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情世故
第二天依然不能休息。
早上六點收音機準時響起，王建軍把枕頭蒙在腦袋上試圖抵抗了半分鐘，最終還是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去走廊盡頭的廁所洗漱完，換了件乾淨的襯衫，他沒有直接去派出所，先拐去了醫院。
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腿軟。
昨夜得了姑娘的饋贈，王建軍總覺得不做點什麼心裡過意不去。
從病房出來時，值班醫生忍不住嘆了口氣，連連搖頭。
剛縫好的創口，又崩了。
王建軍趕著上班前來這一趟，是因為京城的警察最遲明天就會過來提人。
王燕青在西亭槍擊警察、在河北還打傷過武警，但主要犯罪地是在京城，他得回去指認現場，把那個姑娘的屍首從永定河裡打撈出來。
再不動手，來不及了。
回到派出所的時候剛好八點，所里已經忙得像是煮沸的火鍋。
楊坤開設賭場一年以上，參與賭博的人數遠不止當場抓獲的那四十七人，根據交代又陸續有二十多人被列入傳喚範圍。
一個不冷不熱的知識點：賭博和嫖娼這類違法行為的追責期是六個月。
只要有線索，公安機關可以在六個月內隨時傳喚你。
也別以為過了六個月就沒事，有些情況下，即便是過了六個月依然可以找你。
比如，六個月之內傳喚了你，但是你沒有到公安機關說明情況。
比如，你賭博或者招嫖時，捲入了一場大案，即便是過了追責期，公安機關依然可以傳喚你去做筆錄。
比如，你在六個月內還有過其他違法行為，那麼追責日期是以你最後一次違法行為終了開始計算。
再比如，派出所的指標沒有完成......
所以，參與違法行為，一定要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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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涉黃案件。
罰款事小，社死事大。
王建軍咬著包子回到辦公室，地已經掃完，杯子裡也泡好了茶。
蔣欽楚和艾武裝掛著黑眼圈，眼眶通紅，趴在桌子上奮筆疾書。
「你們昨晚沒睡覺？」
「再不睡會死的。」蔣欽楚抬起頭，眼神有點發直，「我們就在辦公室歪了幾個小時，天沒亮就起來做事了。」
聽到這話，王建軍忍不住僵硬了下。
城市裡牛不吟馬不叫，小小牛馬收到收到。
因為開了槍的緣故，他和郭靖昨天被允許提前下班，完全不知道派出所的後續安排。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小袋豆奶粉，走到艾武裝旁邊擱在她桌上：「補補營養，還是要注意休息。」
艾武裝抬起頭，國字臉上浮起一個疲憊但明亮的笑容：「謝謝王哥。」
蔣欽楚等了等，見王建軍已經轉身回了自己座位，忍不住叫了一聲：「建軍，我的呢？」
「沒有了，就剩這一份。」王建軍理所當然道，「熬夜會讓人變醜，小艾是女人。」
蔣欽楚哀嚎了一聲，趴在桌子上裝死：「我也熬夜了的！」
王建軍平靜道：「如果本來就丑的話，還是可以熬的。」
蔣欽楚趴在那裡不動了，只從胳膊縫裡露出一隻幽怨的眼睛。
比蔣欽楚更痛苦的是孫秋勝。
二樓辦公室就兩個中年民警，李清河中槍住院，孫秋勝就成了唯一的「老人」。
任全照顧他有家有口，昨天沒有安排他加班。
可成年人的崩潰哪裡只有加班這一種。
熬了一夜，白天還因為李清河中槍的事被吳勇批評了幾句。
下班回家拿起孩子的作業本一看，6+7=12。
吃飯的時候父母喜滋滋地拿出兩盒中華鱉精，說原價三百八打了九折，買兩盒還送五斤雞蛋。
好不容易躺到床上剛要入睡，老婆突然來了句，「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忙忙碌碌一直到下午三點，派出所來了兩個人。
四十歲左右，穿著筆挺的深灰色夾克，從跨進門的那一刻起就繃著。
負責帶路的民警推開二樓辦公室的門，沖王建軍示意了一下：「建軍，這是物資局的同志。」
王建軍從報告紙上抬起頭，把筆擱下，「怎麼不去找所長？」
「吳所和指導員去分局開會了，任所押解犯人去了看守所還沒回來。」
二樓辦公室負責刑偵和治安，由任全兼任科室領導。
論資歷，王建軍只是個新人。
但基層民警還是要講能力。
能力越強，越被認可。
在找不到領導的情況下，民警直接把人帶到了他面前。
「我是物資局保衛科的。」為首的男人微微仰首，鼻孔對著王建軍。
跟在他身後的男人立刻接上，「這是我們保衛科勞科長。」
工程部是廳級單位，下屬的物資局是處級，保衛科長是正兒八經的正科。
論級別，這個科長比吳勇都高出半級。
王建軍揣度著對方的來意，微笑道：「你們好。」
「我們過來，是為了被你們派出所羈押的幾名幹部。」勞懷仁開口沒有鋪墊，語氣生硬道：「這幾個人分管著工程部的原材料採購，他們被羈押，我們的物資供應會出現問題。」
「嗯。」
王建軍的淡定，顯然超出了勞懷仁的意料，來訪的兩人都愣了下。
「他們參與賭博，犯了錯應該受罰。」勞懷仁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但是工程部的項目進度更重要，我們現在要實現四化，不能因為這一點小事就耽擱。」
「那確實挺誤事的。」王建軍笑容燦爛。
勞懷仁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如此上道，連連點頭，「這幾個人我們先帶回去，參與賭博這個事我們絕對不會姑息，內部一定會嚴肅處理。」
「沒問題。」王建軍笑問，「你們的幾個幹部叫什麼名字？」
勞懷仁馬上從口袋裡掏出張紙。
王建軍接過來看了看，居然有七個。
他把紙條塞進口袋，又伸出手，開口道：「把公函給我吧，我現在給看守所打電話。」
他這麼一說，勞懷仁臉上的笑容僵住。
遲疑了下，他才說道，「......這就不必了吧，我們來的匆忙，這點小事還需要什麼公函。」
公函是要蓋公章留檔的。
保衛科把人帶回去內部處理不是不行，九十年代警力不足，很多小案子都是單位把人帶回去後內部處分。
但一旦留檔，就真的得有處理結果放入檔案里。
哪怕不開除，有個處分，未來也會大受影響。
「哦，沒有公函啊！」
「小同志，要以大局為重，這點小事，通融一下就過去了。」勞懷仁的語氣裡帶著不耐。
聽到這裡，王建軍臉上的笑意不變。
「我是退伍軍人，以前在甘肅當過幾年兵。」
勞懷仁不知道王建軍這話什麼意思，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聽。
「勞科長有生之年一定要去趟甘肅，因為那裡不僅有草，有你，有馬，還有戈壁。」
早上六點收音機準時響起，王建軍把枕頭蒙在腦袋上試圖抵抗了半分鐘，最終還是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去走廊盡頭的廁所洗漱完，換了件乾淨的襯衫，他沒有直接去派出所，先拐去了醫院。
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腿軟。
昨夜得了姑娘的饋贈，王建軍總覺得不做點什麼心裡過意不去。
從病房出來時，值班醫生忍不住嘆了口氣，連連搖頭。
剛縫好的創口，又崩了。
王建軍趕著上班前來這一趟，是因為京城的警察最遲明天就會過來提人。
王燕青在西亭槍擊警察、在河北還打傷過武警，但主要犯罪地是在京城，他得回去指認現場，把那個姑娘的屍首從永定河裡打撈出來。
再不動手，來不及了。
回到派出所的時候剛好八點，所里已經忙得像是煮沸的火鍋。
楊坤開設賭場一年以上，參與賭博的人數遠不止當場抓獲的那四十七人，根據交代又陸續有二十多人被列入傳喚範圍。
一個不冷不熱的知識點：賭博和嫖娼這類違法行為的追責期是六個月。
只要有線索，公安機關可以在六個月內隨時傳喚你。
也別以為過了六個月就沒事，有些情況下，即便是過了六個月依然可以找你。
比如，六個月之內傳喚了你，但是你沒有到公安機關說明情況。
比如，你賭博或者招嫖時，捲入了一場大案，即便是過了追責期，公安機關依然可以傳喚你去做筆錄。
比如，你在六個月內還有過其他違法行為，那麼追責日期是以你最後一次違法行為終了開始計算。
再比如，派出所的指標沒有完成......
所以，參與違法行為，一定要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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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款事小，社死事大。
王建軍咬著包子回到辦公室，地已經掃完，杯子裡也泡好了茶。
蔣欽楚和艾武裝掛著黑眼圈，眼眶通紅，趴在桌子上奮筆疾書。
「你們昨晚沒睡覺？」
「再不睡會死的。」蔣欽楚抬起頭，眼神有點發直，「我們就在辦公室歪了幾個小時，天沒亮就起來做事了。」
聽到這話，王建軍忍不住僵硬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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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抽屜里摸出一小袋豆奶粉，走到艾武裝旁邊擱在她桌上：「補補營養，還是要注意休息。」
艾武裝抬起頭，國字臉上浮起一個疲憊但明亮的笑容：「謝謝王哥。」
蔣欽楚等了等，見王建軍已經轉身回了自己座位，忍不住叫了一聲：「建軍，我的呢？」
「沒有了，就剩這一份。」王建軍理所當然道，「熬夜會讓人變醜，小艾是女人。」
蔣欽楚哀嚎了一聲，趴在桌子上裝死：「我也熬夜了的！」
王建軍平靜道：「如果本來就丑的話，還是可以熬的。」
蔣欽楚趴在那裡不動了，只從胳膊縫裡露出一隻幽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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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辦公室就兩個中年民警，李清河中槍住院，孫秋勝就成了唯一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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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成年人的崩潰哪裡只有加班這一種。
熬了一夜，白天還因為李清河中槍的事被吳勇批評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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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父母喜滋滋地拿出兩盒中華鱉精，說原價三百八打了九折，買兩盒還送五斤雞蛋。
好不容易躺到床上剛要入睡，老婆突然來了句，「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忙忙碌碌一直到下午三點，派出所來了兩個人。
四十歲左右，穿著筆挺的深灰色夾克，從跨進門的那一刻起就繃著。
負責帶路的民警推開二樓辦公室的門，沖王建軍示意了一下：「建軍，這是物資局的同志。」
王建軍從報告紙上抬起頭，把筆擱下，「怎麼不去找所長？」
「吳所和指導員去分局開會了，任所押解犯人去了看守所還沒回來。」
二樓辦公室負責刑偵和治安，由任全兼任科室領導。
論資歷，王建軍只是個新人。
但基層民警還是要講能力。
能力越強，越被認可。
在找不到領導的情況下，民警直接把人帶到了他面前。
「我是物資局保衛科的。」為首的男人微微仰首，鼻孔對著王建軍。
跟在他身後的男人立刻接上，「這是我們保衛科勞科長。」
工程部是廳級單位，下屬的物資局是處級，保衛科長是正兒八經的正科。
論級別，這個科長比吳勇都高出半級。
王建軍揣度著對方的來意，微笑道：「你們好。」
「我們過來，是為了被你們派出所羈押的幾名幹部。」勞懷仁開口沒有鋪墊，語氣生硬道：「這幾個人分管著工程部的原材料採購，他們被羈押，我們的物資供應會出現問題。」
「嗯。」
王建軍的淡定，顯然超出了勞懷仁的意料，來訪的兩人都愣了下。
「他們參與賭博，犯了錯應該受罰。」勞懷仁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但是工程部的項目進度更重要，我們現在要實現四化，不能因為這一點小事就耽擱。」
「那確實挺誤事的。」王建軍笑容燦爛。
勞懷仁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如此上道，連連點頭，「這幾個人我們先帶回去，參與賭博這個事我們絕對不會姑息，內部一定會嚴肅處理。」
「沒問題。」王建軍笑問，「你們的幾個幹部叫什麼名字？」
勞懷仁馬上從口袋裡掏出張紙。
王建軍接過來看了看，居然有七個。
他把紙條塞進口袋，又伸出手，開口道：「把公函給我吧，我現在給看守所打電話。」
他這麼一說，勞懷仁臉上的笑容僵住。
遲疑了下，他才說道，「......這就不必了吧，我們來的匆忙，這點小事還需要什麼公函。」
公函是要蓋公章留檔的。
保衛科把人帶回去內部處理不是不行，九十年代警力不足，很多小案子都是單位把人帶回去後內部處分。
但一旦留檔，就真的得有處理結果放入檔案里。
哪怕不開除，有個處分，未來也會大受影響。
「哦，沒有公函啊！」
「小同志，要以大局為重，這點小事，通融一下就過去了。」勞懷仁的語氣裡帶著不耐。
聽到這裡，王建軍臉上的笑意不變。
「我是退伍軍人，以前在甘肅當過幾年兵。」
勞懷仁不知道王建軍這話什麼意思，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聽。
「勞科長有生之年一定要去趟甘肅，因為那裡不僅有草，有你，有馬，還有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