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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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曉雅特意繞了半圈爬上山坡,想看看林晚星哭鼻子的樣子,結果遠遠就看見林晚星還在彎腰鋤地,身後已經整整齊齊鋤完了快半畝的地,比她和另一個女知青一上午加起來乾的還多。

  她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哎呦晚星,你怎麼幹這麼快啊。」她走過去,「別為了點工分把身子累垮了,到時候病倒了,還得拖累隊裡給你看病,你要注意身體啊。不行就跟周隊長說說,換片地干吧。」

  林晚星沒抬頭,手上的動作沒停,淡淡回了一句:「管好你自己的地就行,別到時候檢查不過關,扣了工分哭鼻子。」

  蘇曉雅被噎得說不出話,跺了跺腳,轉身氣呼呼地走了。

  相鄰地里幹活的老農馬大爺遠遠觀察了林晚星一上午。

  中午歇工時他專門繞過來,蹲在地頭扒拉了兩下她鋤過的土,站起來說了句:「不孬。」

  就這一個詞,從馬大爺嘴裡說出來,分量抵得過別人說一籮筐好話。

  馬大爺回去就跟劉支書念叨了:「新來那丫頭是個干將。」

  林晚星不知道這些。

  她手上的水泡破了以後,去坡下的溪邊洗手。

  溪水涼得刺骨,東北的九月,山里溪水已經有了深秋的寒意。

  她把傷口浸在涼水裡,疼得吸了口涼氣,但咬著牙沒縮手。

  涼水能消炎,前世她就是這麼處理傷口的。

  蹲在溪邊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白樺林,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她忽然想:這景色其實挺美的。前世她從沒心思看。

  周大壯就是這時候上來的。

  他本來聽了張建軍的話,等著抓林晚星偷懶的把柄,順便扣她的工分殺一儆百,結果走到地頭,蹲下來扒拉了兩下鋤過的土,臉上的漫不經心一下子收了起來。

  地鋤得極規整,土松得均勻,所有雜草都是連根刨出來的,連地埂縫隙里的草根都拔得乾乾淨淨,比隊裡幹了十幾年的老社員做得還細緻。


  「你以前幹過農活?」周大壯走過來開口問。

  林晚星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語氣平淡:「看爺爺奶奶幹過,知道種地不能糊弄,草不除根,回頭還得再長一遍,白費功夫。」

  周大壯點點頭,臉色緩和了不少,甚至帶了點讚許:「行,是個踏實幹活的。接下來把剩下的幹完,給你記二等工。」

  二等工比三等工多了兩個工分,相當於多掙小半斤糧食,在知青里已經是頂好的待遇了。

  下午的活幹得更順了,林晚星摸透了地的走勢,速度又快了幾分。

  太陽落山前,最後一鋤落下,這一畝谷地的雜草全部清理乾淨,穀苗整整齊齊立在鬆土里,看著格外清爽。

  她扛著鋤頭往山下走,手心的水泡早就磨破了,滲出來的血粘在鋤柄上,一動就扯著疼。

  下山時又碰到趙大柱趕驢車回村。

  驢又不肯走了,趙大柱罵罵咧咧地拽韁繩,林晚星過去幫著推了一把,驢這才動了。

  趙大柱樂了:「嘿,這驢認人。上午張建軍趕它,它差點把車拱溝里去。」

  林晚星笑了,幫趙大柱把車上的豆餅搬進庫房。

  趙大柱從此逢人就說:「林知青不孬,驢都認她。」

  她卻沒太在意這些,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宿舍人多眼雜,課本藏在行李里總不踏實,萬一被人翻出來,又是一場麻煩。

  得找個隱蔽的地方,既能藏書,平時幹完活還能偷偷看會兒書,不用熬到後半夜提心弔膽。

  她沒跟著大部隊回去,反正離飯點還有一些時間,特意繞了條小路往後山走。

  後山樹多,偏僻人少,說不定能找到個合適的山洞或者老樹洞。

  暮色慢慢沉了下來,林間的風帶著涼意,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林晚星順著雜草間的小逕往上走,走了約莫一刻鐘,剛走到半坡那棵老橡樹下,忽然聽見旁邊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心裡一緊,立刻停下腳步,攥緊了手裡的鋤頭柄。

  山裡有野物不是稀罕事,她屏住呼吸盯著灌木叢,剛想往後退,就見濃密的枝葉被人從裡面撥開。

  一個高瘦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褲腿挽到膝蓋,小腿上沾著泥點,肩上扛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木叉,左手拎著兩隻綁了腿的野兔,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冷硬,下頜線繃得很緊。

  四目相對的瞬間,男人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像山澗里的鷹,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直直落在她身上。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前世在紅星大隊待了半輩子,隊裡的老老少少沒有她不認識的,可她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荒無人煙的後山,越來越暗的天色,一個拿著獵具的陌生男人。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鋤頭柄攥得更緊了。

  男人也沒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盯著她,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林間的風仿佛都跟著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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