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被迫服軟 和好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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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振河在單位住了二十多天了。

  機關宿舍是兩間平房改的集體宿舍。

  八張鐵架子床塞了六個人,他挑了靠窗戶那張上鋪。

  褥子是從值班室借的,枕頭是把兩件換洗襯衣疊在一塊湊合的。

  頭幾天他心氣高得很。

  堂堂大學生,區機關正式幹部。

  科里年紀最輕提拔最快的筆桿子,前途一片光明。

  自己不就是在堂屋吼了木雲芝幾嗓子?

  不就是扇了蘇美雲一巴掌嗎?

  劉振河篤定她們撐不了一個禮拜就得來找他。

  低個頭,服個軟,說幾句好話,這事就翻篇了。

  一個禮拜過去了,沒人來。

  兩個禮拜過去了,還是沒人來。

  劉振河的底氣開始往下掉。

  三個禮拜的時候,他心裡的火氣開始變味了。

  真不來?

  她們真敢不來?

  他拉不下臉主動回去。

  回去了等於他認輸。

  可不回去呢?

  宿舍里小王是剛分配來的愣頭青,天天問他 「河哥您最近怎麼老不回家呀?」。

  他只能打哈哈說最近忙。

  老李頭心眼多,什麼都不問。

  但每回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點意味深長。

  劉振河受不了那個眼神,像是被人看穿了底褲。

  到第四個禮拜,劉振河躺在鐵架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興國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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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子今年四歲半了,正是滿地跑話最多的時候。

  上回他回大雜院,興國扒著他褲腿喊爸爸。

  他抱起來顛了兩下,興國摟著他脖子咯咯笑。

  他想兒子。

  不管興國到底像誰,那是他看著長大的。

  好想看一看,抱一抱,心裡才能踏實。

  還有單位集資建房要交錢。

  他手裡現在有多少錢?

  存摺沒了,存單沒了,散錢也沒了。

  這些天飯錢都是預支的工資。

  集資房的報名截止日期是下個月十五號。

  錯過這一輪,下一輪不知道猴年馬月。

  他必須弄到錢。

  找誰?

  蘇美雲手裡有沒有錢?

  ——————

  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

  天還黑著,路燈昏黃,街上行人稀少。

  偶爾一輛公共汽車轟隆隆碾過去,排氣管冒出一團白霧。

  劉振河騎著二八大槓停在織帶廠東邊第二個路口,這是蘇美雲上班的必經之路。

  六點五十五,遠處出現一個裹著棉襖的身影。

  蘇美雲。

  劉振河迎上去,在她前方三四米處站住。

  蘇美雲看見他,停了下來。

  兩個人隔著白霧對視了兩秒。

  蘇美雲先開口,聲音悶在圍巾裡頭:「擋道兒了。」

  劉振河往旁邊讓了半步:「我找你說句話兒。」

  「沒什麼好說的。」蘇美雲準備繞過他。

  劉振河伸手:「你先聽我說兩句,說完再走。」

  蘇美雲沒動。

  「這兒不方便。」劉振河壓低聲音,「找個地兒說。」

  蘇美雲抬眼掃了他一下。

  氣、恨、委屈!

  附近有個小巷子。

  是兩排平房之間夾出來的過道,寬不到兩米。

  一邊是紡織廠的圍牆,一邊是居民區的後牆,沒窗戶沒門。

  「說吧。」

  劉振河搓了一下手:「興國還好吧?」

  蘇美雲沒接話。

  「我這些天在單位住著,天天想他。」劉振河聲音放柔了,「晚上睡不著覺就想他喊爸爸那聲兒,想他摟著我脖子樂。四歲多的孩子正是認人的時候兒,這都快一個月了,他是不是都不記得我了。」

  蘇美雲眼圈微微泛紅,但嘴唇依舊緊緊的,沒鬆口。

  劉振河往前邁了半步:「美雲,那天的事兒是我不對。我動手了,我不該動手。」

  蘇美雲猛地抬頭:「你還知道不該動手?劉振河,我蘇美雲嫁到你們劉家五年了,你什麼時候動過我?那天當著一家子人、當著一院子人的面兒,你扇我耳光!」

  她聲音不大,像砂紙擦鐵皮。

  「你讓我臉往哪兒擱?讓我以後還怎麼在你們劉家待著?」

  劉振河低了低頭:「我知道,我知道。那天事兒趕事兒,錢丟了我急糊塗了,腦子一熱沒控制住。」

  蘇美雲冷笑了一聲:「急糊塗了?你倒是說說,那三千多塊錢到底誰拿的?」

  劉振河張了張嘴,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

  他心裡當然也懷疑過其他人。

  他媽?

  不可能。

  他媽又不會變魔術!

  「錢的事兒先擱一擱。」劉振河避開話題,「我今兒來找你,是想跟你好好談談,咱倆往後的日子怎麼過。」

  蘇美雲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頭幾天她不是沒想過離婚。

  可是離婚後,帶著一個孩子,二十三歲,紡織廠擋車工。

  高中學歷,長相中等。

  離了劉振河,再找一個大學生、機關幹部?

  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再說。

  她和劉振河也是有感情的。

  所以她調整了策略。

  「談?」蘇美雲冷著臉,「怎麼談?你動手打我,一個月不管我們娘兒倆死活,今兒堵在路上說談就談?劉振河,你當我蘇美雲是什麼?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劉振河趕緊接話:「我這不是來了嘛。我在單位想了好些天,翻來覆去睡不著,想你,想興國。美雲,咱倆這些年一塊兒過來的,大學那會兒你給我織毛衣、送飯盒,我心裡頭都記著呢。那天是我混蛋,我給你認錯,行不行?」

  他說著微微彎了下腰,姿態擺得很低。

  蘇美雲心裡那根弦顫了一下,但面上紋絲不動。

  「光嘴上認錯有嘛用。」

  「那你說怎麼著,我聽你的。」

  蘇美雲沒正面回答,側過臉看著巷子口,過了幾秒才說:「興國天天問爸爸呢,我怎麼跟他說?我說你爸打了媽一巴掌跑了?」

  這一句正中劉振河軟肋。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下去:「我今兒下班去接他,成不成?帶他出去遛遛,買根糖葫蘆兒。」

  蘇美雲沒吭聲,但抱在胸前的胳膊鬆了松。

  劉振河見有戲,趁熱打鐵往下說:「美雲,咱倆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以前是我考慮不周,以後家裡的事兒我多操點心。你看興國也大了,該上幼兒園了,咱得給他攢點錢……」

  話頭一轉,他自然而然地拐到了錢上。

  「說到錢,我跟你說個事兒。單位要集資建房了,我有資格報名,兩居室。」

  蘇美雲的眼皮跳了一下。

  「兩居室?」

  「嗯。」劉振河觀察著她的反應,「這種機會可不多,錯過這回不知道等幾年。到時候咱搬出去,自個兒的房子,不用在大雜院跟人擠,興國也有自個兒的屋。」

  他沒直接提錢,先把餅畫好。

  蘇美雲果然咬鉤了。

  兩室一廳,自己的房子。

  不用住耳房那個小破屋,不用天天跟木雲芝那些人抬頭不見低頭見。

  她心裡動了一下,但嘴上沒露。

  「多少錢哪?」

  「三千五。」

  巷子裡安靜了兩秒。

  「我手裡沒錢。」 蘇美雲乾脆利落地回了五個字。

  他換了個角度試探:「那咱想想轍,你娘家能不能先借一點兒?你媽……」

  蘇美雲聲音尖了:「我帶著興國在我媽家白吃白住一個月,我大嫂黃翠花那臉子你沒看見?還有臉借?你怎麼不問你媽借去?」

  這話像一把刀,直直捅進劉振河的軟肋。

  他嘴角抽了一下:「我媽那邊兒……」

  「你媽那邊兒怎麼了?」蘇美雲逮著這個口子往裡鑽,「當媽的給兒子買房天經地義,別人家哪個不是這樣?老李家兒子結婚,他媽把棺材本兒都掏出來湊的房錢。老張家分的房子,他爸拿退休金補的裝修。你呢?你可是她親兒子,上了大學當了幹部,她供你讀書的時候不嫌花錢,這會兒你要買房子她不管了?」

  劉振河皺眉:「你知道分家以後她什麼態度……」

  「分家是分家,買房是買房。」蘇美雲打斷他,「你是她兒子,你有出息了她臉上有光,給你拿錢買房子不是應當應分的?你爸的撫恤金呢?要是老六老七考不上呢,那錢擱著幹嘛不能給你?」

  劉振河聽完,覺得有道理。

  他是親兒子。

  大學生,機關幹部,全家最有出息的。

  他媽供他念大學,不就是指望他有出息給劉家長臉嗎?

  現在他要買房子,改善條件,光宗耀祖,她掏點錢怎麼了?

  蘇美雲見好就收,把圍巾往上攏了攏,看了一眼巷子口的天色:「我該上班了,再待會兒該遲到了。」

  「今兒下班我去接你跟興國。」劉振河追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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