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事業啟 算盤響
「木姨！」過了兩天，肖衛東騎著二八大槓拐進胡同。
「誒，來啦！」木雲芝從北次間出來。
肖衛東迎上去，從棉襖兜里掏出一張折了兩道的紙遞過去：「人齊了。齊師傅的瓦匠班子四個人兒。木匠是南鑼鼓巷老周家的，手藝沒得說，我親眼瞅過他做的活兒。材料我托齊師傅他大舅子從房山那邊兒拉，磚瓦灰沙石灰木料，後天一早送到院子門口兒。」
木雲芝接過紙掃了一眼，上面列著人工和材料的單子，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帳目清楚。
「行，後天開工。」木雲芝把紙疊好塞進挎包，「走，上院子瞅瞅去。」
——————
兩人騎車到了後海北沿胡同十七號。
齊師傅和周木匠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打完招呼，進了院子。
木雲芝跟匠工們繞著倒座房裡里外外轉了一圈，哪面牆要打通、哪扇窗要換大、地面怎麼鋪、矮台子砌多高多寬，一條一條交代清楚。
齊師傅拿粉筆在牆上畫記號。
老周用捲尺量門框窗框的尺寸，記在一張方格稿紙上。
大半個時辰，事情交代完了。
木雲芝從挎包里掏出一沓錢，數了二十張大團結遞給肖衛東：「材料款先墊著，不夠了再說。人工按天兒結。」
肖衛東接過錢塞兜里，拍了拍胸脯：「您放心，我盯著呢。」
木雲芝點了點頭：「還有另一樁事兒。」
「您說。」
「幫我在附近街面兒上物色幾個人。」
肖衛東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什麼人啊？」
木雲芝：「四十來歲的女工。人品過關，愛乾淨，做衣裳手藝好，家裡事兒不多能騰出手來幹活的。會針織打毛衣的最好。」
肖衛東愣了一下：「您這是要招裁縫啊？」
「不是裁縫。」木雲芝糾正他，「是做衣裳的人。我要的是能上縫紉機、按樣子批量出活兒的。手腳利索，眼睛好使，坐得住板凳，一天能踩八個鐘頭不喊腰疼的。」
肖衛東搓了搓下巴：「木姨，您這要求可不低啊。手藝好的大嬸兒街道服裝廠早招走了，剩下的要麼在家帶孩子，要麼手藝糙。」
「街道服裝廠一個月給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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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來塊，好的能拿四十。」
「我給計件兒。做得多拿得多，手快的一個月能掙六七十。」
肖衛東眼睛一亮，隨即又皺眉：「可這年頭兒，個體戶僱人幹活……」
「甭擔心。」木雲芝打斷他，「搞個體經營，政策允許，到時候把所有證件辦利索了，誰也挑不出錯兒來。」
肖衛東聽明白了，豎起大拇指：「木姨，您這腦瓜子！」
「少拍馬屁。」木雲芝從挎包里摸出兩張大團結遞過去，「這是跑腿兒錢，你腿腳快路子廣，南鑼鼓巷、鼓樓、什剎海這一片兒給我轉轉，打聽打聽誰家有這樣的人。重點問幾個地方：街道縫紉組下過崗的、服裝廠退下來的、在家接零活兒做衣裳的。問清楚人品怎麼樣，手藝怎麼樣，家裡幾口人、走不走得開。甭跟人說是我要找的，就說有個大姐要做衣裳生意缺人手。」
肖衛東把錢揣進棉襖兜里，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成，這事兒交給我。南鑼鼓巷我三天兩頭跑，誰家有什麼人我摸得著門兒。鼓樓那邊兒有個姓劉的大媽以前在街道縫紉組幹過，手藝不錯，後來縫紉組黃了，在家閒著呢。什剎海那片兒我不太熟，不過我認識一收廢品的老趙，他走街串巷消息靈通，我讓他幫著問問。」
「行。」木雲芝又叮囑一句，「人品第一，手藝第二。偷奸耍滑的不要，嘴碎到處傳閒話的不要，手腳不乾淨的不要。我寧可少找兩個慢慢來，也甭弄一堆糟心的回來。」
「明白。」肖衛東拍了拍胸脯，「我先跑一圈兒，最遲三天給您回話兒。要是有合適的，我領過來讓您親自過過眼。」
木雲芝應了一聲，騎上車走了。
——————
騎車回了大雜院。
院子裡安安靜靜。
鳳蘭一個人蹲在院子裡洗衣裳。
這丫頭每天除了做飯洗衣就是坐在炕沿上發呆。
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女人，離了婚回了娘家，沒工作沒收入，成天悶在屋裡，用不了多久人就廢了。
得給她找個事干。
木雲芝心裡早有盤算。
機械廠會計的工作，她打算給鳳蘭。
和李春燕吳建芬通氣後。
木雲芝把鳳蘭叫到了裡屋。
炕桌上擺著一把老算盤，棗木框，黑檀珠子，磨得油光鋥亮，看著有些年頭了。
鳳蘭一進來就看見了那把算盤。
「坐。」木雲芝拍了拍炕沿。
鳳蘭脫鞋上炕，盤腿坐下，目光落在算盤上，有些出神。
木雲芝沒急著說正事，伸手把算盤推到鳳蘭面前:「認識不？」
鳳蘭伸手摸了摸算盤框子，手指頭從棗木邊沿划過去：「媽，這是您那把老算盤。」
「嗯。」木雲芝靠著被垛，「你小時候兒，我每天晚上在這炕桌上打算盤對帳，你就搬個小板凳坐我旁邊兒看。看著看著就伸手來撥珠子，被我打了好幾回手，還是要撥。」
鳳蘭低下頭笑了一聲，聲音很輕：「我那會兒覺得算盤珠子響好聽，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
「後來你上三年級，學校教珠算，你回來就抱著我這把算盤不撒手。」木雲芝看著她，「每天寫完作業就纏著我，『媽您教我打算盤，媽您教我打算盤』，喊得我耳朵嗡嗡響。」
鳳蘭用手指撥了一下算盤珠子，清脆的一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分明。
「那會兒我學得還挺快的。」鳳蘭的眼睛亮了一瞬，「不過好些年沒碰了，忘得差不多了。」
「試試。」木雲芝盯著她。
鳳蘭猶豫了一下，把算盤端正擺在面前，兩手擱在算盤兩側。
她深吸一口氣，右手食指和拇指配合，噼噼啪啪撥了一串珠子。
手法生疏，幾顆珠子撥岔了位，但基本的指法還在。
鳳蘭自己也有些意外，低頭看著算盤上的珠子，又撥了一遍，這回順暢了些。
「還行。」木雲芝點點頭，「手沒忘，腦子就沒忘。這兩天你自個兒再多練練，把手感找回來。」
鳳蘭抬頭看木雲芝，眼神里有疑惑。
「媽，您讓我練算盤幹嘛呀？」
木雲芝沒繞彎子，直接說：「我打算讓你去機械廠，頂我原來財務科的崗位。」
鳳蘭手指一僵，停在算盤上。
屋裡安靜了三四秒。
「媽，您說什麼？」鳳蘭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說讓你去機械廠上班，做會計。」木雲芝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
鳳蘭話卡在嘴邊，好半天才擠出來：「媽，這不合適吧。」
「誒，來啦！」木雲芝從北次間出來。
肖衛東迎上去，從棉襖兜里掏出一張折了兩道的紙遞過去：「人齊了。齊師傅的瓦匠班子四個人兒。木匠是南鑼鼓巷老周家的，手藝沒得說，我親眼瞅過他做的活兒。材料我托齊師傅他大舅子從房山那邊兒拉，磚瓦灰沙石灰木料，後天一早送到院子門口兒。」
木雲芝接過紙掃了一眼，上面列著人工和材料的單子，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帳目清楚。
「行，後天開工。」木雲芝把紙疊好塞進挎包，「走，上院子瞅瞅去。」
——————
兩人騎車到了後海北沿胡同十七號。
齊師傅和周木匠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打完招呼，進了院子。
木雲芝跟匠工們繞著倒座房裡里外外轉了一圈，哪面牆要打通、哪扇窗要換大、地面怎麼鋪、矮台子砌多高多寬，一條一條交代清楚。
齊師傅拿粉筆在牆上畫記號。
老周用捲尺量門框窗框的尺寸，記在一張方格稿紙上。
大半個時辰，事情交代完了。
木雲芝從挎包里掏出一沓錢，數了二十張大團結遞給肖衛東：「材料款先墊著，不夠了再說。人工按天兒結。」
肖衛東接過錢塞兜里，拍了拍胸脯：「您放心，我盯著呢。」
木雲芝點了點頭：「還有另一樁事兒。」
「您說。」
「幫我在附近街面兒上物色幾個人。」
肖衛東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什麼人啊？」
木雲芝：「四十來歲的女工。人品過關，愛乾淨，做衣裳手藝好，家裡事兒不多能騰出手來幹活的。會針織打毛衣的最好。」
肖衛東愣了一下：「您這是要招裁縫啊？」
「不是裁縫。」木雲芝糾正他，「是做衣裳的人。我要的是能上縫紉機、按樣子批量出活兒的。手腳利索，眼睛好使，坐得住板凳，一天能踩八個鐘頭不喊腰疼的。」
肖衛東搓了搓下巴：「木姨，您這要求可不低啊。手藝好的大嬸兒街道服裝廠早招走了，剩下的要麼在家帶孩子，要麼手藝糙。」
「街道服裝廠一個月給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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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來塊，好的能拿四十。」
「我給計件兒。做得多拿得多，手快的一個月能掙六七十。」
肖衛東眼睛一亮，隨即又皺眉：「可這年頭兒，個體戶僱人幹活……」
「甭擔心。」木雲芝打斷他，「搞個體經營，政策允許，到時候把所有證件辦利索了，誰也挑不出錯兒來。」
肖衛東聽明白了，豎起大拇指：「木姨，您這腦瓜子！」
「少拍馬屁。」木雲芝從挎包里摸出兩張大團結遞過去，「這是跑腿兒錢，你腿腳快路子廣，南鑼鼓巷、鼓樓、什剎海這一片兒給我轉轉，打聽打聽誰家有這樣的人。重點問幾個地方：街道縫紉組下過崗的、服裝廠退下來的、在家接零活兒做衣裳的。問清楚人品怎麼樣，手藝怎麼樣，家裡幾口人、走不走得開。甭跟人說是我要找的，就說有個大姐要做衣裳生意缺人手。」
肖衛東把錢揣進棉襖兜里，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成，這事兒交給我。南鑼鼓巷我三天兩頭跑，誰家有什麼人我摸得著門兒。鼓樓那邊兒有個姓劉的大媽以前在街道縫紉組幹過，手藝不錯，後來縫紉組黃了，在家閒著呢。什剎海那片兒我不太熟，不過我認識一收廢品的老趙，他走街串巷消息靈通，我讓他幫著問問。」
「行。」木雲芝又叮囑一句，「人品第一，手藝第二。偷奸耍滑的不要，嘴碎到處傳閒話的不要，手腳不乾淨的不要。我寧可少找兩個慢慢來，也甭弄一堆糟心的回來。」
「明白。」肖衛東拍了拍胸脯，「我先跑一圈兒，最遲三天給您回話兒。要是有合適的，我領過來讓您親自過過眼。」
木雲芝應了一聲，騎上車走了。
——————
騎車回了大雜院。
院子裡安安靜靜。
鳳蘭一個人蹲在院子裡洗衣裳。
這丫頭每天除了做飯洗衣就是坐在炕沿上發呆。
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女人，離了婚回了娘家，沒工作沒收入，成天悶在屋裡，用不了多久人就廢了。
得給她找個事干。
木雲芝心裡早有盤算。
機械廠會計的工作，她打算給鳳蘭。
和李春燕吳建芬通氣後。
木雲芝把鳳蘭叫到了裡屋。
炕桌上擺著一把老算盤，棗木框，黑檀珠子，磨得油光鋥亮，看著有些年頭了。
鳳蘭一進來就看見了那把算盤。
「坐。」木雲芝拍了拍炕沿。
鳳蘭脫鞋上炕，盤腿坐下，目光落在算盤上，有些出神。
木雲芝沒急著說正事，伸手把算盤推到鳳蘭面前:「認識不？」
鳳蘭伸手摸了摸算盤框子，手指頭從棗木邊沿划過去：「媽，這是您那把老算盤。」
「嗯。」木雲芝靠著被垛，「你小時候兒，我每天晚上在這炕桌上打算盤對帳，你就搬個小板凳坐我旁邊兒看。看著看著就伸手來撥珠子，被我打了好幾回手，還是要撥。」
鳳蘭低下頭笑了一聲，聲音很輕：「我那會兒覺得算盤珠子響好聽，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
「後來你上三年級，學校教珠算，你回來就抱著我這把算盤不撒手。」木雲芝看著她，「每天寫完作業就纏著我，『媽您教我打算盤，媽您教我打算盤』，喊得我耳朵嗡嗡響。」
鳳蘭用手指撥了一下算盤珠子，清脆的一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分明。
「那會兒我學得還挺快的。」鳳蘭的眼睛亮了一瞬，「不過好些年沒碰了，忘得差不多了。」
「試試。」木雲芝盯著她。
鳳蘭猶豫了一下，把算盤端正擺在面前，兩手擱在算盤兩側。
她深吸一口氣，右手食指和拇指配合，噼噼啪啪撥了一串珠子。
手法生疏，幾顆珠子撥岔了位，但基本的指法還在。
鳳蘭自己也有些意外，低頭看著算盤上的珠子，又撥了一遍，這回順暢了些。
「還行。」木雲芝點點頭，「手沒忘，腦子就沒忘。這兩天你自個兒再多練練，把手感找回來。」
鳳蘭抬頭看木雲芝，眼神里有疑惑。
「媽，您讓我練算盤幹嘛呀？」
木雲芝沒繞彎子，直接說：「我打算讓你去機械廠，頂我原來財務科的崗位。」
鳳蘭手指一僵，停在算盤上。
屋裡安靜了三四秒。
「媽，您說什麼？」鳳蘭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說讓你去機械廠上班，做會計。」木雲芝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
鳳蘭話卡在嘴邊，好半天才擠出來：「媽，這不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