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重誓言
王燕青慌不擇路地跑著。
夜風灌進肺里，火辣辣的疼。
他顧不上胸口那股燒灼感，只顧著埋頭往前沖，左腿膝蓋處每踩一步都傳來尖銳的刺痛。
那是第一次被圍捕時武警戰士給他留下的教訓。
七發子彈打過來，有六發擦著他的頭皮和肩膀飛過去，最後一發鑽進了膝蓋外側。
也正是因為這發子彈，他從山坡上滾下來逃過了追捕，最終沒敢去醫院，自己用燒紅的刀片剜出了彈頭，從此落下了病根。
不知道這一次，又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身上的錢也丟了，這次逃出去後，還要想辦法再弄點。
王燕青是六三年生人，京城一戶工人家庭出身。
按那時的話說，出身相當不錯，甚至可以用「體面」二字來形容。
父母雙職工，家裡有糧票有布票，他穿的衣服比胡同里大多數孩子都新。
只要按部就班地讀書、畢業、進廠當技術員，這輩子穩穩噹噹。
可惜，人與人的差異，不僅在於出身，還在於際遇。
十六歲那年，大量知識青年返京。
十年人道洪流把工業折騰得奄奄一息，城裡哪來的崗位安置這麼多人？
數萬知識青年變成了待業青年。
然後世道就開始亂了。
王燕青每天從胡同口經過，看見那些人整日抽菸、打牌、吹牛，無所事事，遊手好閒，心中竟然生起了羨慕。
人家活得那麼自在，自己憑什麼還要規規矩矩上學上班？
他漸漸跟那幫人混到了一起，學會了在街上順手、在商店裡牽羊、在胡同口堵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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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年，終於被抓。
家裡不知道託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錢，最後判五年。
要知道那時候「從嚴、從重、從快」的司法方針下，有人甚至因為強親了女孩一口就直接判死刑。
王燕青能在這樣的風口浪尖上只蹲五年，家裡那點家底幾乎被他折騰了個乾淨。
父母熬白了頭髮，就盼著他能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他們又哪裡知道，那幾年的監獄裡人潮湧動，三教九流齊聚一堂，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
王燕青在裡面混的如魚得水，把原本渾渾噩噩的人生徹底「進化」。
五年時間，轉瞬即過，出獄之後他發現和這個社會完全脫節，更是找不到工作。
哪個單位肯要一個勞改犯？
他只能去工地上當小工，搬磚、和水泥、拎灰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蹲在工地邊上看著包工頭每天錦衣玉食、夜夜笙歌，身邊的女人換了一茬又一茬，他終於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窮人要跨越階級，要麼有貴人扶持，要麼把貴人劫持。
他先是盜竊了老父單位保衛科的保險柜，弄到一支手槍和四十發子彈。
接著，他綁架了一個富家女，拿到二十萬贖金之後，強姦、撕票，拋屍，從此開啟了自己的流竄逃亡生涯。
從北到南，從東到西，每到一個城市待不過三個月就換個地方。
......
差不多時間，物資局家屬院外。
王建軍已經問明白了基本情況。
抓捕的人太多，派出所又人手不足，短時間內只是扣押了賭客的隨身物品，還沒有來得及搜身。
誰也沒有想到在人群里藏著一個惡魔。
結果就在整隊準備返回派出所的時候，突發變故。
現在任全已經帶著兩位民警追了上去。
「是五四式。」王建軍蹲下身檢查了下受傷民警的傷口，「老李，別說話，堅持著不能睡。」
還好，近距離射擊，貫穿傷，沒有觸及內臟。
「我沒事，小傷。」老民警咬著後槽牙，用力點了下頭，不肯在小輩面前認慫。
「我先給你包紮下，到醫院了再處理。」
「小王，一定要把人抓住。」
「......好。」
「王建軍，現在怎麼辦？」郭靖小跑著過來問。
聽見槍聲，他和蔣欽楚都著了急，把杜志成和門房銬住後，風風火火的趕了過來。
「等會再說。」王建軍轉頭去問留守的民警，「孫哥，有沒有這個逃犯的個人物品被扣押？」
老孫拎過來一隻帆布挎包，灰撲撲的，帶子磨到發白，「這個應該是。」
王建軍就著二樓投過來的燈光往裡掃了一眼。
半包煙、一個打火機、一把摺疊刀，兩千多現金。
查不到任何個人信息。
「柯南，確認一下。」他把包放在地上，往後退了半步。
小土狗上前聞了聞挎包，又轉頭跑到牆角，把蹲在那的一排賭客逐個嗅了遍，最後跑回來沖王建軍叫了兩聲。
「馬隊。」王建軍上頭的熱血已經逐漸冷靜下來，「這裡麻煩你了，先幫忙把人和贓款帶回派出所，防止一會兒聯防隊過來找茬。」
「好。」馬千里是見過大場面的，還算沉著，「你這是準備去追？」
「嗯，我帶郭靖去給任所幫忙。」王建軍把挎包拎起來掛在自己肩膀上，蹲下身拍了拍柯南的腦袋。
「我也去。」蔣欽楚往前邁了一步。
「不用，你留下來。」
蔣欽楚不服氣，胸膛挺起來，「黨和人民考驗——」
「少立flag。」王建軍頭也沒抬地打斷他，「這話我都只說過一次。」
說這種話是有講究的。
第一重：黨和人民的考驗，這說明任務很困難，做好犧牲的準備。
第二重：說出爹娘請恕孩兒不孝，那是機會渺茫，我已無生還之志！
第三重：當我說列祖列宗在上時，我死不死無所謂，但你一定死！
眼下的局面，無論如何都還用不上這三重大旗。
蔣欽楚癟了癟嘴，臉上的表情委屈得像是被主人拋棄在路邊的小狗。
王建軍斜了一眼，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你先把人送醫院，抓捕很重要，戰友也需要你照料。」
現在還不知道逃犯是什麼人。
可敢朝著警察開槍，說是窮凶極惡也不為過。
蔣欽楚平日對自己恭順有加，還是任全的親戚，這種事沒必要拉著他一起冒險。
至於郭靖......
這是王建軍給他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蔣欽楚猶豫了兩秒，沒再堅持，從腰間摸出一個備用彈匣遞過來：「他手裡有槍，你們小心。」
「放心吧。」王建軍接過彈匣，清點了下子彈，點頭道：「保證萬無一屍。」
夜風灌進肺里，火辣辣的疼。
他顧不上胸口那股燒灼感，只顧著埋頭往前沖，左腿膝蓋處每踩一步都傳來尖銳的刺痛。
那是第一次被圍捕時武警戰士給他留下的教訓。
七發子彈打過來，有六發擦著他的頭皮和肩膀飛過去，最後一發鑽進了膝蓋外側。
也正是因為這發子彈，他從山坡上滾下來逃過了追捕，最終沒敢去醫院，自己用燒紅的刀片剜出了彈頭，從此落下了病根。
不知道這一次，又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身上的錢也丟了，這次逃出去後，還要想辦法再弄點。
王燕青是六三年生人，京城一戶工人家庭出身。
按那時的話說，出身相當不錯，甚至可以用「體面」二字來形容。
父母雙職工，家裡有糧票有布票，他穿的衣服比胡同里大多數孩子都新。
只要按部就班地讀書、畢業、進廠當技術員，這輩子穩穩噹噹。
可惜，人與人的差異，不僅在於出身，還在於際遇。
十六歲那年，大量知識青年返京。
十年人道洪流把工業折騰得奄奄一息，城裡哪來的崗位安置這麼多人？
數萬知識青年變成了待業青年。
然後世道就開始亂了。
王燕青每天從胡同口經過，看見那些人整日抽菸、打牌、吹牛，無所事事，遊手好閒，心中竟然生起了羨慕。
人家活得那麼自在，自己憑什麼還要規規矩矩上學上班？
他漸漸跟那幫人混到了一起，學會了在街上順手、在商店裡牽羊、在胡同口堵小姑娘。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八三年，終於被抓。
家裡不知道託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錢，最後判五年。
要知道那時候「從嚴、從重、從快」的司法方針下，有人甚至因為強親了女孩一口就直接判死刑。
王燕青能在這樣的風口浪尖上只蹲五年，家裡那點家底幾乎被他折騰了個乾淨。
父母熬白了頭髮，就盼著他能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他們又哪裡知道，那幾年的監獄裡人潮湧動，三教九流齊聚一堂，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
王燕青在裡面混的如魚得水，把原本渾渾噩噩的人生徹底「進化」。
五年時間，轉瞬即過，出獄之後他發現和這個社會完全脫節，更是找不到工作。
哪個單位肯要一個勞改犯？
他只能去工地上當小工，搬磚、和水泥、拎灰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蹲在工地邊上看著包工頭每天錦衣玉食、夜夜笙歌，身邊的女人換了一茬又一茬，他終於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窮人要跨越階級，要麼有貴人扶持，要麼把貴人劫持。
他先是盜竊了老父單位保衛科的保險柜，弄到一支手槍和四十發子彈。
接著，他綁架了一個富家女，拿到二十萬贖金之後，強姦、撕票，拋屍，從此開啟了自己的流竄逃亡生涯。
從北到南，從東到西，每到一個城市待不過三個月就換個地方。
......
差不多時間，物資局家屬院外。
王建軍已經問明白了基本情況。
抓捕的人太多，派出所又人手不足，短時間內只是扣押了賭客的隨身物品，還沒有來得及搜身。
誰也沒有想到在人群里藏著一個惡魔。
結果就在整隊準備返回派出所的時候，突發變故。
現在任全已經帶著兩位民警追了上去。
「是五四式。」王建軍蹲下身檢查了下受傷民警的傷口，「老李，別說話，堅持著不能睡。」
還好，近距離射擊，貫穿傷，沒有觸及內臟。
「我沒事，小傷。」老民警咬著後槽牙，用力點了下頭，不肯在小輩面前認慫。
「我先給你包紮下，到醫院了再處理。」
「小王，一定要把人抓住。」
「......好。」
「王建軍，現在怎麼辦？」郭靖小跑著過來問。
聽見槍聲，他和蔣欽楚都著了急，把杜志成和門房銬住後，風風火火的趕了過來。
「等會再說。」王建軍轉頭去問留守的民警，「孫哥，有沒有這個逃犯的個人物品被扣押？」
老孫拎過來一隻帆布挎包，灰撲撲的，帶子磨到發白，「這個應該是。」
王建軍就著二樓投過來的燈光往裡掃了一眼。
半包煙、一個打火機、一把摺疊刀，兩千多現金。
查不到任何個人信息。
「柯南，確認一下。」他把包放在地上，往後退了半步。
小土狗上前聞了聞挎包，又轉頭跑到牆角，把蹲在那的一排賭客逐個嗅了遍，最後跑回來沖王建軍叫了兩聲。
「馬隊。」王建軍上頭的熱血已經逐漸冷靜下來，「這裡麻煩你了，先幫忙把人和贓款帶回派出所，防止一會兒聯防隊過來找茬。」
「好。」馬千里是見過大場面的，還算沉著，「你這是準備去追？」
「嗯，我帶郭靖去給任所幫忙。」王建軍把挎包拎起來掛在自己肩膀上，蹲下身拍了拍柯南的腦袋。
「我也去。」蔣欽楚往前邁了一步。
「不用，你留下來。」
蔣欽楚不服氣，胸膛挺起來，「黨和人民考驗——」
「少立flag。」王建軍頭也沒抬地打斷他，「這話我都只說過一次。」
說這種話是有講究的。
第一重：黨和人民的考驗，這說明任務很困難，做好犧牲的準備。
第二重：說出爹娘請恕孩兒不孝，那是機會渺茫，我已無生還之志！
第三重：當我說列祖列宗在上時，我死不死無所謂，但你一定死！
眼下的局面，無論如何都還用不上這三重大旗。
蔣欽楚癟了癟嘴，臉上的表情委屈得像是被主人拋棄在路邊的小狗。
王建軍斜了一眼，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你先把人送醫院，抓捕很重要，戰友也需要你照料。」
現在還不知道逃犯是什麼人。
可敢朝著警察開槍，說是窮凶極惡也不為過。
蔣欽楚平日對自己恭順有加，還是任全的親戚，這種事沒必要拉著他一起冒險。
至於郭靖......
這是王建軍給他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蔣欽楚猶豫了兩秒，沒再堅持，從腰間摸出一個備用彈匣遞過來：「他手裡有槍，你們小心。」
「放心吧。」王建軍接過彈匣，清點了下子彈，點頭道：「保證萬無一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