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雙線開工 穩紮創業前路
時間到了臘月，後海北沿胡同十七號院。
木雲芝帶著吳建芬進了倒座房。
七點剛過，七名女工陸續到了。
趙桂蘭頭一個進門，搓著手哈著氣，鼻子凍得通紅。
她往屋裡一跺腳，四處打量了一眼，小聲跟身後的馬鳳英說：「嚯，這屋子拾掇得夠豁亮的。」
馬鳳英摘下頭巾拍了拍肩上的霜花：「可不，比咱街道那破棚子強多了去了。」
周翠花拎著布袋子進來，孫秀英跟在她後頭。
劉大妮、宋玉珍、胡秀蓮仨人一塊兒到的。
路上碰了面，嘀嘀咕咕說著什麼。
吳建芬從西頭倉庫出來，手裡抱著一摞疊好的布料。
她把布往案板上一放。
木雲芝抬腕看了眼手錶，七點一刻。
「都到了咱們就開始。」她站在案板前面，目光挨個掃過去，「今兒是七木加工坊頭一天上工，有幾樣事兒咱先念叨清楚。」
她拍了拍案板上的圖紙，紙頁嘩啦響了一聲。
「咱們分兩撥兒。頭一撥兒四個人，趙桂蘭、馬鳳英、孫秀英、周翠花，做紅裙子。第二撥兒三個人，劉大妮、宋玉珍、胡秀蓮，做針織衫。」
趙桂蘭愣了一下，舉手問：「木大姐，紅裙子？這大冬景兒的做裙子？」
木雲芝沒急著回答，從圖紙堆里抽出兩張，翻過來亮給眾人看。
一張畫的是齊膝連衣裙，收腰、小翻領、短袖，旁邊標註了尺寸數據。
另一張畫的是及膝 A 字裙，配同款腰帶，標註略長兩寸。
「兩款，一款連衣裙，一款半身裙。長短兩個碼，甭搞花兒胡哨那些個，不要繡花不要蕾絲，就是正紅色，乾乾淨淨的版型。」
木雲芝把圖紙壓回去，手指在上面敲了兩下。
「這批裙子眼下不賣。做出來先囤著，等開了春兒再說。」
七個人面面相覷，沒人接話。
劉大妮低頭瞧了一眼案板上堆著的紅布，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木雲芝也不多解釋，接著說第二組的事。
「大妮、玉珍、秀蓮，你們仨手底下的活兒是針織衫，就是市面上那種光夫衫改的款兒。」她從圖紙里抽出另一張攤開，「光夫衫你們都瞅見過，圓領套頭，一碼色，沒什麼花樣。咱不做那種。」
她拿鉛筆在圖紙上點了幾處。
「市面上賣的光夫衫，面料糙、版型垮、顏色就灰藍黑三樣，穿出去跟套了個面口袋似的。咱們的針織衫，面料用腈綸線織，手感軟和、不掉色。款式上，男款的加 V 領翻邊，女款的收腰、袖口翻條紋，顏色除了寶藍藏青墨綠，再加棗紅和米白。」
她頓了一下，掃了三個織毛衣的老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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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樣我出，你們織。有什麼想法也搭個茬兒，但最終版型我拍板。現在市面上賣得多的那些個，土了吧唧的，咱們得比它們多幾道花樣，價錢才上得去。」
劉大妮這才抬頭，搓了搓手說：「木大姐，您說的那個女款收腰，是不是腰那兒往裡收兩針、下擺放三針的意思？」
「差不離兒，具體的我待會兒給你畫個織法圖，多少針起頭、收腰在第幾行，上頭標清楚嘍。」
劉大妮點頭，扭頭跟宋玉珍、胡秀蓮交換了個眼神，三人嘴角都翹了一下。
分工說完，木雲芝讓吳建芬把料子分發到位。
周翠花站到裁剪案板前，把紅布展開，拿軟尺量了量幅寬，又低頭看圖紙上的排料線。
她幹活利索，粉線一彈，大剪子順著線就走，刀口齊整不帶毛刺。
趙桂蘭和馬鳳英一人占一台縫紉機，踩踏板試了兩下，針腳落在碎布上走了趟直線，確認鬆緊合適。
孫秀英站到鎖邊機旁邊，吳建芬走過去手把手教她穿線調張力，試了三遍，三線包邊勻稱了才放手。
這邊針織組也忙開了。
劉大妮拿起棒針和寶藍毛線，照著木雲芝給的起頭針數織了幾行平針，手感順滑不澀，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宋玉珍拿了藏青線，胡秀蓮挑了墨綠。
三人並排坐在靠牆的凳子上，棒針咔嗒咔嗒響起來。
縫紉機踏板聲、鎖邊機嗡嗡聲、棒針碰撞聲，倒座房裡一下子就滿了。
木雲芝在屋裡轉了一圈，挨個看了每人的活兒，沒挑出毛病。
她走到吳建芬跟前，壓低聲音說了兩句。
吳建芬點頭，回到案板邊盯著趙桂蘭的針腳看了一會兒，彎腰指了指線頭收尾的位置，趙桂蘭調整過來。
——————
八點半，院門口傳來自行車鈴聲。
李春燕推著二八大槓進了門洞，車把上掛著兩個大鋁桶，后座綁著一袋麵粉和一捆白菜。
車還沒停穩，後頭跟著幾個人影，嘰嘰喳喳鬧成一團。
興靜跑在最前頭，棉猴扣子敞著，臉凍得紅撲撲的，衝進倒座房就喊：「奶！」
興華拽著興靜的手跟在後頭，小臉繃得緊緊的，也跟著喊：「奶 ！」
興秀興麗被劉振湖一左一右抱著，醒了也不哭，瞪著圓眼睛到處看。
木雲芝掃了一眼四個孩子，對李春燕說：「先把東西擱廚房去。」
李春燕利索地把鋁桶和白菜搬進廚房，又把興華和興秀往內院攆：「都麻溜回里院去！別擱工坊里待著，碰著機器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興華不想走，賴在門檻上。
興靜走過來拽他耳朵：「你走不走？不走我告奶你偷吃她山楂片了啊！」
興華瞪大眼：「我沒偷吃！」
「那就是想偷吃。趕緊走！」
興華被拽著後領拖進了垂花門，接著院子裡響起一陣追打聲。
劉振湖把興秀興麗放進倉庫里的竹推車。
李春燕從鋁桶里倒了兩碗熱水兌溫，端進工坊給女工們喝。
「大伙兒都喝口水歇會兒，頭一天上工別太趕勁兒了。」她把碗擱在門口矮桌上。
木雲芝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踏實了。
吳建芬管生產是把好手，盯質量盯得死，手裡不出廢活。
李春燕管後勤也不含糊，手腳麻利嘴上還能招呼人，一早上又搬又抬還管孩子，沒喊一聲累。
——————
九點鐘，木雲芝拍了拍手，把李春燕等人叫到旁邊倉庫。
木雲芝先對吳建芬說：「工坊這頭你盯著點兒，質量把住嘍，可別出廢品。我後半晌兒有事得出去，有什麼事兒讓振湖去找我。」
吳建芬點頭：「您儘管放寬心，這兒我盯牢了。」
木雲芝又看向李春燕：「後勤這攤子事兒也不輕省，買菜做飯管孩子，往後產量上去了你晚上還得領著人去擺攤兒。」
李春燕拍拍胸脯：「媽，您就瞧好吧，俺撐得住。」
「我信得著你。」雲芝看著她，「可光靠你自個兒一個人撐不下來。」
李春燕一愣。
木雲芝接著說：「等產量上來，白天管後勤、帶孩子、做飯採買，晚上還得帶著貨去西單、王府井那些地界兒擺攤兒。我打算再攏一個人，白天幫你照看孩子、搭把手做飯，往後慢慢幫你分擔後勤那一攤子。」
李春燕想了想：「那可不咋的，光這四個小犢子就夠俺忙活一整天的了。興靜皮得欠揍，興華悶頭不語的，興秀興麗還得餵糊糊。再加上十好幾口人一天三頓飯，俺真是掰不開鑷子了。」
木雲芝點頭，把話頭轉向正題。
「你們心裡頭琢磨琢磨，有沒有認得的，手腳麻利、人又本分的？能信得過的那種。」
李春燕搖了搖頭。
木雲芝沒接話，轉過頭看吳建芬。
吳建芬聽木雲芝問話，眉頭慢慢皺起來，眼睛盯著青磚地面上的一道裂縫。
半晌，她搖了搖頭。
木雲芝心裡有數了。
她點了點頭。
「這事兒不急，咱慢慢踅摸。找人這事兒急不得，找錯了比找不著還添亂。你們倆回去也上點兒心，碰著對路的人先記著，回過頭來跟我言語一聲。」
兩人應了。
七木服裝加工坊，正式開工。
木雲芝帶著吳建芬進了倒座房。
七點剛過，七名女工陸續到了。
趙桂蘭頭一個進門，搓著手哈著氣，鼻子凍得通紅。
她往屋裡一跺腳，四處打量了一眼，小聲跟身後的馬鳳英說：「嚯，這屋子拾掇得夠豁亮的。」
馬鳳英摘下頭巾拍了拍肩上的霜花：「可不，比咱街道那破棚子強多了去了。」
周翠花拎著布袋子進來，孫秀英跟在她後頭。
劉大妮、宋玉珍、胡秀蓮仨人一塊兒到的。
路上碰了面，嘀嘀咕咕說著什麼。
吳建芬從西頭倉庫出來，手裡抱著一摞疊好的布料。
她把布往案板上一放。
木雲芝抬腕看了眼手錶，七點一刻。
「都到了咱們就開始。」她站在案板前面，目光挨個掃過去，「今兒是七木加工坊頭一天上工，有幾樣事兒咱先念叨清楚。」
她拍了拍案板上的圖紙，紙頁嘩啦響了一聲。
「咱們分兩撥兒。頭一撥兒四個人，趙桂蘭、馬鳳英、孫秀英、周翠花，做紅裙子。第二撥兒三個人，劉大妮、宋玉珍、胡秀蓮，做針織衫。」
趙桂蘭愣了一下，舉手問：「木大姐，紅裙子？這大冬景兒的做裙子？」
木雲芝沒急著回答，從圖紙堆里抽出兩張，翻過來亮給眾人看。
一張畫的是齊膝連衣裙，收腰、小翻領、短袖，旁邊標註了尺寸數據。
另一張畫的是及膝 A 字裙，配同款腰帶，標註略長兩寸。
「兩款，一款連衣裙，一款半身裙。長短兩個碼，甭搞花兒胡哨那些個，不要繡花不要蕾絲，就是正紅色，乾乾淨淨的版型。」
木雲芝把圖紙壓回去，手指在上面敲了兩下。
「這批裙子眼下不賣。做出來先囤著，等開了春兒再說。」
七個人面面相覷，沒人接話。
劉大妮低頭瞧了一眼案板上堆著的紅布，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木雲芝也不多解釋，接著說第二組的事。
「大妮、玉珍、秀蓮，你們仨手底下的活兒是針織衫，就是市面上那種光夫衫改的款兒。」她從圖紙里抽出另一張攤開，「光夫衫你們都瞅見過，圓領套頭，一碼色，沒什麼花樣。咱不做那種。」
她拿鉛筆在圖紙上點了幾處。
「市面上賣的光夫衫，面料糙、版型垮、顏色就灰藍黑三樣，穿出去跟套了個面口袋似的。咱們的針織衫，面料用腈綸線織，手感軟和、不掉色。款式上，男款的加 V 領翻邊，女款的收腰、袖口翻條紋，顏色除了寶藍藏青墨綠，再加棗紅和米白。」
她頓了一下，掃了三個織毛衣的老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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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樣我出，你們織。有什麼想法也搭個茬兒，但最終版型我拍板。現在市面上賣得多的那些個，土了吧唧的，咱們得比它們多幾道花樣，價錢才上得去。」
劉大妮這才抬頭，搓了搓手說：「木大姐，您說的那個女款收腰，是不是腰那兒往裡收兩針、下擺放三針的意思？」
「差不離兒，具體的我待會兒給你畫個織法圖，多少針起頭、收腰在第幾行，上頭標清楚嘍。」
劉大妮點頭，扭頭跟宋玉珍、胡秀蓮交換了個眼神，三人嘴角都翹了一下。
分工說完，木雲芝讓吳建芬把料子分發到位。
周翠花站到裁剪案板前，把紅布展開，拿軟尺量了量幅寬，又低頭看圖紙上的排料線。
她幹活利索，粉線一彈，大剪子順著線就走，刀口齊整不帶毛刺。
趙桂蘭和馬鳳英一人占一台縫紉機，踩踏板試了兩下，針腳落在碎布上走了趟直線，確認鬆緊合適。
孫秀英站到鎖邊機旁邊，吳建芬走過去手把手教她穿線調張力，試了三遍，三線包邊勻稱了才放手。
這邊針織組也忙開了。
劉大妮拿起棒針和寶藍毛線，照著木雲芝給的起頭針數織了幾行平針，手感順滑不澀，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宋玉珍拿了藏青線，胡秀蓮挑了墨綠。
三人並排坐在靠牆的凳子上，棒針咔嗒咔嗒響起來。
縫紉機踏板聲、鎖邊機嗡嗡聲、棒針碰撞聲，倒座房裡一下子就滿了。
木雲芝在屋裡轉了一圈，挨個看了每人的活兒，沒挑出毛病。
她走到吳建芬跟前，壓低聲音說了兩句。
吳建芬點頭，回到案板邊盯著趙桂蘭的針腳看了一會兒，彎腰指了指線頭收尾的位置，趙桂蘭調整過來。
——————
八點半，院門口傳來自行車鈴聲。
李春燕推著二八大槓進了門洞，車把上掛著兩個大鋁桶，后座綁著一袋麵粉和一捆白菜。
車還沒停穩，後頭跟著幾個人影，嘰嘰喳喳鬧成一團。
興靜跑在最前頭，棉猴扣子敞著，臉凍得紅撲撲的，衝進倒座房就喊：「奶！」
興華拽著興靜的手跟在後頭，小臉繃得緊緊的，也跟著喊：「奶 ！」
興秀興麗被劉振湖一左一右抱著，醒了也不哭，瞪著圓眼睛到處看。
木雲芝掃了一眼四個孩子，對李春燕說：「先把東西擱廚房去。」
李春燕利索地把鋁桶和白菜搬進廚房，又把興華和興秀往內院攆：「都麻溜回里院去！別擱工坊里待著，碰著機器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興華不想走，賴在門檻上。
興靜走過來拽他耳朵：「你走不走？不走我告奶你偷吃她山楂片了啊！」
興華瞪大眼：「我沒偷吃！」
「那就是想偷吃。趕緊走！」
興華被拽著後領拖進了垂花門，接著院子裡響起一陣追打聲。
劉振湖把興秀興麗放進倉庫里的竹推車。
李春燕從鋁桶里倒了兩碗熱水兌溫，端進工坊給女工們喝。
「大伙兒都喝口水歇會兒，頭一天上工別太趕勁兒了。」她把碗擱在門口矮桌上。
木雲芝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踏實了。
吳建芬管生產是把好手，盯質量盯得死，手裡不出廢活。
李春燕管後勤也不含糊，手腳麻利嘴上還能招呼人，一早上又搬又抬還管孩子，沒喊一聲累。
——————
九點鐘，木雲芝拍了拍手，把李春燕等人叫到旁邊倉庫。
木雲芝先對吳建芬說：「工坊這頭你盯著點兒，質量把住嘍，可別出廢品。我後半晌兒有事得出去，有什麼事兒讓振湖去找我。」
吳建芬點頭：「您儘管放寬心，這兒我盯牢了。」
木雲芝又看向李春燕：「後勤這攤子事兒也不輕省，買菜做飯管孩子，往後產量上去了你晚上還得領著人去擺攤兒。」
李春燕拍拍胸脯：「媽，您就瞧好吧，俺撐得住。」
「我信得著你。」雲芝看著她，「可光靠你自個兒一個人撐不下來。」
李春燕一愣。
木雲芝接著說：「等產量上來，白天管後勤、帶孩子、做飯採買，晚上還得帶著貨去西單、王府井那些地界兒擺攤兒。我打算再攏一個人，白天幫你照看孩子、搭把手做飯，往後慢慢幫你分擔後勤那一攤子。」
李春燕想了想：「那可不咋的，光這四個小犢子就夠俺忙活一整天的了。興靜皮得欠揍，興華悶頭不語的，興秀興麗還得餵糊糊。再加上十好幾口人一天三頓飯，俺真是掰不開鑷子了。」
木雲芝點頭，把話頭轉向正題。
「你們心裡頭琢磨琢磨，有沒有認得的，手腳麻利、人又本分的？能信得過的那種。」
李春燕搖了搖頭。
木雲芝沒接話，轉過頭看吳建芬。
吳建芬聽木雲芝問話，眉頭慢慢皺起來，眼睛盯著青磚地面上的一道裂縫。
半晌，她搖了搖頭。
木雲芝心裡有數了。
她點了點頭。
「這事兒不急，咱慢慢踅摸。找人這事兒急不得，找錯了比找不著還添亂。你們倆回去也上點兒心，碰著對路的人先記著，回過頭來跟我言語一聲。」
兩人應了。
七木服裝加工坊，正式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