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嘮嗑
老槐樹底下，顧衛東正在修犁。
他抬頭看見她從隊部出來，手裡的鑿子停了一下。「劉支書找你了？」
林晚星點點頭。
就三個字，但林晚星覺得比任何安慰都有分量。
她嗯了一聲，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看他修犁。
他把鑿子插進木縫裡，用錘子輕輕敲著，木屑紛紛落下來，在夕陽底下閃著金色的光。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林晚星覺得什麼都不用說。
坐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顧衛東，你之前當兵的時候家裡人會給你寫信嗎？」
顧衛東手裡的錘子停了一瞬。他低下頭，繼續敲鑿子，聲音悶悶的：「我爸之前是部隊幹部，忙，沒寫過。我媽不識字。後來……」
他停下來沒有繼續說。
林晚星也沒有追問，只是在心裡想：這個人，從來都是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和她一樣。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木屑，說了句「我先回去了」，轉身走了。
不上工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這天林晚星和陳麥剛吃完早飯，準備去石洞。
剛好碰到周嬸要去王大娘家嘮嗑，就邀請她倆一起去，還說婦女主任劉翠蘭和其他幾個嬸子都在。
林晚星和陳麥對視一眼，決定去湊湊這個熱鬧，畢竟還要在紅星大隊待很久，跟這些大隊最強的輿論組織打好關係很是必要，而且也不能暴露他們出門的目的。
於是三人結伴來到王大娘家，劉翠蘭和幾個嬸子已經坐在王大娘炕上嗑瓜子嘮開了。
劉翠蘭坐在林晚星旁邊，一邊剝花生一邊嘮嗑。
劉翠蘭是隊裡消息最靈通的人，誰家吵架了、誰家豬下崽了、誰家兒子要娶媳婦了，她都一清二楚。她說話利索，東北腔裡帶著一股子爽快勁兒，林晚星挺喜歡跟她聊天的。
「丫頭，」劉翠蘭忽然壓低聲音，手裡的動作卻沒停，「你跟顧家那小子，走得太近了。」
林晚星頓了一下，說：「顧同志幫過我幾次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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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劉翠蘭說，「他那人吧，嘴笨心善，幫誰都是幫。但你不一樣——你是知青，他是本地人，還是個退伍兵。隊裡有些長舌婦，嘴裡不饒人。你們倆要是被人嚼出閒話來，吃虧的是你。」
林晚星沉默了幾秒，說：「我跟顧同志之間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我信你。」劉翠蘭把一把剝好的花生扔桌上的碗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但別人不一定信。這個地兒，男女之間多說兩句話都能被嚼出花來。你這丫頭踏實，幹活好，我稀罕你，才跟你說這些。別讓人抓住把柄。」
林晚星點了點頭：「謝謝劉嬸，我記住了。」
劉翠蘭又看了她一眼，語氣緩了下來：「顧衛東那人，人品沒問題。他爹以前是部隊的團級幹部，立過功的，前幾年被牽連了才下放。衛東本來在部隊提干有望，主動申請退伍回來照顧爹媽。誰知道他爹媽沒抗住，早早去了。唉，你跟他走太近，我怕有人拿他的成分說事，連累你。」
她想起顧衛東在石洞外面對她說的那句話：「我嘴嚴，沒人會知道。」
他現在還在幫自己守著秘密，如果因為自己害他被人嚼舌根，那她欠他的就更多了。
「我會注意的。」她說。
劉翠蘭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說下去，轉頭和另外一邊的嬸子聊開了。
林晚星嘴裡嚼著花生粒，心裡卻一直在轉劉翠蘭的話。
這個地兒，男女之間多說兩句話都能被嚼出花來。
她不怕自己被嚼舌根——前世被蘇曉雅潑過的髒水比這厲害一百倍，她早就練出來了。
但她怕連累顧衛東。
王大娘看林晚星的臉色不太好，就問她：「吃著壞種了？」
林晚星回過神，把那些思緒壓在心底，沖她笑笑：「怎麼會呢大娘，您家的花生可真飽滿，種的真好。」
王大娘聽到這話，驕傲地跟林晚星聊起了這花生是怎麼種的，還說這隊裡就數他家的花生種的最好，個大！
那天一直在王大娘家待到下午三四點才散。
回去的路上，林晚星讓陳曼先回去，說她去石洞裡拿個東西。
陳曼點點頭，先回知青點。
林晚星朝著另一條路往後山走去。到了石洞後，發現洞口的酸棗枝上多了三顆松果——品字形，擺得整整齊齊。
是顧衛東來過了。
意識到這個後，她沒有進去，而是在洞口來回踱步。
該怎麼處理和顧衛東的關係呢？
斷乾淨？不行不行，她捨不得，而且顧衛東幫了她這麼多，她不能這樣。
不理會那些閒言碎語？也不行，顧衛東已經夠可憐了，她怎麼能讓他繼續身處囹圄，受那些閒話的紛擾。
那就只能在外人面前和他劃清界限，還不能讓他多想，以為自己是遠離他。
要和顧衛東談一談，不能讓他誤會自己。
在私底下也要多多補償他，畢竟是為了她才有了這些飯後談資。
林晚星站定腳步，握緊拳頭，先舉起再往下彎曲，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給自己打氣。
打定主意後，林晚星才發現自己已經在洞口徘徊二十分鐘了，手腳都凍的沒知覺了，得趕緊下山，不然知青點的人肯定會懷疑的。
回到知青點後，發現陳麥正在門口等她，看見她的身影后，急忙走來：「你怎麼去的那麼久，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剛要出去找你。」
林晚星心虛地笑了一下，沒說自己在山上挨凍了半個小時只跟他說：「沒事沒事，路太滑了，走得慢了點，我們快進去吧，外面太冷了。」
陳麥直覺她肯定有事瞞著自己，但既然林晚星不說，她也不好問，所以也就跟著她回了西屋。
總算進到溫暖房間的林晚星舒了一口氣，趕緊把腳上的棉鞋脫下來，露出凍得紅紅的腳丫子。
宋小芸正在床邊看報紙，聽到動靜朝林晚星這邊看過來：「哎呀，你這腳幹什麼去了，快拿雪搓搓，不能直接泡熱水，容易長凍瘡。」
陳麥聽到宋小芸的驚呼，趕忙向林婉欣的腳看過來，也大吃一驚。
「坐著別動，我去給你挖盆雪。」陳麥端著洗腳盆，大步向外走去，從院牆邊最上方的積雪處舀了一盆乾淨的雪端進來，讓林晚星把腳放進去。
林晚星任由他們動作，只是訕訕地笑著：「沒事沒事，只是凍著了，過一會兒就好了。」
其他人看到他們這麼大的動靜，也抬頭看過來。
林晚星只是一個勁兒的擺手，表示自己沒太大問題，過一會兒就好了。
聽她這麼篤定，其他人也不好再多問，紛紛轉過頭去了。
處理完腳，林晚星把棉鞋放到炕頭烤著，只有一雙棉鞋，明天出門還要穿呢。
等晚上終於躺在床鋪上，林晚星開始想之後的打算。
他抬頭看見她從隊部出來，手裡的鑿子停了一下。「劉支書找你了？」
林晚星點點頭。
就三個字，但林晚星覺得比任何安慰都有分量。
她嗯了一聲，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看他修犁。
他把鑿子插進木縫裡，用錘子輕輕敲著，木屑紛紛落下來，在夕陽底下閃著金色的光。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林晚星覺得什麼都不用說。
坐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顧衛東，你之前當兵的時候家裡人會給你寫信嗎？」
顧衛東手裡的錘子停了一瞬。他低下頭，繼續敲鑿子，聲音悶悶的：「我爸之前是部隊幹部，忙，沒寫過。我媽不識字。後來……」
他停下來沒有繼續說。
林晚星也沒有追問，只是在心裡想：這個人，從來都是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和她一樣。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木屑，說了句「我先回去了」，轉身走了。
不上工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這天林晚星和陳麥剛吃完早飯，準備去石洞。
剛好碰到周嬸要去王大娘家嘮嗑，就邀請她倆一起去，還說婦女主任劉翠蘭和其他幾個嬸子都在。
林晚星和陳麥對視一眼，決定去湊湊這個熱鬧，畢竟還要在紅星大隊待很久，跟這些大隊最強的輿論組織打好關係很是必要，而且也不能暴露他們出門的目的。
於是三人結伴來到王大娘家，劉翠蘭和幾個嬸子已經坐在王大娘炕上嗑瓜子嘮開了。
劉翠蘭坐在林晚星旁邊，一邊剝花生一邊嘮嗑。
劉翠蘭是隊裡消息最靈通的人，誰家吵架了、誰家豬下崽了、誰家兒子要娶媳婦了，她都一清二楚。她說話利索，東北腔裡帶著一股子爽快勁兒，林晚星挺喜歡跟她聊天的。
「丫頭，」劉翠蘭忽然壓低聲音，手裡的動作卻沒停，「你跟顧家那小子，走得太近了。」
林晚星頓了一下，說：「顧同志幫過我幾次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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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沉默了幾秒，說：「我跟顧同志之間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我信你。」劉翠蘭把一把剝好的花生扔桌上的碗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但別人不一定信。這個地兒，男女之間多說兩句話都能被嚼出花來。你這丫頭踏實，幹活好，我稀罕你，才跟你說這些。別讓人抓住把柄。」
林晚星點了點頭：「謝謝劉嬸，我記住了。」
劉翠蘭又看了她一眼，語氣緩了下來：「顧衛東那人，人品沒問題。他爹以前是部隊的團級幹部，立過功的，前幾年被牽連了才下放。衛東本來在部隊提干有望，主動申請退伍回來照顧爹媽。誰知道他爹媽沒抗住，早早去了。唉，你跟他走太近，我怕有人拿他的成分說事，連累你。」
她想起顧衛東在石洞外面對她說的那句話：「我嘴嚴，沒人會知道。」
他現在還在幫自己守著秘密，如果因為自己害他被人嚼舌根，那她欠他的就更多了。
「我會注意的。」她說。
劉翠蘭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說下去，轉頭和另外一邊的嬸子聊開了。
林晚星嘴裡嚼著花生粒，心裡卻一直在轉劉翠蘭的話。
這個地兒，男女之間多說兩句話都能被嚼出花來。
她不怕自己被嚼舌根——前世被蘇曉雅潑過的髒水比這厲害一百倍，她早就練出來了。
但她怕連累顧衛東。
王大娘看林晚星的臉色不太好，就問她：「吃著壞種了？」
林晚星回過神，把那些思緒壓在心底，沖她笑笑：「怎麼會呢大娘，您家的花生可真飽滿，種的真好。」
王大娘聽到這話，驕傲地跟林晚星聊起了這花生是怎麼種的，還說這隊裡就數他家的花生種的最好，個大！
那天一直在王大娘家待到下午三四點才散。
回去的路上，林晚星讓陳曼先回去，說她去石洞裡拿個東西。
陳曼點點頭，先回知青點。
林晚星朝著另一條路往後山走去。到了石洞後，發現洞口的酸棗枝上多了三顆松果——品字形，擺得整整齊齊。
是顧衛東來過了。
意識到這個後，她沒有進去，而是在洞口來回踱步。
該怎麼處理和顧衛東的關係呢？
斷乾淨？不行不行，她捨不得，而且顧衛東幫了她這麼多，她不能這樣。
不理會那些閒言碎語？也不行，顧衛東已經夠可憐了，她怎麼能讓他繼續身處囹圄，受那些閒話的紛擾。
那就只能在外人面前和他劃清界限，還不能讓他多想，以為自己是遠離他。
要和顧衛東談一談，不能讓他誤會自己。
在私底下也要多多補償他，畢竟是為了她才有了這些飯後談資。
林晚星站定腳步，握緊拳頭，先舉起再往下彎曲，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給自己打氣。
打定主意後，林晚星才發現自己已經在洞口徘徊二十分鐘了，手腳都凍的沒知覺了，得趕緊下山，不然知青點的人肯定會懷疑的。
回到知青點後，發現陳麥正在門口等她，看見她的身影后，急忙走來：「你怎麼去的那麼久，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剛要出去找你。」
林晚星心虛地笑了一下，沒說自己在山上挨凍了半個小時只跟他說：「沒事沒事，路太滑了，走得慢了點，我們快進去吧，外面太冷了。」
陳麥直覺她肯定有事瞞著自己，但既然林晚星不說，她也不好問，所以也就跟著她回了西屋。
總算進到溫暖房間的林晚星舒了一口氣，趕緊把腳上的棉鞋脫下來，露出凍得紅紅的腳丫子。
宋小芸正在床邊看報紙，聽到動靜朝林晚星這邊看過來：「哎呀，你這腳幹什麼去了，快拿雪搓搓，不能直接泡熱水，容易長凍瘡。」
陳麥聽到宋小芸的驚呼，趕忙向林婉欣的腳看過來，也大吃一驚。
「坐著別動，我去給你挖盆雪。」陳麥端著洗腳盆，大步向外走去，從院牆邊最上方的積雪處舀了一盆乾淨的雪端進來，讓林晚星把腳放進去。
林晚星任由他們動作，只是訕訕地笑著：「沒事沒事，只是凍著了，過一會兒就好了。」
其他人看到他們這麼大的動靜，也抬頭看過來。
林晚星只是一個勁兒的擺手，表示自己沒太大問題，過一會兒就好了。
聽她這麼篤定，其他人也不好再多問，紛紛轉過頭去了。
處理完腳，林晚星把棉鞋放到炕頭烤著，只有一雙棉鞋，明天出門還要穿呢。
等晚上終於躺在床鋪上，林晚星開始想之後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