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一紙分家協議 斷盡半生拖累
木雲芝心裡盤算得清清楚楚，面上卻半點不露。
「那就這麼定。」她把桌上的錢歸攏到一起，數了一遍。
「公中八百二十三塊四毛六，加老二四十二塊七毛，老五三十一塊二毛，老三一百一十塊。合計一千零七塊三毛六。」
「均分四份：老二一份、老三一份、老五一份、我帶老六小七一份。每份兩百五十一塊八毛四。」
劉振河本以為老娘會在錢上做文章，卡著不分或者多拿多占，沒想到分得這麼利索。
「每家兩百五十一塊八毛四。」木雲芝當著馬國良的面，把錢一份一份碼好，零頭用鋼鏰兒湊齊。
「馬主任，勞煩您核對下數目。」
馬國良接過四份錢，一份一份點了一遍，點完之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數字。
「數目一點沒錯。」
木雲芝把四份錢分別推到老二、老三、老五面前，自己留了一份。
「錢分完，最後一樁正事。」
她的目光嚴肅起來。
「養老。」
屋裡安靜了。
「我今年四十五，身子骨硬朗著呢，暫時不用你們操心贍養。但醜話說在前頭，等我五十五歲、干不動活兒、掙不來錢了，你們做兒女的，必須按規矩給養老費。」
「咋個給法？」劉振河問。
「跟著市面行情走。到時候外頭養老費啥標準，你們就按啥標準給。具體數額，到年頭再定，但這條必須寫進協議，白紙黑字，誰也不許耍賴不認帳。」
「這規矩沒毛病兒。」劉振江第一個表態。
劉振湖也點了頭。
「行。」劉振河應下。
「鳳梅。」木雲芝轉頭看向劉鳳梅。
劉鳳梅從剛才就一直縮在門框邊上沒說話。她沒分到一分錢，沒分到一間房，但養老的義務跑不掉。
「你雖說嫁出去了，但你是我親生閨女，贍養義務半點少不了。到了年頭，你也得跟你弟弟們一樣，按行情交養老費。」
劉鳳梅咬著嘴唇，半天才哼出一個字：「行。」
「馬主任，這條麻煩您記上。子女贍養義務，四個孩子一個不落。鳳蘭不在，回頭補上。」
馬國良寫完，又念了一遍。
「還有最後一條。」木雲芝說，「分家之後，各家過各家的日子。柴米油鹽、吃穿用度，各管各的。想搭夥過日子的，自願商量；不想搭夥的，互不勉強。誰家的家事誰家管，別瞎摻和別人家的閒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她看了一眼蘇美雲。
「尤其是娘家那邊的人，分了家，各家門戶各清。不許借著串門的由頭，打探別家私事、搬弄是非挑矛盾。」
蘇美雲低著頭，沒敢接話。
木雲芝拍了拍桌子：「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馬主任，勞駕您把協議整理好念一遍，大伙兒沒異議就簽字畫押。」
馬國良翻了翻筆記本，清了清嗓子，從頭到尾念了一遍。
「劉家分家協議，一九八三年十月。」
「第一條，劉長福同志工亡撫恤金一千元整，由木雲芝保管使用，專項用於劉振海、劉鳳竹的生活及學業費用，不納入分家財產。」
「第二條，公房居住權分配如下。北次間歸木雲芝及劉振海、劉鳳竹居住。耳房歸劉振河一家居住。南次間歸劉振江和劉振湖一家居住。堂屋為公共灶房，各家自用。」
「第三條，木雲芝名下兩間私房，產權歸木雲芝個人所有，不納入分家財產。」
「第四條，家庭公共積蓄一千零七塊三毛六，分為四份，劉振江家、劉振河家、劉振湖家、木雲芝各得兩百五十一塊八毛四。各家自報積蓄情況如下：劉振江家四十二元七角，劉振湖家三十一元二角，劉振河家一百一十元。」
「第五條，木雲芝年滿五十五周歲後，子女按當時社會行情標準支付贍養費用。贍養義務人包括：劉鳳梅、劉振江、劉振河、劉振湖。各贍養義務人均須履行贍養責任，不得推諉拒絕。」
「第六條，分家後各家獨立生活，經濟獨立，互不干涉。如需搭夥生活，由各方自願協商。」
「第七條，本協議經各方簽字畫押後即時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見證人：馬國良，×××街道辦事處主任。」
馬國良念完，抬頭環顧一圈：「都聽明白了吧？還有啥異議沒有？」
「沒有。」劉振江說。
劉振湖搖頭。
老六劉振海輕聲說了一句：「我沒意見。」
小七劉鳳竹看了一眼木雲芝，說：「都聽媽的。」
劉鳳梅站在門框邊：「我一分家產沒分到，反倒要掏養老費。行，我認。」
木雲芝沒理她。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劉振河身上。
劉振河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脊背弓著，半天沒出聲。
蘇美雲在後面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振河，簽了吧。」
她心裡有自己的算盤。
單獨住比他們強百倍，而且她手裡攢著錢呢。
至於協議上寫的那些，她壓根不當回事。
白紙黑字又怎樣？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劉振河慢慢抬起頭：「簽。」
馬國良把協議謄抄了六份，一份一份攤在桌上。
木雲芝第一個拿起鋼筆，在協議末尾端端正正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木雲芝。然後從旁邊的印泥盒裡蘸了紅泥，右手大拇指按上去，一個清晰的紅指印。
一個接一個地簽名按手印。
馬國良收起六份協議，每一份都仔細檢查了簽名和手印，確認無誤後，分別交到五方手裡。
「妥了。」馬國良擰上筆帽，把自己的那份折好揣進兜里，「分家協議正式生效。往後各家過各家的日子，有矛盾先好好商量，實在解決不了，隨時找我、找街道都行。但這份協議是鐵證，誰都別想耍賴翻案。」
他站起來，沖木雲芝點了點頭：「大姐，有事隨時言語。」
「多謝馬主任費心了。」木雲芝站起來送了兩步。
馬國良走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得針落可聞。
「都散了吧。各家趕緊歸置自己的東西，要換房的抓緊拾掇利索。」
——————
木雲芝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北次間的燈泡只有十五瓦，昏黃的光打在糊了舊報紙的頂棚上，像蒙了一層土。
隔壁南次間傳來動靜，李春燕在壓低嗓門訓興華，小崽子不肯睡覺，嘰嘰咕咕鬧騰。
再遠一點，吳建芬在哄雙胞胎，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今晚家裡人都在，除了老四鳳蘭。
快二十年沒見了。
頭七那天，鳳蘭沒回來。
木雲芝當時忙著跟老大老三掐架，沒顧上想這茬。
後來頂崗、工作、蘇美雲娘家人鬧上門、分家，一樁接一樁，眼睛一睜就是事，根本騰不出手。
但她心裡一直惦著。
停薪留職的材料填好了，明天上午去廠里交申請。
下午去門頭溝，看看鳳蘭，摸摸底，心裡才踏實。
「那就這麼定。」她把桌上的錢歸攏到一起，數了一遍。
「公中八百二十三塊四毛六，加老二四十二塊七毛，老五三十一塊二毛，老三一百一十塊。合計一千零七塊三毛六。」
「均分四份：老二一份、老三一份、老五一份、我帶老六小七一份。每份兩百五十一塊八毛四。」
劉振河本以為老娘會在錢上做文章，卡著不分或者多拿多占，沒想到分得這麼利索。
「每家兩百五十一塊八毛四。」木雲芝當著馬國良的面，把錢一份一份碼好，零頭用鋼鏰兒湊齊。
「馬主任，勞煩您核對下數目。」
馬國良接過四份錢，一份一份點了一遍，點完之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數字。
「數目一點沒錯。」
木雲芝把四份錢分別推到老二、老三、老五面前，自己留了一份。
「錢分完，最後一樁正事。」
她的目光嚴肅起來。
「養老。」
屋裡安靜了。
「我今年四十五，身子骨硬朗著呢，暫時不用你們操心贍養。但醜話說在前頭，等我五十五歲、干不動活兒、掙不來錢了，你們做兒女的，必須按規矩給養老費。」
「咋個給法？」劉振河問。
「跟著市面行情走。到時候外頭養老費啥標準，你們就按啥標準給。具體數額，到年頭再定，但這條必須寫進協議，白紙黑字，誰也不許耍賴不認帳。」
「這規矩沒毛病兒。」劉振江第一個表態。
劉振湖也點了頭。
「行。」劉振河應下。
「鳳梅。」木雲芝轉頭看向劉鳳梅。
劉鳳梅從剛才就一直縮在門框邊上沒說話。她沒分到一分錢，沒分到一間房，但養老的義務跑不掉。
「你雖說嫁出去了，但你是我親生閨女，贍養義務半點少不了。到了年頭，你也得跟你弟弟們一樣，按行情交養老費。」
劉鳳梅咬著嘴唇，半天才哼出一個字：「行。」
「馬主任，這條麻煩您記上。子女贍養義務，四個孩子一個不落。鳳蘭不在，回頭補上。」
馬國良寫完，又念了一遍。
「還有最後一條。」木雲芝說，「分家之後，各家過各家的日子。柴米油鹽、吃穿用度，各管各的。想搭夥過日子的，自願商量；不想搭夥的，互不勉強。誰家的家事誰家管，別瞎摻和別人家的閒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她看了一眼蘇美雲。
「尤其是娘家那邊的人，分了家，各家門戶各清。不許借著串門的由頭，打探別家私事、搬弄是非挑矛盾。」
蘇美雲低著頭，沒敢接話。
木雲芝拍了拍桌子：「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馬主任，勞駕您把協議整理好念一遍，大伙兒沒異議就簽字畫押。」
馬國良翻了翻筆記本，清了清嗓子，從頭到尾念了一遍。
「劉家分家協議，一九八三年十月。」
「第一條，劉長福同志工亡撫恤金一千元整，由木雲芝保管使用，專項用於劉振海、劉鳳竹的生活及學業費用，不納入分家財產。」
「第二條，公房居住權分配如下。北次間歸木雲芝及劉振海、劉鳳竹居住。耳房歸劉振河一家居住。南次間歸劉振江和劉振湖一家居住。堂屋為公共灶房，各家自用。」
「第三條，木雲芝名下兩間私房，產權歸木雲芝個人所有，不納入分家財產。」
「第四條，家庭公共積蓄一千零七塊三毛六，分為四份，劉振江家、劉振河家、劉振湖家、木雲芝各得兩百五十一塊八毛四。各家自報積蓄情況如下：劉振江家四十二元七角，劉振湖家三十一元二角，劉振河家一百一十元。」
「第五條，木雲芝年滿五十五周歲後，子女按當時社會行情標準支付贍養費用。贍養義務人包括：劉鳳梅、劉振江、劉振河、劉振湖。各贍養義務人均須履行贍養責任，不得推諉拒絕。」
「第六條，分家後各家獨立生活，經濟獨立，互不干涉。如需搭夥生活，由各方自願協商。」
「第七條，本協議經各方簽字畫押後即時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見證人：馬國良，×××街道辦事處主任。」
馬國良念完，抬頭環顧一圈：「都聽明白了吧？還有啥異議沒有？」
「沒有。」劉振江說。
劉振湖搖頭。
老六劉振海輕聲說了一句：「我沒意見。」
小七劉鳳竹看了一眼木雲芝，說：「都聽媽的。」
劉鳳梅站在門框邊：「我一分家產沒分到，反倒要掏養老費。行，我認。」
木雲芝沒理她。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劉振河身上。
劉振河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脊背弓著，半天沒出聲。
蘇美雲在後面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振河，簽了吧。」
她心裡有自己的算盤。
單獨住比他們強百倍，而且她手裡攢著錢呢。
至於協議上寫的那些，她壓根不當回事。
白紙黑字又怎樣？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劉振河慢慢抬起頭：「簽。」
馬國良把協議謄抄了六份，一份一份攤在桌上。
木雲芝第一個拿起鋼筆，在協議末尾端端正正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木雲芝。然後從旁邊的印泥盒裡蘸了紅泥，右手大拇指按上去，一個清晰的紅指印。
一個接一個地簽名按手印。
馬國良收起六份協議，每一份都仔細檢查了簽名和手印，確認無誤後，分別交到五方手裡。
「妥了。」馬國良擰上筆帽，把自己的那份折好揣進兜里，「分家協議正式生效。往後各家過各家的日子，有矛盾先好好商量，實在解決不了，隨時找我、找街道都行。但這份協議是鐵證，誰都別想耍賴翻案。」
他站起來，沖木雲芝點了點頭：「大姐，有事隨時言語。」
「多謝馬主任費心了。」木雲芝站起來送了兩步。
馬國良走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得針落可聞。
「都散了吧。各家趕緊歸置自己的東西，要換房的抓緊拾掇利索。」
——————
木雲芝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北次間的燈泡只有十五瓦，昏黃的光打在糊了舊報紙的頂棚上，像蒙了一層土。
隔壁南次間傳來動靜，李春燕在壓低嗓門訓興華，小崽子不肯睡覺，嘰嘰咕咕鬧騰。
再遠一點，吳建芬在哄雙胞胎，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今晚家裡人都在，除了老四鳳蘭。
快二十年沒見了。
頭七那天，鳳蘭沒回來。
木雲芝當時忙著跟老大老三掐架，沒顧上想這茬。
後來頂崗、工作、蘇美雲娘家人鬧上門、分家，一樁接一樁，眼睛一睜就是事，根本騰不出手。
但她心裡一直惦著。
停薪留職的材料填好了，明天上午去廠里交申請。
下午去門頭溝，看看鳳蘭，摸摸底，心裡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