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不走黑市 直提四台新機
營業執照拿到手第二天。
清晨，堂屋。
「媽，今兒上哪兒？」振湖嘴裡塞著半個饅頭含糊問。
「買機器。」
振湖咽下饅頭，眼睛亮了一下：「縫紉機？」
「廢話，不買縫紉機還買拖拉機呀？」
振湖嘿嘿一笑。
李春燕在灶台後面探頭：「媽，買縫紉機要上百貨大樓排隊吧？我聽說現在一台得排半個月的號呢。」
「不排隊。」
李春燕想追問，木雲芝和劉振湖推著二八大槓出了院門。
振湖跨上車，木雲芝坐后座。
路上振湖問：「媽，百貨大樓不去，咱奔哪兒呀？」
「縫紉機廠。」
「廠里能買著？那不是得有批條嘛？」
木雲芝沒接話。
一九八三年的縫紉機，緊俏得很。
上海產的蜜蜂牌、蝴蝶牌最吃香，北京產的燕牌也不差。
國營百貨大樓和五金交電商店一個月就那麼幾台配額，櫃檯前的預購登記本排到三個月以後。
普通人家攢大半年工資才敢咬牙買一台。
還得托關係找門路，黑市上一台蜜蜂牌加價三成。
一百九十多塊的東西敢要兩百五，照樣有人搶。
木雲芝不走這些路子。
上輩子她在機械廠財務科幹了二十三年，跟北京大大小小的工廠打過交道。
七幾年廠里搞聯合採購，她替後勤跑過兩回縫紉機廠，認識供銷科一個姓孫的副科長。
那人四十來歲，老實本分，不貪不占。
就是好喝兩口，逢年過節送他兩瓶二鍋頭比什麼都管用。
她記得孫副科長八三年還在任，八五年才調去輕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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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大槓拐進廣安門外一條窄馬路，騎了二十來分鐘。
遠遠看見一片灰磚圍牆，門口掛著 「北京縫紉機廠」 的白底紅字鐵牌子。
振湖剎住車：「媽，到了嘿。這廠子您來過？」
「來過。」木雲芝下了車，「你在門口等著，我進去找人。」
振湖把車支好，搓著手跺腳，縮在軍大衣里看著木雲芝走向傳達室。
傳達室里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戴著棉帽子烤火，木雲芝敲窗戶報了孫副科長的名字。
老頭歪頭打量她一眼，問找他幹啥。
「老朋友了，來看看他。」
老頭撥了個電話，嘟嘟響了七八聲，那頭接了。
說了兩句掛了，沖木雲芝努嘴：「供銷科二樓第三間兒，上去吧。」
木雲芝穿過廠區，兩邊廠房裡傳出嗡嗡的機器聲。
她上了二樓，敲開第三間辦公室的門。
孫副科長正趴在桌上寫東西，抬頭一看，愣了兩秒：「喲，這不是機械廠的木會計嘛！好幾年沒見了，嘛風把您給吹來了？」
木雲芝笑了笑，把挎包里提前裝好的兩瓶二鍋頭擱在桌上。
孫副科長眼睛盯著酒瓶，又看看她，樂了：「有事兒吧。」
「有事兒。」木雲芝也不兜圈子，在對面椅子上坐下，「我想買幾台縫紉機，走廠里出廠價。」
孫副科長擰開暖瓶倒了杯熱水遞過來：「木大姐，您這話說得倒輕巧。外頭排隊的單子堆半尺高，百貨大樓的配額我都不夠分的，您讓我走出廠價，我這飯碗還不得要了呀？」
木雲芝端起水喝了一口：「我不是倒爺，不拿出去加價賣。我辦了個體戶執照，自己開服裝加工坊，機器買回去是生產用的。」
她從挎包里掏出營業執照遞過去。
孫副科長接過來翻了翻，嘴裡念叨：「七木服裝加工坊，服裝加工製作，自產成衣零售，西城區工商局……」
他把執照還回去，靠在椅背上：「個體戶？木大姐，您在機械廠好好的鐵飯碗擱那兒不端了？」
「讓給孩子了。」
孫副科長摸了摸下巴：「要幾台呀？」
「腳踏縫紉機三台，鎖邊機一台。」
孫副科長手一哆嗦：「四台？嚯，一般人家買一台都得攢大半年吶。」
「我開工坊的。」
孫副科長笑了：「腳踏的，燕牌 JA2-1 型，出廠價一百二十八塊一台。百貨大樓零售價一百八十五，您知道的，中間那一截是各級加價和稅。鎖邊機貴，GN1 型三線鎖邊機，出廠價二百一十塊。零售價…… 零售價您甭問了，有錢都買不著，全北京就那麼幾台配額。」
木雲芝心裡合計。
三台腳踏縫紉機，一百二十八乘三，三百八十四塊。
一台鎖邊機二百一十塊。
合計五百九十四塊。
比百貨大樓零售價省了將近三成，比黑市價省了將近一半。
「行，就這個價兒。」木雲芝乾脆利落。
孫副科長把兩瓶二鍋頭推到桌角，壓低聲音：「木大姐，我把話跟您撂明白了。出廠價我能給，但走的是廠辦直銷的路子，您得以經營單位的名義來採購，執照是現成的，我給您開正規的出廠銷售發票，帳上走得清清楚楚。這不算違規，是咱廠支持個體經濟的政策。去年國務院發了文件鼓勵個體工商業，咱廠里也傳達了。但有一條兒，您不能轉手倒賣，查出來咱倆都吃不了兜著走。」
「我買回去自己用，一台都不賣。」
「成。」孫副科長拉開抽屜翻出一個藍皮本子，「庫里燕牌腳踏的還有一批，年底之前的貨，鎖邊機上個月剛到了一批 GN1，我給您調四台出來。啥時候要？」
「今天。」
孫副科長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抬頭看她。
木雲芝不慌不忙從挎包內兜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裡面是提前數好的錢，六百塊整，大團結一疊。
她抽出五十九張大團結和四張一塊的，五百九十四塊整數。
一張不多一張不少，碼齊了擱在桌上。
孫副科長看著那疊錢，又看看她，半晌搖頭笑了：「木大姐，您這辦事兒的勁頭，擱廠里當個科長都屈才了。」
他起身拿了鑰匙：「走，我帶您去庫房提貨。」
兩人下樓穿過廠區，到了西邊一排鐵皮庫房前。
庫管老趙接到孫副科長的條子，開了鎖，拉開鐵門。
庫房裡整整齊齊碼著木箱子，每個箱子側面印著「燕牌縫紉機」和型號編號。
木雲芝走進去，拍了拍最近一個箱子的側板，木板結實，鐵皮包角，釘得嚴實。
「拆一台我看看。」她說。
老趙拿撬棍撬開箱蓋，掀掉上面的油紙和刨花。
一台全新的燕牌 JA2-1 型腳踏縫紉機露了出來。
黑色鑄鐵機頭，烤漆鋥亮，正面印著金色的燕牌商標。
鍍鉻的梭殼、壓腳、針板在燈光下反著冷光，手輪光滑圓潤，轉起來沒有半點澀。
鑄鐵腳踏架單獨用草繩捆著，踏板黑亮，連杆和皮帶輪一塵不染。
木雲芝伸手撥了一下手輪，機頭嗡地轉了一圈，針杆上下順暢，沒有任何異響。
她又查看了梭殼、送布牙、面線張力盤，每個部件都上過機油，防鏽包裝到位。
「行。」她點了下頭。
老趙又撬開一台鎖邊機的箱子。
GN1 型三線鎖邊機比腳踏機大一號。
綠色鑄鐵機頭，三個線架豎在上方，刀片護罩、彎針、送布差動裝置一應俱全。
清晨，堂屋。
「媽，今兒上哪兒？」振湖嘴裡塞著半個饅頭含糊問。
「買機器。」
振湖咽下饅頭，眼睛亮了一下：「縫紉機？」
「廢話，不買縫紉機還買拖拉機呀？」
振湖嘿嘿一笑。
李春燕在灶台後面探頭：「媽，買縫紉機要上百貨大樓排隊吧？我聽說現在一台得排半個月的號呢。」
「不排隊。」
李春燕想追問，木雲芝和劉振湖推著二八大槓出了院門。
振湖跨上車，木雲芝坐后座。
路上振湖問：「媽，百貨大樓不去，咱奔哪兒呀？」
「縫紉機廠。」
「廠里能買著？那不是得有批條嘛？」
木雲芝沒接話。
一九八三年的縫紉機，緊俏得很。
上海產的蜜蜂牌、蝴蝶牌最吃香，北京產的燕牌也不差。
國營百貨大樓和五金交電商店一個月就那麼幾台配額，櫃檯前的預購登記本排到三個月以後。
普通人家攢大半年工資才敢咬牙買一台。
還得托關係找門路，黑市上一台蜜蜂牌加價三成。
一百九十多塊的東西敢要兩百五，照樣有人搶。
木雲芝不走這些路子。
上輩子她在機械廠財務科幹了二十三年，跟北京大大小小的工廠打過交道。
七幾年廠里搞聯合採購，她替後勤跑過兩回縫紉機廠，認識供銷科一個姓孫的副科長。
那人四十來歲，老實本分，不貪不占。
就是好喝兩口，逢年過節送他兩瓶二鍋頭比什麼都管用。
她記得孫副科長八三年還在任，八五年才調去輕工局。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二八大槓拐進廣安門外一條窄馬路，騎了二十來分鐘。
遠遠看見一片灰磚圍牆，門口掛著 「北京縫紉機廠」 的白底紅字鐵牌子。
振湖剎住車：「媽，到了嘿。這廠子您來過？」
「來過。」木雲芝下了車，「你在門口等著，我進去找人。」
振湖把車支好，搓著手跺腳，縮在軍大衣里看著木雲芝走向傳達室。
傳達室里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戴著棉帽子烤火，木雲芝敲窗戶報了孫副科長的名字。
老頭歪頭打量她一眼，問找他幹啥。
「老朋友了，來看看他。」
老頭撥了個電話，嘟嘟響了七八聲，那頭接了。
說了兩句掛了，沖木雲芝努嘴：「供銷科二樓第三間兒，上去吧。」
木雲芝穿過廠區，兩邊廠房裡傳出嗡嗡的機器聲。
她上了二樓，敲開第三間辦公室的門。
孫副科長正趴在桌上寫東西，抬頭一看，愣了兩秒：「喲，這不是機械廠的木會計嘛！好幾年沒見了，嘛風把您給吹來了？」
木雲芝笑了笑，把挎包里提前裝好的兩瓶二鍋頭擱在桌上。
孫副科長眼睛盯著酒瓶，又看看她，樂了：「有事兒吧。」
「有事兒。」木雲芝也不兜圈子，在對面椅子上坐下，「我想買幾台縫紉機，走廠里出廠價。」
孫副科長擰開暖瓶倒了杯熱水遞過來：「木大姐，您這話說得倒輕巧。外頭排隊的單子堆半尺高，百貨大樓的配額我都不夠分的，您讓我走出廠價，我這飯碗還不得要了呀？」
木雲芝端起水喝了一口：「我不是倒爺，不拿出去加價賣。我辦了個體戶執照，自己開服裝加工坊，機器買回去是生產用的。」
她從挎包里掏出營業執照遞過去。
孫副科長接過來翻了翻，嘴裡念叨：「七木服裝加工坊，服裝加工製作，自產成衣零售，西城區工商局……」
他把執照還回去，靠在椅背上：「個體戶？木大姐，您在機械廠好好的鐵飯碗擱那兒不端了？」
「讓給孩子了。」
孫副科長摸了摸下巴：「要幾台呀？」
「腳踏縫紉機三台，鎖邊機一台。」
孫副科長手一哆嗦：「四台？嚯，一般人家買一台都得攢大半年吶。」
「我開工坊的。」
孫副科長笑了：「腳踏的，燕牌 JA2-1 型，出廠價一百二十八塊一台。百貨大樓零售價一百八十五，您知道的，中間那一截是各級加價和稅。鎖邊機貴，GN1 型三線鎖邊機，出廠價二百一十塊。零售價…… 零售價您甭問了，有錢都買不著，全北京就那麼幾台配額。」
木雲芝心裡合計。
三台腳踏縫紉機，一百二十八乘三，三百八十四塊。
一台鎖邊機二百一十塊。
合計五百九十四塊。
比百貨大樓零售價省了將近三成，比黑市價省了將近一半。
「行，就這個價兒。」木雲芝乾脆利落。
孫副科長把兩瓶二鍋頭推到桌角，壓低聲音：「木大姐，我把話跟您撂明白了。出廠價我能給，但走的是廠辦直銷的路子，您得以經營單位的名義來採購，執照是現成的，我給您開正規的出廠銷售發票，帳上走得清清楚楚。這不算違規，是咱廠支持個體經濟的政策。去年國務院發了文件鼓勵個體工商業，咱廠里也傳達了。但有一條兒，您不能轉手倒賣，查出來咱倆都吃不了兜著走。」
「我買回去自己用，一台都不賣。」
「成。」孫副科長拉開抽屜翻出一個藍皮本子，「庫里燕牌腳踏的還有一批，年底之前的貨，鎖邊機上個月剛到了一批 GN1，我給您調四台出來。啥時候要？」
「今天。」
孫副科長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抬頭看她。
木雲芝不慌不忙從挎包內兜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裡面是提前數好的錢，六百塊整，大團結一疊。
她抽出五十九張大團結和四張一塊的，五百九十四塊整數。
一張不多一張不少，碼齊了擱在桌上。
孫副科長看著那疊錢，又看看她，半晌搖頭笑了：「木大姐，您這辦事兒的勁頭，擱廠里當個科長都屈才了。」
他起身拿了鑰匙：「走，我帶您去庫房提貨。」
兩人下樓穿過廠區，到了西邊一排鐵皮庫房前。
庫管老趙接到孫副科長的條子，開了鎖，拉開鐵門。
庫房裡整整齊齊碼著木箱子，每個箱子側面印著「燕牌縫紉機」和型號編號。
木雲芝走進去，拍了拍最近一個箱子的側板，木板結實，鐵皮包角，釘得嚴實。
「拆一台我看看。」她說。
老趙拿撬棍撬開箱蓋，掀掉上面的油紙和刨花。
一台全新的燕牌 JA2-1 型腳踏縫紉機露了出來。
黑色鑄鐵機頭，烤漆鋥亮，正面印著金色的燕牌商標。
鍍鉻的梭殼、壓腳、針板在燈光下反著冷光，手輪光滑圓潤，轉起來沒有半點澀。
鑄鐵腳踏架單獨用草繩捆著，踏板黑亮，連杆和皮帶輪一塵不染。
木雲芝伸手撥了一下手輪，機頭嗡地轉了一圈，針杆上下順暢，沒有任何異響。
她又查看了梭殼、送布牙、面線張力盤，每個部件都上過機油，防鏽包裝到位。
「行。」她點了下頭。
老趙又撬開一台鎖邊機的箱子。
GN1 型三線鎖邊機比腳踏機大一號。
綠色鑄鐵機頭，三個線架豎在上方，刀片護罩、彎針、送布差動裝置一應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