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拿錢砸單 驚動廠長
臘月的天短，下午一點剛過太陽就歪到西邊去了。
北京光華染織廠。
鐵柵欄門兩開，門口停著兩輛卡車，幾個穿藍工服的工人正往車上搬布匹。
木雲芝跟傳達室老頭說找供銷科。
老頭拿起桌上的黑色膠木電話搖了兩下，說在左拐第二棟樓二層。
供銷科的門半開著，裡頭傳出說笑聲。
木雲芝敲了兩下門框。
屋裡靠窗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方臉，頭髮梳得油亮。
桌上擺著一摞發貨單，旁邊擱著算盤和煙盒。
木雲芝進門，目光掃了一圈。
屋裡還站著四五個男人，有的夾著公文包，有的拎著帆布袋子，看樣子都是來拿貨的批發商。
「同志，您好。」木雲芝走到桌前，「我找供銷科負責人。」
油亮頭髮的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
「我就是供銷科馬科長。」他往椅背一靠，手指頭敲了敲桌面，「您什麼事兒啊？」
木雲芝說：「我是木雲芝。想訂一批坯布，正紅和玫紅的，要的確良。」
馬科長一聽，眼皮都沒抬，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
「您要多少啊？」
「量不小。」
馬科長哼了一聲，擱下缸子，語氣裡帶著不耐煩：「大姐，我們廠產能有規定，優先供給國營百貨站。散戶單量小，單獨開一缸染料，損耗大、成本高，不划算。您要個三匹五匹零碎布頭兒，去崇文門批發市場買去得啦。」
木雲芝沒吭聲。
旁邊站著的幾個批發商聽見了，頭扭過來偷偷打量她，有人嘴角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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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黑棉襖的胖子跟旁邊人咬耳朵：「胡同里的小作坊也上國營廠拿貨來了，怕是十匹布的錢都掏不出來。」
另一個瘦子接茬，聲音更小一些：「可不是嘛，這年頭兒誰都能進來湊熱鬧了。」
幾個人偷偷笑，拿眼角夾她，那意思明擺著，等著看笑話。
木雲芝聽著，臉上一點波動都沒有。
她伸手拉開帆布包的拉鏈，從裡頭掏出一個大號牛皮紙信封，啪地拍在馬科長桌上。
「馬科長，我不買三匹五匹。」
馬科長斜了她一眼，沒動。
木雲芝說：「兩百匹雙色紅布，正紅一百二十匹，玫紅八十匹。五成定金，當場付。」
屋裡靜了。
黑棉襖胖子嘴巴張著忘了合上，瘦子手裡的帆布袋子差點滑到地上。
馬科長手裡的搪瓷缸子頓在半空，愣了足足三秒，才慢慢擱下。
他目光從木雲芝臉上掃到桌上那個信封，又從信封掃回她臉上，像要重新認識這個人。
「您說多少？」
「兩百匹。單價咱們可以談，工期我要求二月中旬之前交貨。」
馬科長不說話了，把搪瓷缸子推到一邊，伸手摸了一下信封，沒打開。
他當了十幾年供銷科長，來過的人見過幾千號。
胡同小作坊上門的也不是頭一回。
可張嘴就是兩百匹雙色紅坯布，還當場拍定金的，頭一份。
他腦子飛快地轉。
兩百匹，一匹三十米，六千米布。
按市面批發價一塊四到一塊五算，這筆單子總值八千往上，五成定金就是四千塊。
四千塊。
機關幹部一個月工資才四五十塊，四千塊等於一個人七八年的工資。
這哪是胡同小散戶，這是財神爺上門了。
馬科長坐直了身子，態度明顯變了。
可他心裡也犯嘀咕，不敢拍板。
這個量超出他的審批權限，按照廠里的規矩，兩百匹的大單必須廠長簽字。
「木同志是吧？」馬科長搓了搓手，臉上堆出笑來，「這單子可不小，我自個兒做不了主，得跟廠長請示去。您坐著，喝口水，我去去就來。」
木雲芝說：「您去。我等著。」
馬科長嘴上應著好好好，人已經出了門，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倍。
黑棉襖胖子臉上的笑早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複雜表情。
他往門口挪了半步，偷偷瞄了一眼桌上那個信封，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瘦子更直接，拿胳膊肘碰了碰胖子，壓著嗓子說了句：「兩百匹，我的乖乖，這女的什麼來頭兒啊？」
胖子沒搭腔，臉上火辣辣的，剛才那句「怕是十匹布的錢都掏不出來」的俏皮話像一記耳光扇回了自己臉上。
木雲芝沒理他們，自顧自把信封收進挎包，又掏出採購本翻開。
——————
不到一刻鐘的工夫，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推開，馬科長側身讓路，後頭進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個子不高，圓臉，戴著黑框眼鏡，穿灰色中山裝，上衣口袋別著一支鋼筆。
他進門先掃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木雲芝身上。
馬科長趕緊介紹：「這是我們廠趙廠長。」
木雲芝站起來，點了下頭：「趙廠長。」
幾人進了裡面隔間。
趙廠長直奔主題：「聽老馬說你要訂兩百匹紅的確良坯布？」
「對。」
「做什麼用？」
木雲芝掏出營業執照遞過去。
趙廠長翻開看了一眼，「七木服裝加工坊」，經營範圍服裝加工製作和自產成衣零售。
趙廠長多看了兩眼，把執照還給她：「個體戶。」
木雲芝把執照收回挎包，點了點頭。
趙廠長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轉頭看馬科長：「今年紅的確良的出廠價是多少？」
馬科長翻了翻桌上一個紅皮本子：「上半年出廠價正紅一塊一毛五，玫紅一塊零毛五。下半年調過一次，正紅一塊二毛二，玫紅一塊一毛三。眼下批發給國營百貨站的調撥價正紅一塊三毛五，玫紅一塊二毛五。」
趙廠長轉回頭看木雲芝：「木同志，這兩百匹的量雖然不算小，但你也要看到，紅的確良目前市面批發價在零售端到了一塊四到一塊五。我們的調撥價已經比批發價低了一毛錢，量大可以從優，但空間有限。你心裡的價位是多少？」
北京光華染織廠。
鐵柵欄門兩開，門口停著兩輛卡車，幾個穿藍工服的工人正往車上搬布匹。
木雲芝跟傳達室老頭說找供銷科。
老頭拿起桌上的黑色膠木電話搖了兩下，說在左拐第二棟樓二層。
供銷科的門半開著，裡頭傳出說笑聲。
木雲芝敲了兩下門框。
屋裡靠窗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方臉，頭髮梳得油亮。
桌上擺著一摞發貨單，旁邊擱著算盤和煙盒。
木雲芝進門，目光掃了一圈。
屋裡還站著四五個男人，有的夾著公文包，有的拎著帆布袋子，看樣子都是來拿貨的批發商。
「同志，您好。」木雲芝走到桌前，「我找供銷科負責人。」
油亮頭髮的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
「我就是供銷科馬科長。」他往椅背一靠，手指頭敲了敲桌面，「您什麼事兒啊？」
木雲芝說：「我是木雲芝。想訂一批坯布，正紅和玫紅的，要的確良。」
馬科長一聽，眼皮都沒抬，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
「您要多少啊？」
「量不小。」
馬科長哼了一聲，擱下缸子，語氣裡帶著不耐煩：「大姐，我們廠產能有規定，優先供給國營百貨站。散戶單量小，單獨開一缸染料，損耗大、成本高，不划算。您要個三匹五匹零碎布頭兒，去崇文門批發市場買去得啦。」
木雲芝沒吭聲。
旁邊站著的幾個批發商聽見了，頭扭過來偷偷打量她，有人嘴角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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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黑棉襖的胖子跟旁邊人咬耳朵：「胡同里的小作坊也上國營廠拿貨來了，怕是十匹布的錢都掏不出來。」
另一個瘦子接茬，聲音更小一些：「可不是嘛，這年頭兒誰都能進來湊熱鬧了。」
幾個人偷偷笑，拿眼角夾她，那意思明擺著，等著看笑話。
木雲芝聽著，臉上一點波動都沒有。
她伸手拉開帆布包的拉鏈，從裡頭掏出一個大號牛皮紙信封，啪地拍在馬科長桌上。
「馬科長，我不買三匹五匹。」
馬科長斜了她一眼，沒動。
木雲芝說：「兩百匹雙色紅布，正紅一百二十匹，玫紅八十匹。五成定金，當場付。」
屋裡靜了。
黑棉襖胖子嘴巴張著忘了合上，瘦子手裡的帆布袋子差點滑到地上。
馬科長手裡的搪瓷缸子頓在半空，愣了足足三秒，才慢慢擱下。
他目光從木雲芝臉上掃到桌上那個信封，又從信封掃回她臉上，像要重新認識這個人。
「您說多少？」
「兩百匹。單價咱們可以談，工期我要求二月中旬之前交貨。」
馬科長不說話了，把搪瓷缸子推到一邊，伸手摸了一下信封，沒打開。
他當了十幾年供銷科長，來過的人見過幾千號。
胡同小作坊上門的也不是頭一回。
可張嘴就是兩百匹雙色紅坯布，還當場拍定金的，頭一份。
他腦子飛快地轉。
兩百匹，一匹三十米，六千米布。
按市面批發價一塊四到一塊五算，這筆單子總值八千往上，五成定金就是四千塊。
四千塊。
機關幹部一個月工資才四五十塊，四千塊等於一個人七八年的工資。
這哪是胡同小散戶，這是財神爺上門了。
馬科長坐直了身子，態度明顯變了。
可他心裡也犯嘀咕，不敢拍板。
這個量超出他的審批權限，按照廠里的規矩，兩百匹的大單必須廠長簽字。
「木同志是吧？」馬科長搓了搓手，臉上堆出笑來，「這單子可不小，我自個兒做不了主，得跟廠長請示去。您坐著，喝口水，我去去就來。」
木雲芝說：「您去。我等著。」
馬科長嘴上應著好好好，人已經出了門，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倍。
黑棉襖胖子臉上的笑早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複雜表情。
他往門口挪了半步，偷偷瞄了一眼桌上那個信封，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瘦子更直接，拿胳膊肘碰了碰胖子，壓著嗓子說了句：「兩百匹，我的乖乖，這女的什麼來頭兒啊？」
胖子沒搭腔，臉上火辣辣的，剛才那句「怕是十匹布的錢都掏不出來」的俏皮話像一記耳光扇回了自己臉上。
木雲芝沒理他們，自顧自把信封收進挎包，又掏出採購本翻開。
——————
不到一刻鐘的工夫，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推開，馬科長側身讓路，後頭進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個子不高，圓臉，戴著黑框眼鏡，穿灰色中山裝，上衣口袋別著一支鋼筆。
他進門先掃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木雲芝身上。
馬科長趕緊介紹：「這是我們廠趙廠長。」
木雲芝站起來，點了下頭：「趙廠長。」
幾人進了裡面隔間。
趙廠長直奔主題：「聽老馬說你要訂兩百匹紅的確良坯布？」
「對。」
「做什麼用？」
木雲芝掏出營業執照遞過去。
趙廠長翻開看了一眼，「七木服裝加工坊」，經營範圍服裝加工製作和自產成衣零售。
趙廠長多看了兩眼，把執照還給她：「個體戶。」
木雲芝把執照收回挎包，點了點頭。
趙廠長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轉頭看馬科長：「今年紅的確良的出廠價是多少？」
馬科長翻了翻桌上一個紅皮本子：「上半年出廠價正紅一塊一毛五，玫紅一塊零毛五。下半年調過一次，正紅一塊二毛二，玫紅一塊一毛三。眼下批發給國營百貨站的調撥價正紅一塊三毛五，玫紅一塊二毛五。」
趙廠長轉回頭看木雲芝：「木同志，這兩百匹的量雖然不算小，但你也要看到，紅的確良目前市面批發價在零售端到了一塊四到一塊五。我們的調撥價已經比批發價低了一毛錢，量大可以從優，但空間有限。你心裡的價位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