汗珠的陳向東身上。

  「陳叔,」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

  「不是我不結,是向東他…」

  我故意頓住,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難以啟齒的痛心和擔憂,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身子骨…怕是撐不住這洞房花燭夜了。您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到陳向東身上!

  只見陳向東的臉色已經從豬肝紅轉為一種駭人的青灰,豆大的冷汗如同小溪般從他額角、鬢邊滾落,砸在簇新的中山裝前襟上,洇開深色的斑點。

  他佝僂著腰,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雙腿如同篩糠,幾乎站立不住,全靠沈礪鋒那隻鐵鉗般的手才沒癱軟在地。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痛苦喘息,眼神渙散,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的恐懼!

  「啊!向東!我的兒啊!」

  陳向東的母親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抱住兒子軟倒的身體,觸手卻是一片冰冷的汗濕,嚇得她魂飛魄散。

  「你怎麼了?向東!你別嚇媽啊!」

  「快!快扶住他!」

  陳有福臉上的陰沉瞬間被驚恐慌亂取代,聲音都變了調。

  「愣著幹什麼!送衛生所!快送衛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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