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深得泱泱真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魏平:「回陛下的話,奴才進宮時聽襄郡王妃報信的小廝說,所幸侍女發現的及時,郡王妃並無大礙,只是郡王妃如今尚在昏迷之中。」

  順和帝聽見並無大礙後,鬆了口氣。

  若不然傳揚出去,豈非是他們皇家逼死兒媳?

  順和帝坐在盤龍御座上,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積壓的怒火與疲憊纏得人胸口發悶。

  殿內龍涎香的暖煙裊裊縈繞,烘得滿室溫熱,卻暖不透帝王眼底沉沉的寒怒。

  良久,他才壓下喉間湧上的戾氣,聲線沉冷:「把外面那個孽障,給朕帶進來!」

  底下太監躬身垂首,不敢有半分遲疑,恭聲應道:「是。」

  厚重的紫檀殿門應聲開合,凜冽的寒風裹挾著臘月的霜氣猛地灌入殿中,吹散了一室暖意。

  眼下正是隆冬深寒的三九時節,歲末酷寒刺骨,北風如刀,颳得宮牆琉璃瓦上的薄霜簌簌落盡。

  踏入殿中的蕭懷昱,卻一身單薄素衣,清冷得近乎孤絕。

  他身著一襲月白錦袍,一路從宮道行至乾清宮,漫天冷風浸透衣料,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挺拔,孤孑立在殿門風口處。

  瑞王指尖微微掐緊,望著他胸口血跡,眉頭蹙緊。

  一進殿門,蕭懷昱便屈膝俯身,動作規整利落,直直跪在冰涼冰冷的金磚地面上。

  「兒臣給父皇請安。」

  他聲音啞得厲害,垂首躬身的瞬間,肩頭衣襟微微錯開,胸口領口處一抹刺目的猩紅驟然映入眼帘。

  御座之上,順和帝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眸,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那明顯女子髮簪所造成的傷口處,眼底情緒翻湧不休。

  他似乎已經可以料到,接下來這個兒子要說什麼了。

  可越是心知肚明,額角便是越陣陣抽痛,只覺心累至極。

  方才蕭懷昱這般一身單薄、帶著滿身風霜血色,大喇喇、招招搖搖地從定王府橫穿大半個皇宮,一路行至乾清宮。

  沿途宮娥內侍、禁軍侍衛盡數看在眼裡。

  這般張揚模樣,無異於將定王受傷的事情昭告所有人。

  怕是御史台的彈劾摺子寫到一半都得停下,再細細問個究竟。

  畢竟定王殿下也受傷了,不是麼?

  順和帝端坐高位,執掌萬里江山,最重皇家體面、朝堂威儀,此刻對著這幾個鬧心不消停的兒子,只覺得顏面盡失,頭痛欲裂,滿腔怒火堵在胸口,沉鬱難消。

  可惱意深處,又藏著一絲無可奈何的默許與認可。

  遇上事了,人到底就怕對比。

  換作方才莽撞衝動的老大,一旦起了爭執、出了紕漏,只會不管不顧地衝進大殿,當眾嚷嚷嘶吼。

  直白喊著兄弟相殘,手足反目,將所有矛盾赤裸裸撕開,鬧得朝堂皆知,無可轉圜,讓皇家徹底淪為笑柄。

  可蕭懷昱不同。

  他縱然行事張揚、手段凌厲,惹出了紛爭禍事,卻終究心思縝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今日之事,他看似肆意張揚鬧事,實則已然隱晦遞出了台階。

  這身單衣受寒、帶血請罪的模樣,便是他示弱擔錯的姿態。

  雖這台階遞得並不算漂亮,可好歹,他終究是遞了。

  說到底,一個合格的上位者,惹事不要緊,犯了錯也不要緊,重要的是之後該如何收尾。

  顯然,順和帝的心已然有了偏向。


  蕭懷昱今日所作所為,實在是太過放肆,他這個老子還活著呢,就敢肆無忌憚對老大夫妻倆下手。

  是不把誰放在眼裡?

  還有那個江——

  「父皇。」

  蕭懷昱突然喚了聲,順和帝一半的思緒就這麼被打斷。

  「兒臣失手傷了襄郡王,是有錯不假,但皆系事出有因。」

  順和帝哼了聲:「什麼因啊,讓你如此放肆無狀!」

  「就是。」襄郡王才不怕順和帝知道緣由呢。

  知道更好,指不定就一道聖旨賜死江氏那個禍害。

  在他看來,老五就是鬼迷心竅了。

  蕭懷昱脊背跪得筆直,平靜的目光划過一絲痛苦,語氣也低了下來:「兒臣福薄,自幼體弱多病,三歲一場高熱險些讓兒與父皇兄弟陰陽相隔,咳咳……」

  唉等等等——

  襄郡王眨了兩下眼。

  不對,這不對勁。

  一抬頭,好嘛,老爺子眼神開始軟化了?

  再一偏頭:「……」老二你陪跪的速度倒是挺快。

  「陛下,小五素來體弱,如今又深受重傷,臣請陛下召太醫前來看診。」

  瑞王一撩袍子跪到了蕭懷昱身旁,滿眼急切擔憂。

  襄郡王覺得他眼睛瞎了。

  那么小一個傷口,血都凝固了,怎麼就成了「重傷」?

  喂,他傷的最重好吧!

  襄郡王這邊瘋狂腹誹,然而整個殿裡,屬他爵位低,屬他說話不好使。

  順和帝想起那一場差些要了這個五兒子命的大病,又微妙地記起了那位令他徹夜難眠的白衣道長。

  ——「命格太貴,幼體難以承受,一切皆是命中注定的緣法。」

  一個皇子,命格太貴,是怎麼個貴法?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順和帝雖命人壓下當日所有傳言,解決了一批宮人,可這件事終究煩擾得他寢不安席。

  如今他將至暮年,蕭懷昱羽翼漸豐,前朝軍中運籌帷幄,韜略漸彰,這件沉寂了多年的往事,再一次被提起,心態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防備忌憚有之,未來繼承之人的期許亦有之。

  大齊若能在這位命定儲君手裡開疆拓土,繁榮昌盛,那日後史書工筆,他這位兢兢業業、愛子愛民的皇帝,是不是也能成就一番「聖父聖子」「明君偉業」,如同前朝文景二帝一般,千古留名?

  無論如何說。

  這個兒子不能有事。

  順和帝眸子明明滅滅,點了點頭:「去請秦太醫來,給定王看診。」

  瑞王鬆了口氣,態度一旦開始軟了就好辦了。

  蕭懷昱垂著眸子,咳了兩聲,繼續道:「許是兒臣從前落下了病根,這麼多年來,膝下子嗣單薄,長成的也不過兩個兒子。」

  膝下只有一個庶長子的襄郡王:「……」

  「長子體弱,前些日子剛病了一場,次子的周歲宴上襄郡王又送了這般絕子枯樹,兒臣念著手足親情,本不欲多加追究。」

  「可後院的江庶妃剛有孕一月,胎氣都不穩,便要被襄郡王妃拱火,要在這三九天飽受折辱……」

  蕭懷昱說到這,不知是不是情到深處,眼睛都紅了一圈,他緩緩抬起眸,進殿之後第一次直視順和帝。

  眼底的痛苦與決然,刺得順和帝心底一震。

  他字字激烈:「兒臣想問問父皇,也想問一問襄郡王夫妻二人,兒臣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要得兄嫂如此詛咒,定要我斷子絕孫才肯罷休!」


章節目錄