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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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懷昱一直守在江姈榻前照料,熟練地反覆用溫水替她擦身、餵藥,事無巨細,親力親為。

  青思都插不上手。

  一直到了戌時,終於退了熱的江姈才悠悠轉醒,掀開眼皮。

  還是熟悉的帳幔,不是燈紅酒綠。

  漂亮的眸子莫名划過一抹哀傷,一閃而逝。

  「醒了?還有沒有哪不舒服?」

  江姈眼皮掀一半,男人放大版俊臉就在咫尺,還是堪比太陽西邊升起的滿臉柔情。

  委實嚇了她一大跳。

  「王……王爺?您…您……」她聲音驚愕。

  「嗓子疼?」蕭懷昱以為是高熱緣故,才說不利索話,招了招手,從青思手中接過:「自你昏睡,就一直讓膳房溫著雪梨湯,醒了先潤潤喉,去去嘴裡的苦味。」

  語氣柔得不能再柔,生怕呼吸大了兩分便驚著她一般。

  他不說不要緊,一說,江姈才後知後覺舔舔唇,嘴裡一股想吐的苦味。

  除了古代的苦藥湯子,沒有比這更難喝的了。

  等等。

  她一個聞到中藥就想吐的人,昏迷之中是……怎麼乖乖咽下的?

  江姈靠在床頭,睫羽輕顫,飛快眨了幾眨,掠了一眼男人唇邊。

  若有若無的褐色藥漬,很難不引人遐想。

  初吻……本姑娘的初吻啊啊啊!就這麼稀里糊塗沒啦!

  江姈嘴角抽搐,迫不及待想接過,卻撲了個空。

  男人大手輕易避開,慢條斯理舀了一勺,餵到她唇邊。

  江姈:?

  美女暈倒對一個男人誘惑力這麼大的嗎?

  冰山王爺瞬間化繞指柔?

  她還記得她被她爹送上門的那一夜,他都坐懷不亂,冷淡得堪稱無情。

  迎著疑惑的清眸,蕭懷昱一雙深不見底的墨眸一眨不眨望著她,像是怎麼都看不夠。

  一本正經:「你剛醒,四肢乏力,本王餵你。」

  「……奴婢謝王爺。」江姈莞爾一笑,似病枝抽芽,帶幾分倦軟的溫柔,張口含下。

  過多的推辭就是掃興了。

  蕭懷昱笑意微斂:「日後不許這麼自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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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稱呼他從小聽到大,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如今卻覺得極為刺耳。

  泛白的指節揪著被角,女子聲音低低的,細軟:「可是……不合規矩。」

  心裡卻有個小人瘋狂吶喊:會說,多說!

  蕭懷昱從這個角度望過去,恰好看見她一截瑩白纖長的脖頸,線條柔婉,肌膚似玉,連頸側淡青的細脈都隱約可見。

  再往上,她眼角眉梢淡淡垂著,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漫出來。

  是遺憾,又裹著幾分隱忍未露的情意,輕輕一勾,便叫他心口驟然一緊。

  他只覺整顆心像是被人硬生生劈成兩半。

  一邊是理智的弦繃得發緊。前世最後,她分明是拉著朱令柔一同赴死,那般決絕,想來從頭到尾,她要麼是從未信過他半分心意,要麼便是滿心忌憚,連信都不敢。

  可另一邊,情絲卻瘋了似的反覆拉扯,勒得他心口發疼。

  泱泱前世和今生受了那麼多苦楚委屈,即便心裡當真有他,以她的性子,也斷不敢輕易表露。

  他一個堂堂男兒,怎好這般斤斤計較,揪著過往不放?

  她缺的是安全感,那他便一遍一遍給,一次一次向她證明便是。只要他心裡清清楚楚,盛滿的全是她,便沒什麼可猶豫的,不是嗎?

  再說,皇天后土垂憐他,將失去的珍寶重新送到他面前,他有什麼不捧在掌心、寵在心尖的理由麼?

  自己說服自己之後,蕭懷昱深吸一口氣,大掌握住她那截瑩白細指,唇角揚起一抹和煦溫軟的笑意。

  緩聲道:「父皇明日便會下旨,晉你為庶妃,自是不能再那般自稱了。」

  又指了指:「對了,這小院子也不宜再住,等你再養一日,便搬去東院,那邊寬敞,離主院也近。」

  江姈整個人驟然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方才在心裡反覆演練了無數遍的欲語還休,那些精心備好的綠茶說辭,到了嘴邊竟半句也用不上。

  連眼眶裡醞釀好、預備垂落的淚珠子,都硬生生僵在了眼底,落不下來,也收不回去。

  位分晉了,院子換了,一應體面與安穩,竟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落進了她手裡。

  她怔怔望著他,心頭莫名浮起一絲荒謬。

  這……這路子,好像不太對啊?

  江姈小飲了口雪梨湯,壓驚。

  蕭懷昱好笑地看著眼前這人喝一口湯,欲言又止,想問又不敢問,然後再抬頭,周而復始。

  最後終於憋不住了。

  「王爺。」江姈才不喜歡自稱奴婢,於是改口極順,仰起清稜稜的眸子凝視他,「妾身是立了什麼功勞麼?」

  「並無。」

  泱泱是嫌庶妃低了?

  那也確實,蕭懷昱眼底止不住的歉意,又低低道:「委屈你了。」

  「???」

  真被她猜中了!

  以後她不會受了寒不能有孕了吧!

  江姈縮著腦袋,「那敢問殿下,是……?」

  「沒緣由,想,就這麼做了。」

  「……」

  梁守忠死死埋著頭,很不想承認這人是自家王爺。

  這就是傳聞中的不開竅則已,一開情絲便一發不可收拾嗎?

  「那……謝謝王爺。」女子聲音清脆,笑得眉眼彎彎,眸子晶亮。

  顯然是歡喜得不行。

  她一笑,蕭懷昱就忍不住跟著一起笑了起來,不知有什麼魔力。

  泱泱笑起來,真好看。

  雖然搞不清定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江姈實實在在感受到了晉位的好處。

  哪怕只有小小一階,差別便是巨大的。

  而日後……只會越來越大。

  江姈很喜歡這樣的滋味。

  這一夜,蕭祁昱順理成章留在了江姈的屋裡。

  她病著,他自是什麼也做不了。

  按理來說,他若召人侍寢,大多送去主院。

  畢竟她們的屋子太過逼仄。

  可江姈病還沒好,不能吹冷風。

  起初江姈還象徵性勸一勸,說什麼怕過了病氣給王爺。

  但她每說一句,就會被男人摟得更緊一分,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頸窩:「也未嘗不可,本王照顧了你大半日,等日後本王病了,你也要這般細緻入微照顧本王。」

  「……」想美事兒呢。

  他不過就是說來逗趣,想聽她說幾句軟乎話。

  若哪一日他染了疾,怕是第一件事就是把人推得遠遠的,生怕傳了她。

  異常怕死的江姈眼神真摯地依偎著男人胸膛,甜甜一笑:「那是自然。」

  小騙子一個。

  前世就騙他,現在又來這一套蜜糖攻勢。

  蕭懷昱看得透透的,嘴角卻不由自主咧到耳後根。

  他喉間微緊,近乎貪戀地將薄唇湊近她烏黑柔軟的髮絲間,綿長地吸了一口氣。

  髮絲間清淺的淡香纏上鼻尖,那是久違的、獨屬於泱泱的氣息。

  他閉著眼,近乎沉溺地輕嗅,指腹也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突然啞了嗓子:「四下無人時,不必如此重規矩。」

  江姈摸不准這位定王殿下的脾氣,安靜聽著。

  「本王總不能一口一個江氏喚你。」蕭懷昱垂眸,順勢問出口:「可有小字?」

  這句話把江姈問住了。

  她十五歲生辰剛過去幾日,是在王府草草過的,更沒有及笄禮一說。

  沉默片刻,江姈重新抬起臉,彎眸一笑,溫軟動人,「有。」

  蕭懷昱也望著她,「說來聽聽。」

  「泱。」

  江姈直視他的墨眸,一字一頓:「雲山蒼蒼,江水泱泱。我的小字。」

  裴泱,她爸爸媽媽為她取的名字。

  不同於大齊朝的江姈。

  21世紀的裴泱是在父母的愛意里出生、成長的。

  蕭懷昱似乎並不驚奇意外,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後腦:「泱,滃也,雲氣興起,廣闊浩大。泱泱的小字很好。」

  反覆念了幾遍。

  「泱泱」二字在他齒間輾轉,似乎牽連著無盡的繾綣往昔。

  江姈身子微微顫動,一瞬間的恍惚。

  她作為一名研0學生,因一時太過高興通宵蹦迪,突然沒了意識,穿越到大齊十五年。

  也已經有十五年沒有人這麼叫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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