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公若不棄
晚飯時，小侄女都快哭了。
滿桌子菜，一半都是她的髮小。
養了三年的大公雞，每天追著自己咬的大白鵝，一片葉子一片葉子養大的大白兔，現在全在桌上——紅燒，燉煮，油爆。
不過小丫頭吃得還是很香。
吃兩口就偷偷看一眼身邊漂亮嬸嬸，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粉色小裙子。
這條裙子是杜長纓專門帶著王元旦去買的，還配了一雙紅色的小皮鞋，鞋面上各有一朵小小的蝴蝶結。
小丫頭從穿上就沒脫過，坐在椅子上兩隻腳懸著來回晃蕩，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自己的鞋尖。
王建軍把一條雞腿夾給小丫頭，又給杜長纓捻了個，然後放下筷子，對王秉淵說：「老三的工作黃了。」
王秉淵停下筷子，「被人搶了？」
「嗯，本來也是分在公安系統，被一個副局長的兒子給搶了。」王建軍簡單地講述了下事情的緣由。
幾句話帶過，可飯桌上的氣氛還是沉了一瞬。
「怎麼能這樣呢，怎麼能這麼無恥啊。」孟文秀瞬間紅了眼眶，手裡那雙筷子擱在碗上，指尖在圍裙上來回蹭著。
「搶工作的那個人，我已經收拾過了。」王建軍安慰著，「媽，公安局也不是什麼好工作。你看我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比生產隊的驢還辛苦。」
「那也是吃公家飯。」孟文秀反駁著。
王秉淵詢問道，「老二，你怎麼收拾的？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沒事，就是斷了條腿，再把他工作也給攪黃了。」
王建軍給王秉淵倒酒，哂笑道，「其他人有背景，他們不敢得罪，所以搶老三的，不好意思，我下三濫，臉皮厚，心還黑。」
孟文秀怕王建軍這話說出來杜長纓聽著不高興，連忙阻止道：「瞎說什麼，你是幫你弟弟，怎麼就下三濫了。」
杜長纓把雞腿肉撕成細條放在小丫頭的碗裡，渾不在意地說：「叔叔，阿姨，建軍這事做得對，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這種辦法，官面上的手段，他們根本不怕。」
孟文秀頓了一下，看看杜長纓，再看看王建軍，頓時有點頭疼。
這姑娘看著溫溫柔柔的，怎麼說起打打殺殺的事比王建軍還順嘴。
再想想老三，她又開始傷心：「老二，那老三現在？」
「去深圳找常慶了，那邊機會多，比在家裡強。」
王秉淵沉默著沒說話。
雖然王建軍抱怨辛苦，但都知道公安局是份好工作，畢竟吃皇糧，手上多多少少有點權力。
他在村子裡這麼受待見，不就是因為在公安局嗎？
但既然沒保住工作，去深圳闖一闖也好。
七所前些年主體已經搬到了浙江富陽，留下來的也在往西亭搬，因為專業性太強，又不能轉民用，其實這些年並不太好過。
就算老三頂崗進來，未必能有多大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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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孟文秀覺得委屈，一直嘀咕著：「老三的命，太苦了。」
王建軍搖了搖頭：「作惡的是人，別都推給命。」
「老二說得對，這不是命，是有人作孽。」王秉淵總結了一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換了個臉色看向杜長纓，「小杜，你多吃點，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話題就此打住，不再議論老三的事情。
他已經二十一歲，既然沒了工作，就只能靠自己出去闖。
但其實每個人都在心裡擔心著。
王建軍也在想，老三現在做什麼呢。
直到三天後，常慶回來，他才知道王建國的情況。
「我們在深圳碰頭了，他是從寶安那邊偷跑進去的，我找人給他補了個假的邊防證，只要不亂跑，應該沒事。」
「蛇口，這幾天正在找房子，他準備賣磁帶。」
「磁帶？」王建軍想了想，明白過來，「搞盜版啊？」
「什麼是盜版？」常慶一臉茫然。
這會國內還沒有版權的概念，央視都沒有。
直到九九年，央視把陳小二和老茂的小品直接做成VCD出售，為此打了三年的官司，勝訴之後三十三萬的賠償款還遲遲不肯支付。
王建軍也懶得解釋，問道：「他設備哪來的？」
「我在中英街進貨的那個港城商人，給他找了個二手的開盤機。空白磁帶在深圳很容易買到，有機玻璃的包裝盒子也有，就是要花點錢印封面和歌詞，不過都有現成的，照著印就行。」
「二手開盤機多少錢？」（全稱開盤式錄音機，是磁帶錄音時代的核心專業設備。）
「兩千三。」
「你給他錢了？」
「沒有，我說給，他不要。」
王建軍疑惑道：「那他哪裡來的錢？」
「他說是二嫂給的。」常慶把目光轉向杜長纓。
杜長纓坐在旁邊，聞言也沒躲，小聲道：「臨走時我給了他四千。」
王建軍頓時呼出一口氣。
只要是正道來的就行，他怕老三去搶。
只是他沒想到杜長纓直接給了四千，而且一直沒告訴他。
杜長纓微微頷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算我借他的，說好了九出十三歸。他賺了錢，連本帶利給我。」
王建軍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干盜版這事在九十年代還真算不上違法，只要老三的規模不大，不碰大佬的蛋糕就行。
比如：可以翻錄港台的歌曲，但絕不能翻錄初高中生的英語磁帶。
到這會兒，常慶才後知後覺，王建軍身邊的姑娘不僅僅是長得好看。
1990年，能隨手拿出四千塊現金的女孩，還是從京城來的.....．
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是王建軍的髮小，常慶，尚巾常，西門慶的慶。」
呃，這麼獨特的自我介紹嗎？
杜長纓掩嘴笑了笑：「我經常聽建軍提到你，說起來，我媽媽也姓常，和你一個姓呢。」
常慶順嘴就接：「本家啊，那說不定我和你媽，五百年前是一家。」
「你少攀親戚。」王建軍沒好氣地瞪了一眼，知道這貨最擅長順杆爬，提醒了句，「人家大姐就是副司級。」
常慶愣了一下。
副司級是什麼概念，他還是知道的。
從椅子上起來，他往前邁了一步，噗通一下單膝跪地，雙手抱拳，仰頭看著杜長纓：「常某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棄......」
滿桌子菜，一半都是她的髮小。
養了三年的大公雞，每天追著自己咬的大白鵝，一片葉子一片葉子養大的大白兔，現在全在桌上——紅燒，燉煮，油爆。
不過小丫頭吃得還是很香。
吃兩口就偷偷看一眼身邊漂亮嬸嬸，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粉色小裙子。
這條裙子是杜長纓專門帶著王元旦去買的，還配了一雙紅色的小皮鞋，鞋面上各有一朵小小的蝴蝶結。
小丫頭從穿上就沒脫過，坐在椅子上兩隻腳懸著來回晃蕩，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自己的鞋尖。
王建軍把一條雞腿夾給小丫頭，又給杜長纓捻了個，然後放下筷子，對王秉淵說：「老三的工作黃了。」
王秉淵停下筷子，「被人搶了？」
「嗯，本來也是分在公安系統，被一個副局長的兒子給搶了。」王建軍簡單地講述了下事情的緣由。
幾句話帶過，可飯桌上的氣氛還是沉了一瞬。
「怎麼能這樣呢，怎麼能這麼無恥啊。」孟文秀瞬間紅了眼眶，手裡那雙筷子擱在碗上，指尖在圍裙上來回蹭著。
「搶工作的那個人，我已經收拾過了。」王建軍安慰著，「媽，公安局也不是什麼好工作。你看我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比生產隊的驢還辛苦。」
「那也是吃公家飯。」孟文秀反駁著。
王秉淵詢問道，「老二，你怎麼收拾的？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沒事，就是斷了條腿，再把他工作也給攪黃了。」
王建軍給王秉淵倒酒，哂笑道，「其他人有背景，他們不敢得罪，所以搶老三的，不好意思，我下三濫，臉皮厚，心還黑。」
孟文秀怕王建軍這話說出來杜長纓聽著不高興，連忙阻止道：「瞎說什麼，你是幫你弟弟，怎麼就下三濫了。」
杜長纓把雞腿肉撕成細條放在小丫頭的碗裡，渾不在意地說：「叔叔，阿姨，建軍這事做得對，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這種辦法，官面上的手段，他們根本不怕。」
孟文秀頓了一下，看看杜長纓，再看看王建軍，頓時有點頭疼。
這姑娘看著溫溫柔柔的，怎麼說起打打殺殺的事比王建軍還順嘴。
再想想老三，她又開始傷心：「老二，那老三現在？」
「去深圳找常慶了，那邊機會多，比在家裡強。」
王秉淵沉默著沒說話。
雖然王建軍抱怨辛苦，但都知道公安局是份好工作，畢竟吃皇糧，手上多多少少有點權力。
他在村子裡這麼受待見，不就是因為在公安局嗎？
但既然沒保住工作，去深圳闖一闖也好。
七所前些年主體已經搬到了浙江富陽，留下來的也在往西亭搬，因為專業性太強，又不能轉民用，其實這些年並不太好過。
就算老三頂崗進來，未必能有多大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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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孟文秀覺得委屈，一直嘀咕著：「老三的命，太苦了。」
王建軍搖了搖頭：「作惡的是人，別都推給命。」
「老二說得對，這不是命，是有人作孽。」王秉淵總結了一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換了個臉色看向杜長纓，「小杜，你多吃點，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話題就此打住，不再議論老三的事情。
他已經二十一歲，既然沒了工作，就只能靠自己出去闖。
但其實每個人都在心裡擔心著。
王建軍也在想，老三現在做什麼呢。
直到三天後，常慶回來，他才知道王建國的情況。
「我們在深圳碰頭了，他是從寶安那邊偷跑進去的，我找人給他補了個假的邊防證，只要不亂跑，應該沒事。」
「蛇口，這幾天正在找房子，他準備賣磁帶。」
「磁帶？」王建軍想了想，明白過來，「搞盜版啊？」
「什麼是盜版？」常慶一臉茫然。
這會國內還沒有版權的概念，央視都沒有。
直到九九年，央視把陳小二和老茂的小品直接做成VCD出售，為此打了三年的官司，勝訴之後三十三萬的賠償款還遲遲不肯支付。
王建軍也懶得解釋，問道：「他設備哪來的？」
「我在中英街進貨的那個港城商人，給他找了個二手的開盤機。空白磁帶在深圳很容易買到，有機玻璃的包裝盒子也有，就是要花點錢印封面和歌詞，不過都有現成的，照著印就行。」
「二手開盤機多少錢？」（全稱開盤式錄音機，是磁帶錄音時代的核心專業設備。）
「兩千三。」
「你給他錢了？」
「沒有，我說給，他不要。」
王建軍疑惑道：「那他哪裡來的錢？」
「他說是二嫂給的。」常慶把目光轉向杜長纓。
杜長纓坐在旁邊，聞言也沒躲，小聲道：「臨走時我給了他四千。」
王建軍頓時呼出一口氣。
只要是正道來的就行，他怕老三去搶。
只是他沒想到杜長纓直接給了四千，而且一直沒告訴他。
杜長纓微微頷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算我借他的，說好了九出十三歸。他賺了錢，連本帶利給我。」
王建軍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干盜版這事在九十年代還真算不上違法，只要老三的規模不大，不碰大佬的蛋糕就行。
比如：可以翻錄港台的歌曲，但絕不能翻錄初高中生的英語磁帶。
到這會兒，常慶才後知後覺，王建軍身邊的姑娘不僅僅是長得好看。
1990年，能隨手拿出四千塊現金的女孩，還是從京城來的.....．
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是王建軍的髮小，常慶，尚巾常，西門慶的慶。」
呃，這麼獨特的自我介紹嗎？
杜長纓掩嘴笑了笑：「我經常聽建軍提到你，說起來，我媽媽也姓常，和你一個姓呢。」
常慶順嘴就接：「本家啊，那說不定我和你媽，五百年前是一家。」
「你少攀親戚。」王建軍沒好氣地瞪了一眼，知道這貨最擅長順杆爬，提醒了句，「人家大姐就是副司級。」
常慶愣了一下。
副司級是什麼概念，他還是知道的。
從椅子上起來，他往前邁了一步，噗通一下單膝跪地，雙手抱拳，仰頭看著杜長纓：「常某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