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眼裡沒有旁人
蕭懷昱難得有耐心，緩緩重複道：「江氏此番無妄之災，又受了苦，奉父皇旨意，自今日起，江氏晉為庶妃，一應事宜，由王妃著手安排。」
他今日自宮中醒來，確定今時是何年月的第一時間，便向父皇遞了晉泱泱為庶妃的摺子。
聖上對於這些微末小事，從不多加理會。
但側妃便不同了。
皇子側妃不同於一般妾室，身份貴重，可上皇室玉牒，由聖上下旨冊封。
而順和帝對幾個兒子的後院把控稱，得上一句嚴苛專權。
從家室品貌，到子嗣朝局，都一一考量。
哪怕蕭懷昱如今上摺子請封，得來的不會是冊封泱泱為定王側妃的聖旨。
而是殺身之禍。
蕭懷昱收緊了握著的手指，眸光晦暗。
很快，泱泱，再等等。
今生你得到那枚鳳印，一定會比前世更早。
尚且跪在地上的楊含貞和李氏，心底是不同緣由、同一程度的冰涼一片。
王爺話說得再好聽，再是補償之意，旁人也不是傻子。
這分明是回王府得知江氏被罰之前就請好聖旨了！
跪在後面的李氏臉更白上幾分。
王妃堂而皇之給她上眼藥，她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王爺便直接說江氏冤枉、無妄之災……
這是明晃晃打她的臉啊！
庶妃……
她最自得的事，便是定王府除了王妃，剩餘的妾室全是姨娘。
只有她，只有她靠著長子封了庶妃！
甚至若有機會，側妃之位也是囊中之物！
可如今，如今多了一個江氏和她平起平坐！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無子無寵的女人眨眼便升了上來？
從前她被王妃明里暗裡刁難磋磨時，怎麼沒見王爺說她冤枉，再給她請封！
李氏進屋前原還裝出幾分抽泣樣子，如今是真心實意傷心了起來，卻還不得不低頭。
「都是妾身的錯，當時見江姨娘……江庶妃行禮不周，想著王爺最重規矩，怕江妹妹日後衝撞了王爺和王妃，這才想著好好教導一番……」
蕭懷昱如刀子一般的目光瞬間射過去：「府上主母不在了麼？傳出去豈非讓旁人說你一個庶妃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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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含貞心裡痛快極了，唇角隱秘勾起，復又低下頭，快速拉平。
「妾身萬萬不敢有此想法！」李氏被扣了這樣一頂帽子，心中大駭，額頭緊貼地面，一咬牙：「千錯萬錯都是妾身一時糊塗，妾身知錯，求王爺降罪。」
「既然有錯，那便要罰。」
蕭懷昱望了眼窗外，雨勢小了些，但未停，淅淅瀝瀝，恍若能看到白日罰跪的單薄身影。
語氣毫無溫度，「李氏越位擅權，有僭越之嫌，於漪蘭軒每日罰跪一個時辰，跪足一月。來人，帶李庶妃下去。」
「王爺……」李氏失聲。
她不過是罰了一個位份比她低的無寵庶妃。
王爺不顧澤哥兒臉面罰她便罷了。
竟還罰的如此重！
然而男人一個眼神都沒施捨給她。
「是。」梁守忠給底下人使了個眼色，頓時便有小太監『請』李氏出去。
李氏臉比紙白，磕頭謝恩後，哭著快速下去了。
而李氏走後，蕭懷昱終於大發慈悲般的開口，讓楊含貞起身。
「謝王爺。」
楊含貞雙腿酸軟，扶著侍女的手起身後，立在一旁，環顧一圈屋內簡陋布置。
端莊的臉上滿是不忍與懊惱：「江妹妹也是受苦了，既然已經晉封庶妃，也不好再與幾位姨娘擠在一處。」
她望向男人，賢惠笑笑，「妾身替江妹妹再向王爺討個恩典，漪蘭軒旁邊的院子還空著，不如……」
左右江氏今日替她給李氏這個賤婢一個重擊，不妨賣江氏一個好。
一個無子，一個有子，到底還是生了庶長子的李氏更為刺眼一些。
再說，看王爺如今這有幾分要寵愛江氏的苗頭，倒不如她先開口提了。
「不必。」蕭懷昱想也未想否了。
「也好……」
楊含貞沒來得及暗喜，江氏份量不過如此，便聽男人深思熟慮道：「那邊院子狹窄不說，離主院也遠，本王看東院不錯，寬敞明亮，適合她養病。」
「東…東院？」楊氏愕然，差點咬到舌頭。
整座王府後院，東院是除了正妻所居的正院外，最為華麗尊貴的院子了。
按規矩，應當賜給側妃，還得是二位側妃更尊者居住才對。
如今王爺一句話就輕飄飄給了江氏？？？
但話又說回來。
楊含貞一時甚至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腦子迅速思考應對之策。
沉吟道：「王爺思慮周全，只是東院從未有人居住過，便是修繕也需時日，不如先讓江妹妹委屈幾日？」
楊含貞滿臉替江姈著想的模樣：「等修繕好後再搬進去也不遲。」
只是到了那時，江氏還有沒有那個好命住進去，就未可知了。
「無妨。」蕭懷昱不耐擺擺手：「打掃不過一兩日的功夫，至於修繕，日後再說。」
先讓泱泱從這小破屋子搬出去才是要緊事。
他不是沒想過把人送到前院存心殿，就養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做什麼都由著她，尤其後院的手也伸不進前院。
但轉念一想，又否了。
泱泱這麼愛自由愛玩樂的性子，若是當即就說把人挪去前院，便是嘴上不說，心裡也要怨他的。
他意已決，楊含貞自知說再多也是枉然，只能應是。
青思端了熬好的湯藥來，楊含貞不願多待，出聲告退。
「嗯。」蕭懷昱接過藥碗，指骨試了試碗壁溫度，漠然道：「你身為王妃，今日之事也是你失職，回去正院好好反思，這幾日無事不必出來了。」
委婉的禁足。
楊含貞眸子一縮，張了張口，最終將涌到喉嚨的澀意盡數咽下。
「是。」
她離開時，整個人腳步都是虛浮的。
腦子嗡嗡一片混亂。
搞不明白怎麼會變成今日的結果。
扶著門框忍不住往裡望了一眼，窄小屏風後男人正溫聲哄著昏睡的女子喝藥。
「乖，張嘴，把藥喝了高熱才能消退。」
再也看不下去，轉身便衝進了雨里。
「王妃，雨大，您仔細涼著身子！」絳珠急忙撐著傘追上自家主子。
而外面廊下一直候著的幾位姨娘，紛紛行禮恭送王妃。
等人走遠後，才敢撐著酸麻的腿腳起身。
一位看上去最年長的女子上前一步，很是客氣對眼前面無表情的太監開口：「福祿公公，不知江妹妹如何了？我們這些姐妹都十分擔憂呢。」
福祿隱晦掃了眼幾個恨不得簪花濃妝的姨娘，皮笑肉不笑：「江主子這有王爺陪著，黃姨娘若是無事，便先各自回屋吧。」
言下之意：等也是白等。
說完，不顧身後幾位姨娘臉色多麼難看，轉頭進屋伺候去了。
黃姨娘臉色變了幾變。
前院伺候的奴才，一句江主子，黃姨娘，分明是一樣的妾室，卻平白分了個高低出來。
——
回了正院，楊含貞半邊身子都淋透了，然而她根本不在意，焦急地來回踱步。
「王爺不是一向不喜江氏麼，這究竟怎麼回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越想心裡愈發煩躁。
「李氏還沒被按下去，又來了一個江氏，宮裡賢妃娘娘又屢屢提起選側妃的事兒，我這王妃之位坐的當真安生不了一日。」
「娘娘，您息怒。」
絳珠揮退了下人，忙著替她擦拭，端上熱茶，溫聲勸慰：「日後就算聖上再賜下一位側妃，等其承受雨露開枝散葉，咱們二公子早就立住了，有嫡子在前，任後面誰也越不過。」
「再說，江庶妃起勢，於您，未必是壞事。」
楊含貞看她一眼，眸子微眯：「你是說，以江氏來克李氏？」
「位分平起平坐，出身也差不許多，一個有寵，一個有子，最重要的是，今日之事，二人已經結下仇怨了。」
說到這，絳珠頓了頓，壓低聲音，「只要江氏一輩子……無子。」
楊含貞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緩緩泛起光澤，從淺淡到明晰，一點點亮了起來，一掃方才陰霾。
他今日自宮中醒來，確定今時是何年月的第一時間，便向父皇遞了晉泱泱為庶妃的摺子。
聖上對於這些微末小事，從不多加理會。
但側妃便不同了。
皇子側妃不同於一般妾室，身份貴重，可上皇室玉牒，由聖上下旨冊封。
而順和帝對幾個兒子的後院把控稱，得上一句嚴苛專權。
從家室品貌，到子嗣朝局，都一一考量。
哪怕蕭懷昱如今上摺子請封，得來的不會是冊封泱泱為定王側妃的聖旨。
而是殺身之禍。
蕭懷昱收緊了握著的手指，眸光晦暗。
很快，泱泱，再等等。
今生你得到那枚鳳印，一定會比前世更早。
尚且跪在地上的楊含貞和李氏，心底是不同緣由、同一程度的冰涼一片。
王爺話說得再好聽，再是補償之意，旁人也不是傻子。
這分明是回王府得知江氏被罰之前就請好聖旨了！
跪在後面的李氏臉更白上幾分。
王妃堂而皇之給她上眼藥，她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王爺便直接說江氏冤枉、無妄之災……
這是明晃晃打她的臉啊！
庶妃……
她最自得的事，便是定王府除了王妃，剩餘的妾室全是姨娘。
只有她，只有她靠著長子封了庶妃！
甚至若有機會，側妃之位也是囊中之物！
可如今，如今多了一個江氏和她平起平坐！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無子無寵的女人眨眼便升了上來？
從前她被王妃明里暗裡刁難磋磨時，怎麼沒見王爺說她冤枉，再給她請封！
李氏進屋前原還裝出幾分抽泣樣子，如今是真心實意傷心了起來，卻還不得不低頭。
「都是妾身的錯，當時見江姨娘……江庶妃行禮不周，想著王爺最重規矩，怕江妹妹日後衝撞了王爺和王妃，這才想著好好教導一番……」
蕭懷昱如刀子一般的目光瞬間射過去：「府上主母不在了麼？傳出去豈非讓旁人說你一個庶妃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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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含貞心裡痛快極了，唇角隱秘勾起，復又低下頭，快速拉平。
「妾身萬萬不敢有此想法！」李氏被扣了這樣一頂帽子，心中大駭，額頭緊貼地面，一咬牙：「千錯萬錯都是妾身一時糊塗，妾身知錯，求王爺降罪。」
「既然有錯，那便要罰。」
蕭懷昱望了眼窗外，雨勢小了些，但未停，淅淅瀝瀝，恍若能看到白日罰跪的單薄身影。
語氣毫無溫度，「李氏越位擅權，有僭越之嫌，於漪蘭軒每日罰跪一個時辰，跪足一月。來人，帶李庶妃下去。」
「王爺……」李氏失聲。
她不過是罰了一個位份比她低的無寵庶妃。
王爺不顧澤哥兒臉面罰她便罷了。
竟還罰的如此重！
然而男人一個眼神都沒施捨給她。
「是。」梁守忠給底下人使了個眼色，頓時便有小太監『請』李氏出去。
李氏臉比紙白，磕頭謝恩後，哭著快速下去了。
而李氏走後，蕭懷昱終於大發慈悲般的開口，讓楊含貞起身。
「謝王爺。」
楊含貞雙腿酸軟，扶著侍女的手起身後，立在一旁，環顧一圈屋內簡陋布置。
端莊的臉上滿是不忍與懊惱：「江妹妹也是受苦了，既然已經晉封庶妃，也不好再與幾位姨娘擠在一處。」
她望向男人，賢惠笑笑，「妾身替江妹妹再向王爺討個恩典，漪蘭軒旁邊的院子還空著，不如……」
左右江氏今日替她給李氏這個賤婢一個重擊，不妨賣江氏一個好。
一個無子，一個有子，到底還是生了庶長子的李氏更為刺眼一些。
再說，看王爺如今這有幾分要寵愛江氏的苗頭，倒不如她先開口提了。
「不必。」蕭懷昱想也未想否了。
「也好……」
楊含貞沒來得及暗喜，江氏份量不過如此，便聽男人深思熟慮道：「那邊院子狹窄不說，離主院也遠，本王看東院不錯，寬敞明亮，適合她養病。」
「東…東院？」楊氏愕然，差點咬到舌頭。
整座王府後院，東院是除了正妻所居的正院外，最為華麗尊貴的院子了。
按規矩，應當賜給側妃，還得是二位側妃更尊者居住才對。
如今王爺一句話就輕飄飄給了江氏？？？
但話又說回來。
楊含貞一時甚至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腦子迅速思考應對之策。
沉吟道：「王爺思慮周全，只是東院從未有人居住過，便是修繕也需時日，不如先讓江妹妹委屈幾日？」
楊含貞滿臉替江姈著想的模樣：「等修繕好後再搬進去也不遲。」
只是到了那時，江氏還有沒有那個好命住進去，就未可知了。
「無妨。」蕭懷昱不耐擺擺手：「打掃不過一兩日的功夫，至於修繕，日後再說。」
先讓泱泱從這小破屋子搬出去才是要緊事。
他不是沒想過把人送到前院存心殿，就養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做什麼都由著她，尤其後院的手也伸不進前院。
但轉念一想，又否了。
泱泱這麼愛自由愛玩樂的性子，若是當即就說把人挪去前院，便是嘴上不說，心裡也要怨他的。
他意已決，楊含貞自知說再多也是枉然，只能應是。
青思端了熬好的湯藥來，楊含貞不願多待，出聲告退。
「嗯。」蕭懷昱接過藥碗，指骨試了試碗壁溫度，漠然道：「你身為王妃，今日之事也是你失職，回去正院好好反思，這幾日無事不必出來了。」
委婉的禁足。
楊含貞眸子一縮，張了張口，最終將涌到喉嚨的澀意盡數咽下。
「是。」
她離開時，整個人腳步都是虛浮的。
腦子嗡嗡一片混亂。
搞不明白怎麼會變成今日的結果。
扶著門框忍不住往裡望了一眼，窄小屏風後男人正溫聲哄著昏睡的女子喝藥。
「乖，張嘴，把藥喝了高熱才能消退。」
再也看不下去，轉身便衝進了雨里。
「王妃，雨大，您仔細涼著身子！」絳珠急忙撐著傘追上自家主子。
而外面廊下一直候著的幾位姨娘，紛紛行禮恭送王妃。
等人走遠後，才敢撐著酸麻的腿腳起身。
一位看上去最年長的女子上前一步，很是客氣對眼前面無表情的太監開口：「福祿公公，不知江妹妹如何了？我們這些姐妹都十分擔憂呢。」
福祿隱晦掃了眼幾個恨不得簪花濃妝的姨娘，皮笑肉不笑：「江主子這有王爺陪著，黃姨娘若是無事，便先各自回屋吧。」
言下之意：等也是白等。
說完，不顧身後幾位姨娘臉色多麼難看，轉頭進屋伺候去了。
黃姨娘臉色變了幾變。
前院伺候的奴才，一句江主子，黃姨娘，分明是一樣的妾室，卻平白分了個高低出來。
——
回了正院，楊含貞半邊身子都淋透了，然而她根本不在意，焦急地來回踱步。
「王爺不是一向不喜江氏麼，這究竟怎麼回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越想心裡愈發煩躁。
「李氏還沒被按下去，又來了一個江氏，宮裡賢妃娘娘又屢屢提起選側妃的事兒，我這王妃之位坐的當真安生不了一日。」
「娘娘，您息怒。」
絳珠揮退了下人，忙著替她擦拭，端上熱茶，溫聲勸慰：「日後就算聖上再賜下一位側妃，等其承受雨露開枝散葉，咱們二公子早就立住了，有嫡子在前，任後面誰也越不過。」
「再說，江庶妃起勢，於您，未必是壞事。」
楊含貞看她一眼，眸子微眯：「你是說，以江氏來克李氏？」
「位分平起平坐，出身也差不許多，一個有寵，一個有子，最重要的是，今日之事，二人已經結下仇怨了。」
說到這，絳珠頓了頓，壓低聲音，「只要江氏一輩子……無子。」
楊含貞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緩緩泛起光澤，從淺淡到明晰，一點點亮了起來，一掃方才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