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毫無默契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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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懷昱寵溺一笑,他眼角無意一瞥,落至靠牆立著的一處。

  視線不由得多停留了片刻:「這素瓷花瓶倒是新鮮,往日不曾見你房中擺過。」

  東院擺設素來是明艷華貴的格調,描金妝盒、琺瑯擺件、蜜蠟玉雕層層疊疊,處處透著濃麗繁複,珠光寶氣晃眼。

  偏在一眾艷色器物之間,靜靜立著一隻青瓷瓶,素淨釉色溫潤淡雅,在滿堂富麗里格外扎眼。

  瓶中斜斜插著兩三枝紅梅,艷紅花瓣襯著冰青瓶身,一素一艷,對比鮮明。

  江姈聞聲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落在那青瓷紅梅上,輕聲笑道:「爺說這個?昨日溫家送來的年禮,一併捎來的擺件。」

  昨日溫江兩家都巴巴地送了年禮來。

  只不過江家送來的年禮盡數被江姈派人原封不動送回去了,如今整個江家哪有過節的喜氣,一片愁雲慘澹。

  旁人論起江介,往好聽處說,便是安分守己,素來不攀附權貴、不鑽營門路。

  可往內里深究,骨子裡不過是膽小怕事、欺軟怕硬,萬事只求安穩自保,從不願沾半分是非糾葛。

  他平日裡只守著分內差事度日,看似無欲無求,可身在京城為官,哪一個心底不曾藏著平步青雲的念想?

  尤其是京城達官顯貴雲集,街頭隨便落一塊青磚,撞上的儘是五品、四品中層官吏,似江介這般區區六品主事,連被青磚砸中的資格都沒有。

  當初他將江姈送入定王府,初衷一半是想借定王庇佑,助他躲開彼時家中困局,保全一條生路。

  可細細揣摩,何嘗不是暗中一場豪賭?

  彼時江姈初入府,備受冷落,江家恨不得全當沒生養過她這個女兒。

  誰知世事難料,如今女兒竟深得定王垂憐,腹中更懷有皇家血脈,一步登天的機緣近在眼前。

  這般天大餡餅突砸腦門上,江介在家拍青了大腿,連連懊惱自己先前沒能對長女多多展現慈父之心。

  沒這個雪中送炭的心,總不能連錦上添花都趕不上?

  是以此番江家送來的年禮,件件珍稀貴重,恨不得掏空家底兒,明擺著是想來攀附討好這個長女的。

  「溫夫人的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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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江姈含笑點頭,蕭懷昱微微一怔。

  手指無意識轉動著扳指,不由自主思索著泱泱此番的用意。

  獨獨將外祖家的年禮擺在他面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溫家原非名門世族,祖上數代皆以行商營生,根基淺薄。

  至泱泱外祖這一輩,方才出了大價錢,為族中子弟捐了個不入流的微末小官,又將獨女嫁與江介,借著這樁姻親,才算稍稍脫了商賈出身,沾幾分官身體面。

  前世,溫家這一代嫡長子更是寒窗苦讀多年,在來年的春闈中居三甲末位、同進士出身。

  泱泱如今的意思是,覺得自己表兄科舉不穩,想提前謀個一官半職?

  其實這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便是如今泱泱不提,來日該推恩的也不會少了溫家。

  只是他到底多思量了一層。

  未來儲君位正東宮,少不得需從母族之中挑選幾個能幹可用的子弟。

  泱泱素來不待見江家,如此一說,溫家也可稍加扶持一二。

  但若想走通天路,總得根基紮實,出身無指摘才是。

  官場上什麼出身最名正言順?

  唯科舉爾。

  前世那溫循都有附榜登科的運道,今生的仕途還能坎坷得了?

  江姈哪能想到短短兩個呼吸的功夫,身旁男人望著那瓶梅,想了心中早已疊了數重思量。

  她正興沖沖拉著人顯擺:「今早我讓青思去園子裡折了幾枝紅梅,艷梅配素瓷,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

  蕭懷昱「嗯」了一聲。

  然後便沒了下文,靜靜等著她接下來的要求。

  嗯?嗯是什麼意思?

  江姈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

  她在等爺下一秒長篇大論來誇她精湛的插畫技藝!絕佳的審美!

  結果等了半天,膳廳安靜極了,一時針落可聞。

  泱泱:?啥意思?她插個花把他丑到無言了?

  蕭懷昱:泱泱怎麼不說話,是要他主動提嗎?

  旁邊梁守忠看著不知怎麼突然較起勁來的兩位主子,都快急死了。

  「江主子。」梁守忠覷著二位主子的臉色,臉上堆起笑,小心問:「羅柱兒今年新上任也不懂規矩,奴才斗膽替他問一句,不知這溫家大爺送來的禮,該怎麼回禮合適?」

  「不必勞煩公中,青思今早就將回禮送去了。」

  「對了。」江姈看向蕭懷昱,見他方才只顧著照顧她,自己都沒用多少,順手夾了筷清燉羊肉放他碗裡:「我有件事還沒來得及向爺提呢。」

  蕭懷昱望著瓷碟中的羊肉,方才準備的勸說的話,不知怎的,卻有些說不出口。

  他執筷夾起,咽下後點頭:「嗯,都聽你的。」

  罷了,他家泱泱都主動為他夾菜,伏低做小到這份上了,有什麼天大的事是不能應的。

  「我就知道爺最大方了。」江姈得了準話,頓時喜笑顏開,當即吩咐青思:「稍後你跟著梁公公去前院取了野山參後,直接送去溫府。」

  蕭懷昱夾菜的手一頓,抬起眼看她:「野山參?」

  「是啊,大舅舅早年跟著外祖父南來北往經商,身子一向不大好,我想著爺先前不是說底下人進獻了一株百年野山參嗎,滋補身子最好了。」

  江姈自顧自說完,對上他微微訝異的眼神。

  「爺以為是什麼?」

  蕭懷昱一時語塞。

  泱泱擺著素瓷花瓶是真心覺得配紅梅好看。

  想要野山參隨口跟他就要了。

  到頭來繞了一圈發現,只有他一個人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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